《锦绣未央之嫡女长乐》汀影

21、广袖流仙 南苑遭祸无

　　明瑟居内依旧是一阵颓败之气，因着李老夫人身子弱不能用冰，这房内显得格外闷热，不少丫鬟面上皆是恹恹的，就连侍候在一旁的李常茹额头上都淌着汗，心中满是不耐。

　　荷香苑中的夏裳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匹水绿色的蝉翼纱走入明瑟居，对守门的丫鬟道：“我是荷香苑大夫人那里的夏裳，奉大夫人之名前来给老夫人送新的窗纱。”

　　守门的小丫鬟一听到是大夫人那里的，忙不迭地进去通传：“老夫人，大夫人派人来送新的窗纱了。”

　　斜倚在床榻之上满面憔悴的李老夫人一惊，她只是借着窗纱之名让自己儿子厌恶叱云柔，再劝说他接回李未央，结果叱云柔竟真的送来了一匹新的窗纱。

　　心中气恼归气恼，却也不能真的拦下夏裳。当下，夏裳就带着人走入了明瑟居。走入房中的时候，一阵热浪袭来，又掺杂着浓重的药味，让一行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只是叱云柔身边的丫鬟向来规矩极好，不过一瞬就已神色如常，缓缓走到李老夫人床前，福身行礼：“见过老夫人。”

　　为首的夏裳则道：“老夫人，大夫人说她前两日来请安，见老夫人房中那霜色孔雀纹的窗纱已经旧了，特意挑了另一匹蝉翼纱为老夫人制成了窗纱，遣奴婢给老夫人送来。”

　　如此一来，只怕李萧然的心又会软了。思及此处，李老夫人不由得握紧了身上的锦被，面上却依旧堆满了笑意，与平日里那个慈祥和蔼的老夫人没有分别：“阿柔真的是有心了。”说着，又吩咐身旁的几个丫鬟：“你们还不快去把那窗纱换下来。”

　　一旁打着扇的小丫鬟赶紧应下，放下手中的活计，到窗边去轻手轻脚地将霜色窗纱换下。而夏裳带来的几个丫鬟也拿了这崭新的水绿窗纱，小心地换了上去。

　　这般清爽的颜色也着实适合这炎炎夏日，房中众人也一下子都觉得卧房内清凉了些许。夏裳送完了东西，也就行礼退下，回了荷香苑复命。

　　如此，整个尚书府都知道了大夫人孝顺，就连李萧然闻得后，心中都感慨万千，也不由得有了几分愧意，昔年二人恩爱的一幕幕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昔年的叱云柔也是个明艳女子，虽然娇蛮任性，但是身上那世家小姐的气度光华当真是无人可比。那时她骄矜地一扬首，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再后来，她嫁衣如火，就那样娇羞地嫁给了他。叱云柔放下羽扇，露出倾城容颜的那惊艳一瞬间，他永生不忘。思及此，素来冷峻严肃的面容上也带了几分柔情。

　　随后，七姨娘的事情也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记得那一年，叱云柔已经怀上了李长乐，即将临盆。她身边的绿烟颇有几分姿色，在叱云柔不知情的情况下，老夫人就做主将她送去服侍他了一夜，还抬为了姨娘。叱云柔那失望痛苦的眼神，当时也如同一把利刃一般扎进了他的心。只是绿烟温婉柔情，看起来总是叱云柔欺负了她，他也不由得对绿烟多了几分怜爱。

　　如今想来，绿烟纵使温柔小意，也到底是奴才出身，登不得大雅之堂。他叹了一口气，吩咐一旁的管家：“去，将七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全部发配到庄子上去。再好好选些懂规矩的丫鬟去伺候七姨娘。”

　　管家一惊，这些日子老爷甚是宠爱七姨娘，如今却突然改了主意......只是主子的吩咐他不敢置喙，应下后就下去处理此事了。

　　而今日，七姨娘也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昨日叱云柔给李老夫人送过窗纱后，她特意去给李老夫人请安。果不其然，李老夫人一阵震怒的模样，当即就赏了她好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命她好生梳妆打扮，留住李萧然的心。

　　“姨娘今日这身打扮可真是好看。”一旁的丫鬟为七姨娘戴上了最后一支珍珠碧玉簪后，看着铜镜中娇弱的女子，不由赞叹：“这样的衣衫更衬得姨娘楚楚动人，真真是如弱柳扶风。”说着，又笑了起来：“夫人整日威风的紧，活像一只母老虎，将老爷都吓跑了。还是姨娘温柔娴静，最得老爷的心。”

