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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毁容 鲜血立刻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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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层漆黑的夜里,只有葵花一人凭栏而望。站在这里眺望整个长安城,却像一张壮阔的斓图。她喜欢这样居高临下的感觉,望着天空下另一边灯火通明的大明宫,她仿佛能想像出宫里的女子,也像自己一样,过着看似精致的生活,却不快乐。向往并憧憬着金丝笼外平凡却自由的市井生活。
葵花走下露台,回到房中。十二层的房间幽暗且偏僻,她把自己蜷缩起来。
没有睡意的她听见隔壁有挣扎声音传来,便留神听着。
在没有来过十二层的时候听闻这里的女子进来的几乎都是犯了重罪,比如爱上了某位公子,比如怀上了孽种却不肯打掉。
如此她们便无法继续呆在青鸾楼,流连烟花之地的男人们多是为了寻求一时逍遥快活,又如何会把风尘女子娶回家。
而这些女子几乎就要在这里荒度她们的一生。有人的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便疯的疯死的死。
想来有些残忍,葵花开始十分厌恶自己,难道她生来就要为了依附和讨好别人而活?这样卑贱的样子真让她恶心,却又不得不做。
隔壁突然没声了,她推开隔壁虚掩的房门,赫然发现一条白绫悬挂在房梁上,那女子穿着白衣头发散开披在脸前。旁边还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孩。
葵花倒也并不十分害怕,走上前去拨开挡住女子脸颊的长发,竟是十分美艳的一张面孔。
地上有一把精致的匕首,一看就知道是这个女子的,不很大,却很锋利。葵花把它捡起来藏进袖子里。
她似乎能够体会到当时这个女子在用匕首还是白绫之间犹豫,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更体面的死法。
葵花似乎记得这个女子,再她及笄之前,一直都是这个女子作为青鸾楼的花魁。
但是她一直不知她原来被罚到了吗十二层,还有了个孩子。
葵花曾经问老鸨之前的花魁姐姐去哪儿了,老鸨告诉她说是去了寺庙当尼姑。
当时把葵花吓得不轻,但是比起现在看见她受尽苦楚痛苦的死去,也许去当尼姑倒是个不错的归宿。
葵花看了眼那孩子,螓首蛾眉,朱唇小嘴,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长大了指不定又是个红颜祸水呢,模样酷似她母亲,两只杏圆般的双眼骨碌碌地转,美得不可方物。
葵花知道,要是这孩子落到老鸨手里,大概命运也不会比她好到哪儿去。
可是葵花深知自己没有能力帮她,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她被老鸨发现。
她现在甚至觉得自己和一个婴儿一般无助,她同情女孩一出生就没有爹娘,正如她一样。
葵花不再看她,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轻轻摩挲着那匕首的双刃。
刀刃很锋利,稍微一碰便划出条不浅的口子,血汩汩地渗出来,她仔细着把渗出的血珠吮掉,那个可怕的念头在心里又不安分起来。
葵花握着匕首微微颤抖,慢慢凑近脸颊,她从反光里看清了自己的容貌,即使不施粉黛也美得出尘,大概说的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吧。
葵花横了心要离开这里,那付出点代价也没什么。她反握匕首迅速地在自己脸上破开一条长长的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歪歪扭扭地布满她的脸颊,葵花满意的笑了,眼里却裹着泪水。
如此,便没有什么理由再阻止她离开这里了吧,她已经不再拥有那倾国倾城的绝世美颜,不愿再做世人眼中的花魁,也不愿做一个徒有一个称谓的傀儡。这些年来她连自己真正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就算曾经丢弃过自己,但她还是想去找回自己的身份,想问问自己的爹娘为什么当初不要自己,哪怕他们死了,她也要去他们坟前问个明白。
老鸨赐名葵花她便真的做了十年的葵花姑娘,做了她青鸾楼的头牌。她真的再忍受不了被人蒙蔽和利用的感觉。她拭去匕首上的血迹然后收进袖子里,她如今的模样大概再也不会有人喜欢了吧。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么何不再做绝一点。
葵花打算和老鸨撕破脸挟持她交出解药放自己一条生路。
子夜,葵花趁着十二层都陷入了沉寂,取了那自尽女子用的白绫,系在房间露台的矮柱上然后自己牵住其中一头纵身翻进十一层的房间。
房间里十分幽暗,没有灯。但是陈设十分华丽,像是藏物间,房间与二楼厢房的样子截然不同,倒像是什么店铺,有点像卖奇珍异宝的古董店。不过葵花也不是很懂,青鸾楼虽说是青楼,但是青鸾楼并非只是一座独楼,青鸾楼外有一座牌坊,进了牌坊会看见三座高矮不等的朱楼,最中间的是一座宫殿似的建筑,碧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青鸾楼’。
青鸾楼只有下面十层对外开放,葵花之前也从未来过十一层,老鸨只告诉她不准上去,若是出了什么事她可不管。
