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布兰卡的来信》凡朗克

10、再聚 欢迎回家

　　三周后，伦敦。

　　德国已经凭借迅猛的闪电战席卷了欧洲大陆，波兰、法国、丹麦、比利时一个接一个被纳入德国版图，他们下一个目标便是英伦三岛。德军不分昼夜地对伦敦和其他大城市进行轰炸，妄图摧毁英国战力，进而派兵登陆攻占英国。

　　此时伦敦街头一片狼藉，碎玻璃、瓦砾、毁坏的家具，被染上血迹，散落在道路两旁。几个人慢慢清扫着。临街的店铺也被炸【和谐】弹严重毁坏，有的甚至只剩下门框；但倔强高傲的英国人对敌人的肆意破坏毫不在意：店铺主人把所剩无几的商品摆放到门口清扫出来的小空地上，旁边立着“正常营业”的牌子；红色巴士和地铁不曾停运；行人穿梭在断壁残垣间神色如常，仍然保持着英国人的疏远和礼貌，他们去工作，去探访朋友，或者只是去平时去的咖啡厅享受下午茶——即便咖啡厅已经没有屋顶了。英国人认为，对暴行最好的回应，就是视若无睹般的坚韧：暴徒可以摧毁英国的建筑或者坦克，但绝不会摧毁英国人的心理防线和骨子里的骄傲。

　　卢卡斯穿着利落的藏蓝色军装，宽肩窄腰，身姿笔挺，看上去英姿飒爽——果然，军装才是最适合男人的衣服。他推开门，走进英军在伦敦郊外的秘密机构，也是他目前工作的部门。

　　“乔治。”卢卡斯对着走廊里倚在柜子上喝茶的男子打招呼。

　　“向我敬礼，法国佬。”乔治对卢卡斯开着玩笑。

　　“下地狱去吧。”卢卡斯径直走过乔治身旁。

　　“办公室就是地狱，”乔治把茶杯放在柜子上，立即跟了上来，说：“我听到一个可怕的谣言。”

　　卢卡斯停下脚步，挑了挑眉看着乔治说：“什么？”

　　“听说你要把一起出任务的法国佬接到伦敦来。”乔治试探地问着。

　　“我得走了，”卢卡斯装作很忙地看了看手表，转身就走：“晚点再请我喝酒。”语气里好像有一点开心。
　　乔治摇了摇头，在卢卡斯身后说：“你看起来飘飘然了。不要太过分！”卢卡斯最近不仅表情逐渐丰富起来，连话也变多了，而且十分嘚瑟。

　　卢卡斯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外，把公文包交给秘书，问：“隆巴德要见我？”
　　“是的，马上。”秘书小姐帮他把包放好，递给卢卡斯一杯茶，接着说：“卢卡斯，记着要尊称他’长官’，还有别乱丢东西乱打人什么的。”

　　“知道了。”卢卡斯匆匆喝了口茶，把茶杯递回去便往隆巴德的办公室去了。

　　卢卡斯敲敲门直接进去，隆巴德正坐在桌子后面仔细地看一份文件。

　　“隆巴德，”卢卡斯走到对方面前，说：“他们说你有消息告诉我。”

　　隆巴德目光仍然锁定着面前的文件，没有抬起头来看卢卡斯，说道：“是的，是的，中校。有关加布里埃尔-德-拉瓦尔。”隆巴德的发音很奇怪。

　　“真是可恶，都已经过了该死的三个礼拜了。”卢卡斯说道。

　　隆巴德把头抬起来瞟了瞟卢卡斯，又继续看着文件，说：“‘长官’。‘已经过了该死的三个礼拜了，长官’。”

　　“已经过了该死的三个礼拜了，长官。”卢卡斯面无表情地重复着。

　　隆巴德把文件合上，看着卢卡斯说：“情报部门在直布罗陀进行了彻底的背景调查之后，加布里埃尔-德-拉瓦尔——”隆巴顿停顿了一下，看到卢卡斯把手插在口袋里，似乎有些紧张。隆巴德觉得他有些滑稽，接着说道：“——获准可以前来英国。”

　　卢卡斯松了一口气。这三周来，他恨不得天天用军方的线路往直布罗陀打两个电话——当然不会如愿，军方的线路主要用途是传递重要信息的，可不是用来问候聊天的。不过看在他出色完成了任务的份上，隆巴德还是准许他在“方便的时候”使用下电话。加布仍然留在直布罗陀，需要接受英国情报部门进一步的审查；如今漫长的审查终于通过，卢卡斯终于要见到加布了。

　　“就这样了，中校。”隆巴德对着走神的卢卡斯说。卢卡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让表情暴露自己欢喜的内心，转身离开。

