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灯》代语兮

2、出逃

　　葵花就这样在香玉苑的床上凑活着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来头疼欲裂，大抵是昨晚陪漳王喝多了酒的缘故。

　　天刚刚破晓，葵花已经醒了，她向来习惯早起。

　　此时的朱楼内一片寂静。按理说这个点儿，嬷嬷和丫鬟也该起了，怎会静得如此可怕。

　　葵花心里琢磨着，也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走到回廊的最后一间阁房。想去看看徐妈妈是否在，她也正为昨晚漳王轻薄她的事耿耿于怀，昨晚这么大动静，也不见老鸨现身，敢情她是默许了漳王的行为？葵花越想越来气。

　　从小到大，她对徐妈妈都是言听计从的，毕竟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些年也一直尽心尽力地教导自己，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老鸨会把她出卖给漳王，她一定要找徐妈妈问清楚。

　　葵花走到鸨母阁房的门外，听见房内有男人的声音，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动静，但是声音却戛然而止。

　　葵花一把推开房门，有些迟疑地走进去，发现并没有人。

　　怎么会这样？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房间内有她藏着的秘籍。自己几乎从不离身，只是昨晚睡在别处，竟将它遗落在那里。

　　她突然感觉这一切都是一场被安排好的游戏，和一场预先设计好的阴谋。

　　她只是那个置身于游戏中被操纵表演的人，她失去了以前的记忆。自从七岁起她就没有家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的记忆全部来自徐妈妈和对楼的那个说书先生。

　　她立刻赶回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果然找不到那秘籍了。

　　她有些疑惑，自己虽然没了之前的记忆，但有些内力依然存在体内，每当葵花一到情急时刻就会启用到体内的内力。但是内力像是被封印在体内，并没有得到完全的释放。

　　她这些年一直在打听关于自己的身世，但是没有人可以帮她，有时候线索断了她也只得作罢。越是如此，她对自己的身世便更加好奇。

　　老鸨不准她和生人来往，也不同意她有什么伙伴，所以她总是一个人，连个说话人都没有。

　　她一直隐瞒着自己有武功的事实。毕竟如果让老鸨知道自己会武功，岂不是让自己白白送命么。

　　徐氏以为这些年来葵花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暗中给她下毒的事。其实葵花心里早就有数，毕竟是有内功的人，身体一有异样就会立刻察觉出来。只是一直默默地没有拆穿。因为她没有解药，如果公然和老鸨作对，对自己也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她知道徐氏给她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誉并不是没有别的目的，徐氏把她打造成最完美的样子，为她自己带来丰厚的收益，说白了自己就是棵叫做摇钱树的棋子。

　　但是同时徐氏也让她保持着清白的身子，难道身为风尘女子，还有谁在乎你是否是清白的吗？

　　她在房内做着女红，却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她还在想着到底是谁拿走了秘籍，要是徐氏知道了这件事定不会放过自己，虽然可能她可以靠武力逃跑但是不久应该就会毒发生亡。

　　葵花每月都要服一颗褐色的药丸，老鸨对她说这是治她肺痨的药，每月都要服用，而且还要配合她给的汤药送服才有效。

　　她已经服用几年了，但也是自己后来慢慢调查，才知道，那颗药丸估计就是当初自己刚被带回来就被中下血毒的解药，而那碗汤药，大抵才真正是治疗自己肺痨的药。

　　郎中说，她得的是先天性肺痨，必须靠吃药续命。

　　呵，什么长安城第一美人。只不过是表象罢了，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披着美丽皮囊却除了靠药续命的空壳子罢了。

　　不知什么原因，今天整个青鸾楼都人去楼空，她之前也从未听到什么风声。

　　她突然想到，自己一直很想离开这里，只是碍于没有解药自己就算逃走也活不长。现在大家都不在，是个逃跑的好时机，但是她临走前还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做，就是把解药偷到手，哪怕只有一两颗，也能为自己多争取几个月的时间让自己出去配解药。她就不信，天下这么大，有什么配不出的解药。

　　葵花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她并没有准备带很多银子，只是拿够了路上的盘缠罢了，还有她珍视的一支双鸾白玉簪，这是她及笄时戴上的簪子。之前是一直没舍得戴，后来竟就没有机会再戴了。毕竟这么素的簪子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在她花魁的头上，但她用过这么多华丽的珠钗，挑来挑去还是最中意这一只。

　　葵花把行礼放在窗边，方便取药回来跳窗逃走。

　　葵花穿了一套束身衣，蒙着一条黑色面巾，穿过几条长廊，动作迅捷，就像训练有素的刺客。她故意绕远到青鸾楼的背后，然后进入地室。葵花曾经偷偷跟踪老鸨发现原来青鸾楼有后门和地下密室。

　　密室的入口有很多机关，要是没有钥匙，硬闯的话肯定会触碰这些机关。葵花上一次偷偷尾随老鸨来过之后便想办法悄悄去配了一把。她就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用的到。

