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百合莲子 水绿窗纱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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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阵阵，如同鼓乐一般震耳欲聋。豆大的雨点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下，砸落在屋檐之上，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夏日的阵雨，来的总是这般匆忙与猛烈。
筠棠苑卧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冰鉴中盛放着几块冰块，冒着丝丝凉气。一旁的琉璃花樽中是新鲜清雅的玉簪花，仿佛还能看到花瓣上的点点露珠。玉簪花散发出阵阵清幽淡雅的香气，与冰鉴中的凉气交相辉映，一室清凉盈芳，与房外的闷热大相径庭。
房外暴雨如注，房内宁静清凉。
李长乐依旧是慵懒地倚在紫檀木雕的美人榻上，素手捧着叱云南赠予她的那本《百草经》，仔细研读着。刚开始读这医术时甚觉枯燥，如今竟也觉得有趣了起来。檀香静静地侍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看书的模样。
这暴雨来得急，去得也急。不消一刻，雷声消失，雨点全无，天地间恢复了平静，若不是地上的积水，恐怕这一场暴雨就似从来不曾来过人间一般。
待到这暴雨离去后，李长乐才吩咐檀香为她梳妆，准备前去叱云柔的荷香苑请安。檀香看着窗外花木刚被暴雨摧残过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劝道：“小姐，这雨才停下来，还是明日再去向夫人请安罢。”
却无奈李长乐坚持，檀香也只能为李长乐简单梳妆了一番，就与李长乐一同去了叱云柔的荷香苑。
好在荷香苑与筠棠苑临近，不消几步路就到了。李长乐走进荷香苑，规规矩矩地福身给叱云柔行礼：“长乐给母亲请安，母亲万福。”
早有春茗上前扶起了李长乐，李长乐也不拘谨，上前坐到了叱云柔的身边。而叱云柔则心疼地看着她：“来母亲这里何时不能来，非得捡了今日暴雨初歇时来。”
李长乐似撒娇一般倚在叱云柔身上，声音中带着幼女独有的软糯：“母亲，长乐是心里挂念着母亲。檀香说近日闷热又下雨，用一盏莲子百合羹是最好的。长乐一定要来看看母亲有没有用莲子百合羹。”
这般小孩子作态倒是让叱云柔笑了好一会儿，也不由得感慨：“长乐到底是比你哥哥贴心许多。”
这般小孩子般的作态倒是李长乐刻意做出的，虽说她已经历经前世沧桑，但是如今她的身子还是一个髫年幼女，做事那般老成是会引起怀疑的。
而一旁的丫鬟也很有眼力见，去了厨房端来了两碗百合莲子羹给叱云柔与李长乐。李长乐用了些汤羹，方装作无意般地对叱云柔道：“母亲，前两日我去给祖母请安，听到了祖母房里的两个丫鬟在议论母亲。”
说着，还撅起了小嘴，一副不满的模样。
“哦？”叱云柔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匙，将李长乐搂在怀中，柔声问道：“她们在说什么？”
李长乐倚在母亲怀中，面露不忿：“长乐也没听个真切，只听到那两个丫头说什么......蝉翼纱制成的窗纱旧了，又说什么父亲恼怒母亲小气。母亲素日里最是大方，哪里就小气了！”
她这话却也是添油加醋了的，她知道母亲乃是世家大族的嫡女，最是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小气，这般下来，母亲一定会换下明瑟居的窗纱的。
一块蝉翼纱事小，叱云柔在李萧然心中的地位事大。李长乐深深地明白，她的父亲李萧然才是一家之主。前世，李萧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叱云柔的掌家权，又将她赶去了乡下受苦。若是李萧然的心中对她们母女有些许怜爱，恐怕都不至于此。
李长乐心里盘算着，叱云柔面上则带了些许愠色：“恐怕也就这一位婆母会惦记着儿媳的嫁妆了。”
春茗侍立在一旁为叱云柔打着扇，面上也满是不忿之色。叱云柔出阁前也是个娇纵任性，无忧无虑的明媚女子，如今却被隐没在后宅之中，也有了有无限心酸与委屈。
叱云柔的手抚着怀中女儿的长发，淡淡地对春茗吩咐道：“去将那匹水绿的蝉翼纱拿去制成窗纱给老夫人送过去，记住，要大张旗鼓地送过去。就说前日我去给老夫人请安，看到那窗纱旧了，想着如今老夫人卧病在床，便送些新的东西，添些喜气。”
“是，奴婢明白。”春茗将手中的团扇递给了一旁侍候的丫头，自己行礼告退，去准备那蝉翼纱去了。