　　听到这般奉承的话，七姨娘自然是满意的，虽然嘴上嗔着：“你这丫头是愈发没有规矩了。”面上却依旧是笑意盈盈的，还伸手扶了扶自己发髻上贵重的碧玉簪。她明白自己没有叱云柔那般倾国倾城的绝世美貌，但是自己的小鸟依人，楚楚可怜却是李萧然最喜欢的。

　　七姨娘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珠帘的一阵响动，心下正疑惑着老爷今日怎得来的这么早，却见到管家带着人来了。

　　“七姨娘。”管家面上带着笑，给七姨娘行礼。只是七姨娘乃是婢女抬上来的侍妾，乃是妾之末流，地位也就比婢女高那么一些，所以管家也无需行多重的礼。

　　“管家怎么来了？”七姨娘有些诧异，管家有事向来都只是去夫人那里，今日怎的来了她的院子：“老爷怎么不在？”

　　管家依旧是笑容可掬，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是老爷吩咐奴才前来将姨娘身边的丫头都带去庄子上，为姨娘换上新的丫头。”

　　七姨娘一瞬间便花容失色，不可置信地问着管家：“什么？老爷他......他怎么会这么吩咐？”

　　方才为她梳妆的丫鬟也是大惊失色，当即跪倒在地哀求七姨娘：“姨娘，奴婢不要去庄子上，姨娘您救救奴婢啊姨娘！”而七姨娘也忙不迭对管家道：“一定是你弄错了，老爷不会这么对我的。”

　　管家摇了摇头，身后的婆子就已经上前捉住了这南苑仅有的几个丫鬟，在这群丫鬟的求饶声以及七姨娘不可置信的叫声中离去。

　　天色已黑，各处都挂好了灯，开始预备晚膳。李长乐，李敏峰和叱云南三人照旧来到了荷香苑，只是今日，李长乐却对叱云柔撒娇道：“母亲，您昨日给长乐挑衣衫首饰时长乐看到了一件妃色的广袖流仙裙，看起来好漂亮啊。母亲，您就穿给长乐，哥哥和表哥看嘛。”

　　想到那件裙子，叱云柔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李长乐道：“好了长乐，那是很多年前的衣裳了，母亲如今年纪大了，就不穿了。”

　　哪里是年纪大了，昔日她与李萧然恩爱缱绻，举案齐眉，穿着那件衣裳自是欢喜，如今李萧然宠爱七姨娘，与她情谊不再，再看那件流仙裙不过是徒添伤悲罢了。

　　重生归来，看遍世情的李长乐岂能不知母亲的想法，如此一番不过是想帮助父母和好罢了。她继续倚在叱云柔怀中撒娇：“母亲是大美人，哪里会年纪大了！那件流仙裙是长乐见过最美的裙子，母亲是长乐见过最美的人。母亲就穿给长乐看看嘛，长乐求母亲了。”

　　耐不住女儿的软磨硬泡和儿子侄子期待的目光，叱云柔终是答允了。春茗扶着叱云柔走入了卧房，侍候叱云柔换衣裳。而李长乐心中则想着父亲此时应当在来荷香苑的路上了。

　　淡淡的妃色如桃似樱，烟罗纱薄如蝉翼，裙子上以细银丝绣着清丽的海棠。广袖翩然，襟飘带舞，显得叱云柔飘然若仙。平日里高高盘起的发髻被放下，只是取了些墨发松松地绾了个云髻，颇有飘逸之感。

　　远看去，她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近看去，但见她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这般明艳动人之容貌，高华典雅之气度，让在场所有人惊叹。丫鬟们心中都道大夫人向来都是以华贵威严的姿态现于人前，美则美矣却总是带着些刻板。如今这般飘逸清雅，却是如同九天仙女一般，与大小姐站在一起更是如同姐妹一样。

　　走进花厅的李萧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叱云柔换上了他们新婚时所穿的广袖流仙裙，如同画上走出来的仙女一般，惊艳了他的眼。

　　丫鬟们率先发现了他的到来，一齐跪下行礼：“给老爷请安。”

　　叱云柔也赶紧上前，盈盈一拜：“老爷。”而李长乐，叱云南和李敏峰三人也一齐行礼：“拜见父亲（姑父）。”

　　李萧然抬了抬手：“都免礼罢。”

　　李长乐微微一笑，一切都如她所料。而春茗看着李萧然叱云柔对望的模样，也是心领神会，当即使了眼色，吩咐周遭的丫鬟都退下，她自己也带着李长乐，李敏峰和叱云南三人离开，将花厅留给了夫妻二人。

　　今夜，华灯初上，有人欢喜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