葵花站在只想快点离开,毕竟十二层就那么不正常,十一层又会好到哪儿去?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既然来都来了,何不先打探清楚这里的情况再说。葵花在房内转了几圈,都是些瓶瓶罐罐的玩意儿,她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黑灯瞎火的,让她不小心打碎个陶瓷罐子。葵花心虚地准备逃离案发现场,但是好在没有人发现,好奇心驱使她向门外走去。
葵花打开房间门,探出头偷偷摸摸地朝门外瞄了几眼,没什么动静,她便准备溜之大吉。
好像,十一层也不过如此嘛,葵花悻悻地想到。
就在葵花没走出几步,就撞上一个男人的身体。葵花心一惊,暗道:完了完了,麻烦来了。
然而等那人凑近了,葵花突然觉得怎么如此熟悉。又大胆地凑上去闻了闻,白衣少年却把她一把揽入怀里,葵花欲要挣扎,却被抱得更紧。
“快放开我!就算我不小心闯入了你的地盘也不能这么对我吧。”葵花挣扎道。
那人全然不理会她的话,把头埋进葵花的发间,温柔又带着点儿霸道瓮声瓮气地说道:“稚儿别动,让我抱抱你。”
葵花果然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缓缓开口道:“怎么又是你,稚儿是谁?”
白衣少年放开她,沉吟了一会儿严肃地说道:“稚儿……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稚儿就是你啊。”
“我?我有名字吗?你是谁,为什么会了解我的身世啊?”葵花不解地问道。
少年看着她的神里充满期待,不忍伤她心,便说:“你姓唐,单名一个稚字。”
葵花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唐稚……”
“那你呢?你叫什么?”葵花回过神来,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白衣少年。
“我是花冷啊。你从前……喜欢叫我阿花……”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葵花瞥了他一眼无语道:“原来我们很熟吗?”
“还好吧。不提以前的事了,你怎会跑到这里来?”花冷忙转移话题。关于往事,他竟是没有勇气再提起。
“哦,我们是朋友?那我可以相信你吗?”葵花也不想为难他,虽然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少年负手而立,朝她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些年,葵花真的太寂寞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忍不住心疼她。
葵花默默地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关于他的事,他不说,她也不问。她可以等,等他愿意的时候再告诉自己。
“那我先走了,不好意思刚才打碎了你一只罐子。”葵花有些愧疚不敢看他,同时她又怕自己的模样吓着他。但转念一想,现在不是漆黑一片么他怎么能看到自己受伤的脸?果然毁了容连底气都不足了呢。
“没事,都是些陈旧的东西了。不要紧。”她的掩饰还是落入花冷的眼里,他又怎会没看见呢?脸上那么明显的一条疤,还带着血腥味,他满心怜惜却又不敢说出口,他不想让她难堪,知道肯定是她自己割伤了脸,只为了离开这里。看来她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既然是她的选择,那么他也只能默然接受。
“嗯,你要是想离开,我不会再拦你了。只是……能不能好好爱惜你自己。”花冷知道她没有解药终究还是走不了,他好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但是又不想违背她的意愿。他还存希望于她出去碰碰灰然后回到他身边。
白衣男子一直带着那个银色面具,葵花看不见他完整的模样。心想,该不会他也毁容了?或是长得极美不愿将容貌示人。
不自觉竟盯着他看了半晌,葵花有些羞赫,便低头不在看他。
葵花啊葵花,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好吗?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她虽然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眼熟,想与他亲近,但是她也知道他们没有可能的,他大概是青鸾楼的人吧,而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必须和这里斩断所有的感情。
“那我先走了。”葵花背过身去往回廊尽头走去。
“好。”花冷声音有些沙哑,他不知道每一次自己让葵花离开是不是正确的,但是他毕竟也没本事留下她。
“等等!”花冷追上她,拉住葵花的手。从怀里摸出个白面玉狐半脸面具递到她手上。晶莹剔透的玉狐面具,乃是西蒙国的少女们未出嫁时必戴的面具。
“真巧的心思,我收下了,多谢花冷公子。”葵花和煦的微笑让整张脸都明艳动人起来,让人可以忽视掉那条狰狞的伤疤。
葵花答谢之后转身离开,今天的她很快乐。她不仅有了自己的名字,还认识了花冷。连脚步都变得欢快起来。
花冷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他没有说出口,“其实那个面具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