　　“卢卡斯。”隆巴德又叫住他。已经走到门口的卢卡斯转过头来。“你真是个傻瓜。”隆巴德说。

　　“是的，长官。谢谢，长官。”卢卡斯笑了笑，对着一脸无奈的隆巴德说着。

　　“出任务结下的……友情，”隆巴顿谨慎地措辞，说：“可靠程度是值得怀疑的。”隆巴德对卢卡斯就像半个父亲一样，是他把当时还是问题少年的卢卡斯征召入伍并且悉心培养的，他对卢卡斯非常了解。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卢卡斯对待加布里埃尔这个人是很不一样的，但他却不能确定——或者说，不敢去确定是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样。在保守的英国，禁忌之爱不仅会遭受世俗的非议，更会葬送卢卡斯的大好前程。

　　“你说得没错，长官。”卢卡斯不以为然地推门走出。马上又回来把门打开，探头进来没正形地说：“对了，我会邀请你来参加加布来英国后的聚会。”

　　隆巴德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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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轮船一点点靠近码头。卢卡斯在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等待着，他心心念念盼了快一个月的加布现在就在这艘船上。

　　“呜——”伴着响亮的汽笛声，轮船慢慢靠岸。船员向岸上放下步梯，乘客们开始一个个下船，走向人群中寻找着来接自己的人。人们喊叫着，欢呼着，哭泣着，拥抱着，亲吻着——是的，他们都有亲人、朋友、爱人被困在正经受战乱摧残的欧洲大陆上，不知道彼此是否安好；如今见到对方安然无恙，那些担忧与恐惧便立即烟消云散了。卢卡斯也被周遭的氛围感染，心脏跳得更快了，紧紧盯着从船上走下来的人。

　　加布终于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了。战乱并没有让加布失去原来的格调和品位，在一群人中他简直打扮得像个电影明星，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配上英伦腔调的绅士帽，精致的面庞看不到丝毫倦容，提着一只小皮箱，胸前还别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罂粟花——英国人用来纪念为战争牺牲者的花。卢卡斯见到加布状态很好，松了一口气，高高地向加布挥舞着手臂。

　　然而加布并没有看向卢卡斯的方向，反倒回过头去看着身后，似乎在等什么人。不一会，一个看上去很魁梧的男人跟上了加布，加布和对方说笑着走到岸上，这才看到卢卡斯。

　　卢卡斯本来因为加布只顾着和身边男人说笑而没有寻找自己而生气，但一看到加布与自己目光相接，脸上立即笑了出来，急忙穿过人群迎上去。

　　“卢卡斯！”加布也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你还好吧。”卢卡斯已经到了加布面前，认真地打量着加布身上每一个细节。

　　“可能不太好。”加布夸张地做出沮丧的表情，把箱子放到地上，摊开双手，但语气掩盖不住兴奋：“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你不介意为我提供食宿吗？”

　　卢卡斯被眼前滑稽的加布逗笑了，用手拍着加布的胳膊，抑制住自己在大庭广众下拥抱加布的冲动，说道：“怎么会？”

　　“哈哈，你好啊卢卡斯。”这时，从船上就一直跟在加布身旁的男人说话了。卢卡斯注意力全在加布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

　　“你好。”卢卡斯恢复了往常冷淡的语气，还上前一步，用身子隔开了加布和这个男人。

　　“这是我在船上认识的新朋友约当，”加布向卢卡斯介绍道：“他是里昂人。” 卢卡斯向男人点了点头。

　　“那我们再会吧，我的朋友！”约当对加布告别后便离开了。

　　“你怎么……在哪里都有朋友。”卢卡斯语气中有一点微微的不爽。他又想起来，加布还没解释清楚曼海姆的事。卢卡斯拿过加布的箱子，和他一起向不远处的汽车走去。

　　“没办法，我实在太受欢迎了。”加布得意地说。

　　卢卡斯帮加布打开车门，让加布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又把箱子放到后备箱后上了车。

　　“你知道吗，直布……呜……”加布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卢卡斯的吻堵住了。卢卡斯没有像上次那么粗暴，而是小心翼翼地加深着这个吻。卢卡斯贪婪地吸取着加布的气息，仿佛嗅到了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毒【和谐】品，让他越陷越深，最终无法自拔。加布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白皙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眼角也有些湿润，左手无力地扶在车窗上，右手抵在卢卡斯胸前想把他推开。

　　“嗯……”卢卡斯良久才结束这个漫长的吻，仍觉得意犹未尽。加布脸红得不行，衣领也有些歪，胸前的罂粟花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你搞什么……会有人看到的。”加布非常不好意思，小声地埋怨着。

　　“我巴不得有人能看到呢，”卢卡斯朝着后视镜中的加布咧嘴笑了笑，启动了车子，接着说：“他们看到了就不会对你有别的想法了。”

　　加布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前那个冷峻沉默的卢卡斯去哪了？加布十分不解。

　　“总之，欢迎回家。”卢卡斯依旧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