“长乐，你要记住，你是李家嫡长女，叱云家外孙女，身份尊贵。日后是人情上还是钱财上，都要做的大气。莫要让人小瞧了去。”叱云柔明白女儿断断不会学李老夫人的小家做派，却还是忍不住要叮嘱。
李长乐倚在母亲怀中，认真地点了点头：“母亲一直这般教导女儿，女儿明白。”
母女二人自然又是一起用了些莲子百合羹，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李长乐方才告退。而李长乐离开荷香苑后，匆匆回到了筠棠苑，吩咐丫头准备些莲子百合羹。
“小姐方才不是在夫人那里用过了么？怎么又要准备羹汤？”檀香疑惑地问道。
李长乐一面将《百草经》仔细地放好，一面对檀香道：“不是给我自己准备，是给父亲准备的。檀香，你去准备一下食盒，待到莲子羹煮好后我们去给父亲请安。”
近日李萧然冷落叱云柔，也不大关心李长乐，檀香本以为依照大小姐的气性，会不去理会父亲，一心陪伴母亲，谁知李长乐今日竟主动去关心李萧然。
纵使心里存疑，檀香也恭顺地一福身：“奴婢知道了。”她知道，她要做的就是忠心服侍大小姐，做好大小姐吩咐的一切。
待到檀香将百合莲子羹放在了食盒里，李长乐就带着她一同去了李萧然的书房。
李萧然的书房书房宽敞明亮，一方梨花木桌案放置在正中，上置笔墨纸砚，还有一沓公文。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图挂在墙壁之上，一旁的梨花木书架之上则有着各式经史典籍。整个书房皆是书香之气，不难看出主人也是个学富五车之人。
“长乐给父亲请安，父亲万福。”李长乐福身行礼，一举一动都是端庄与优雅，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李萧然在叫他起身后就叹了一口气。虽然叱云柔平日里骄纵跋扈，但是在教养女儿上确实是让人无可挑剔。
李长乐笑意盈盈地接过了檀香手上的食盒，打开盖子，将食盒内的白玉碗拿出，放在了桌案之上：“父亲，近日天气暑热又接连阴雨，用些莲子百合羹是再好不过的了。长乐特意让人做了羹汤，父亲快尝尝！”
如今她年纪尚小，尚且可以撒娇，一双美眸就那样带着期待地看着李萧然，直让李萧然的心软了下来，怜爱之情顿起。
待到李萧然用了些莲子百合羹，看着女儿眼中的期待，面带笑意地道：“还是父亲的小长乐孝顺贴心，这汤羹很是可口，最难得的还是长乐一片孝心。”
李长乐闻言，更是如同一个女童一般抱住李萧然的衣袖，笑得见牙不见眼：“长乐就知道父亲最喜欢长乐了！”
看着一向高傲的女儿如今这般乖巧软糯，李萧然心里的喜爱之情顿长，又细细地打量着女儿，发现她绾着女童的双平髻，发髻两侧各簪了一只素色绢花，穿着艾绿绣桂花的裙子，戴着一只银嵌宝石的项圈，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这般粉嫩的小姑娘，谁能不爱。李萧然也抱起了女儿，大笑着：“父亲自然最喜欢长乐！”
李长乐却将头埋在了李萧然怀里，声音中带着些闷闷不乐：“可是父亲近日都不来看长乐了，长乐去母亲那里也见不到父亲，父亲到底喜不喜欢长乐啊？”
声音中的委屈确实让人心疼，而李萧然却也只能叹了口气：“父亲自然是喜欢长乐的，以后也会常去看长乐的。”却丝毫未提叱云柔。当然他也明白今日绝不会是叱云柔让李长乐来的，他知道叱云柔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女子，从不屑于用孩子来争宠。
李长乐的情绪却未见好转：“可是父亲，长乐前几日路过南苑，听到有丫头说父亲只喜欢七姨娘，以后未央妹妹就是父亲最喜欢的女儿，父亲不会再疼爱母亲和长乐了。”
说到最后，还委屈地带上了哭腔。果然，幼童是可以随意做许多事情的。
听着女儿委委屈屈又带着些许害怕的声音，李萧然对七姨娘的不满顿起，一个低下的妾室居然妄想越过主母，妄想她寄养在外的庶女可以越过嫡女。而且这话传出去，便是他李萧然宠妾灭妻。身为礼部尚书，若是落了个宠妾灭妻，不分嫡庶之名，不知会有多少人在朝堂上弹劾他。
思及此，李萧然的眼睛微眯，心中已经做下了决定，口中仍是慈和地哄着女儿：“长乐不要听那起子人嚼舌根，你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也是李家无人可以取代的嫡女。”
“嗯！”李长乐重重地点了头，眼中的如释重负看得李萧然心疼不已。他第一次发现，一向高傲端庄，喜欢端着架子的女儿也会有如此生动娇憨的一面，这样的女儿也更加惹人疼爱。
李长乐自然也没有开口要李萧然去看叱云柔，若是那样子，今日所做的一切便都白费了。她要让她的父亲自己走入荷香苑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百合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