　　密室的一部分里是老鸨的小金库，还有一部分是她也看不懂的瓶瓶罐罐的东西，还有很多药剂。这些东西老鸨从来没有教过她，也没有跟她提过，所以更激发起了她的好奇。

　　她径直走到堆满药剂的桌边，发现了很多配药的药方，她一股脑都塞进衣袖，万一有解她身上血□□呢？她准备带走研究。

　　葵花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到她熟悉的药丸。

　　这会儿仔细约摸着已经到了辰时，她怕拖得太久就脱不了身了。便每种药丸都抓了几颗。反正她近日刚服过药，一时之间也没有生命危险，暂时还是快点解决逃跑比较重要。

　　她原路返回，没想到一进自己房门，一白衣男子便坐在窗前等着她自投罗网……

　　葵花迅速认出白衣男子就是之前在大厅内见过的那个人。但她一句话也没说，上前便去抢自己的包袱。但是此人的功力似乎在她之上，自己的招数在他面前简直就是花拳绣腿。

　　没几下葵花便被制服了，面巾也被他摘掉，露出一张素净清秀的面容。

　　还没等他开口，葵花便抢先道:“我见过你。你是谁？”

　　男子似乎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戏谑地看着葵花姑娘道:“就这点本事还想要逃跑？”

　　“关你什么事？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你干嘛妨碍我逃跑！”葵花被他嘲笑得有些恼怒。

　　“妨碍？和来妨碍之说？我这是在帮你啊。”白衣男子见她一脸疑惑，便继续说:“你想想，要是你逃跑了，你能跑到哪儿去？有没钱还身中血毒。我让你走岂不是看你白白去送死？”男子对着葵花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可是我……就算知道也许会死在路上，但总比被困在这青楼内一辈子直到老死强吧。至少是努力过了，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如果上天不给我活命的机会，那我也不会后悔，反正我如今也只是徒有一副皮囊的花瓶罢了。”葵花叹道。

　　白衣少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质问他:“你如何知道我中毒的事？”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你现在凭什么质问我？手下败将，等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我再告诉你！”

　　葵花知道跟他再纠缠下去就走不了了。

　　虽然觉得此人很奇怪，但她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也不能阻止我逃跑，我今天走定了！”

　　说着，葵花一脚踩在白衣男子的脚上，趁他不备纵身一跃欲从窗边落下。

　　可是男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顺势把葵花揽入怀中，让她动弹不得。

　　“还跑，在我这儿还想跑，真是没脑子。”白衣男子暧昧地在她耳边缓缓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十分撩人。

　　“放开我！你谁啊？不说你是谁又不让我走。你想怎样嘛？”葵花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真要知道我是谁么？知道了就别走了好不好……”白衣男子慢慢放开她，动作却是极温柔的，若有所思地看向别处。

　　他的温柔，竟让葵花有些难以拒绝。

　　在男子还没来得及说完，老鸨就冲了进来，看见面前的两人有些尴尬。

　　还是老鸨先开口:“花公子，您来了？”

　　白衣公子嗯了一声。

　　老鸨示意葵花跟她出去，但是葵花全当没看见。

　　老鸨急了，又不好发作。她一清早便召集了一众下人去了朱雀楼打扫清理，毕竟刚举行了歌舞盛宴，一拿到钱的她便迫不及待地准备再建一座，甚至不惜让葵花陪了漳王一夜。

　　而她一回来去香玉苑没瞧见葵花，便去了地室，果然发现桌上的药丸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然后匆匆赶到葵花的房间，没想到的是花公子竟然也在。

　　“你继续，还没说你是谁。”葵花故意不去看老鸨，而把话题转向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看了看两人，随口说:“徐妈妈的朋友。”

　　葵花这些年也没少听过老鸨和她的姘头们在她房里弄出的动静。不过也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从没见过这个白衣公子。好像是昨天的宴会上才见过一面，老鸨的朋友她怎么会不知道，来来往往的，也就那几张面孔。

　　葵花转眼看向徐妈妈，她好像预料到那人会这么说一般，脸上竟也没有任何不自然。联想到之前在老鸨房门前听到的男子声音，倒好像一切也都合乎情理。

　　“好了，你们谈吧，她刚刚似乎准备逃跑。”白衣公子整了整装束，睥睨了一眼老鸨然后径自走出房门，也没再回头看葵花。

　　葵花腹诽此人竟然这么可恶，都走了还要多事。自己之前居然还被他的表象给骗了。如此一来，自己再想逃跑就难上加难了。

　　“咳咳……”老鸨打量了一眼葵花的穿戴，一袭月白束身衣，头发也高高挽起，发间插着一支双鸾白玉簪。

　　“这是要去哪儿啊？”老鸨神色淡然，一副看透了葵花的小心思的样子。

　　“我不知道。”葵花答不上来，眼神却坚定地看着老鸨。

　　老鸨轻叹，幽幽地开口:“规矩都忘了？你在青鸾楼也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明知故犯，去十二层领一月的禁闭好好反省吧。”

　　葵花没有争辩，只淡淡地应了声就往十二层去了，据说青鸾楼一共十二层，第十二层是关押着犯了错的妓女的地方。不过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老鸨对其他女子都很严厉，稍微犯错就会挨打，不给饭吃灌脏水或者黄龙汤等等，不过不知为何待她却是极好的。今天是也是徐妈妈第一次重罚。

　　虽然这次没跑成，但葵花心里却更坚定了离开这里的念头。她一定要去查清楚记得身世，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再也不想当一枚棋子或是摇钱树。

　　若一切苦恼都是因自己的美貌而起，那是不是毁了这张脸，自己的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葵花脑海里。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