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与我死别》白林里

9、chapter9 “我可对

　　安德莫坐在加文的怀里强撑精神，他几乎要靠着这个温暖的怀抱，听着加文有力的心跳声睡着了。

　　杰拉尔德警官的毛衣轻薄柔软，揽着自己的温度，安德莫舒服的蹭了蹭，抬头看着加文。

　　他个子高大，步伐很稳，但并不缓慢，一只手抱着自己，另一只手提着装了鸡胸肉的篮子，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大家都在家里与家人一同吃着晚餐。安德莫的肚子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的把头低下，敛起双眼，他听到加文笑了一声。

　　“肚子饿了？”

　　“嗯......”

　　“我们到了。”

　　安德莫猛抬起头。

　　他只顾着贪汲温暖，却忘了加文已经站在自己家门口。

　　安德莫浑身发抖，可加文仿若未闻，将他轻轻放在门口，对他说，“你很害怕？”

　　安德莫离开了温度的来源，感觉街道上的风开始一点一点的刮进骨头里，他愣住，看着加文，足足看了有一分钟，然后，安德莫苦涩的勾起嘴角，摇摇头。

　　“看来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

　　“我做不到。”安德莫低声说，“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你伪装的不错，起码你骗过了休斯夫人，不是吗。”加文玩味的说。

　　安德莫却没有什么反应，他脸上怜人的痛楚变成了冷漠，有些麻木，他说，“却没有骗过您 ，先生。”

　　“你骗过了杰拉尔德，我很欣赏。”加文说。

　　“恐惧和痛苦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他。”安德莫苦笑着说，双手抱紧自己，抓着这件柔软的毛衣，“而且，我想他已经发觉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加文说。

　　“你想要什么？”安德莫抬起脸，疑惑的看着他，“我只有十岁，我能帮您做什么？”

　　“你留在这儿很可惜，我希望你跟我离开。”

　　安德莫突然意识到，加文没开玩笑。

　　安德莫给了他一个无奈地白眼，“您已经把我放到家门口了，先生。”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加文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安德莫的头，在月光下，西装上的血痕格外瘆人。“无论你是否相信，我需要你。”

　　也许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加文没有继续告诉安德莫他需要什么，他接着说，“我可以带你离开，你将会拥有富足的生活，衣食无忧。”

　　安德莫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他说，“条件是什么。”

　　加文赞赏的看着他，“证明给我看。”

　　加文从怀里拿出来了一把小小的，做工精美的钥匙，递给安德莫，安德莫伸手接过，那钥匙有一根手指粗细，钥匙柄上坠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似乎是用纯金打造，在手里掂着很沉，安德莫仔细观察这个钥匙，看到钥匙柄与齿之间有个缝隙，他迟疑了一下，握住钥匙柄，轻轻一拉。

　　金属碰撞发出了小小的声音，安德莫目不转睛看着手里的那个东西。

　　钥匙里是一根尖锐锋利的刀片，那刀没有弧度，也不分粗细，两侧都被磨开了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小小的刀片刚好可以完美的藏进这个钥匙里。

　　他呼出一口气，抬起发颤的睫毛，看着加文。“我......”

　　“我知道你或许会有你的安排。它只是我送你的礼物，这是纯金的，上面的宝石也是真的，这更是一把精巧实用的武器，你可以把它卖了，能得到一笔钱，足够你离开这里。”加文说，“你做的选择会决定我能否插足你的生活。不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失望。”

　　安德莫不知道加文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既然这是个礼物。

　　安德莫将它小心翼翼的收好，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我会考虑的，请您给我些时间。”

　　“可以在那个酒馆找到我。但不要随便去那里，遇到杰拉尔德，你很幸运。”加文弯下腰，用食指蹭了蹭安德莫的脸蛋，“谎言和伪装是一项有用的技能，但也需要运气，希望这份好运一直伴随着你，安德莫。”

　　加文离开了。

　　安德莫来回抚摸着装了钥匙的那个口袋，明明他从里到外都是冰的，却觉得那个钥匙烫的他发疼。

　　他叹了口气，看着对他紧闭的大门，门口那颗叶子已经掉光了的树，像一架黑色的骷髅——像一个死神那样立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自己。

　　修斯夫人是不可能给自己开门的，但也不可能把自己关在门外，她还等着要让自己去抢货券。还要继续折磨他，只要她对母亲的恨意还在，她就不会让安德莫死。

　　现在敲门，也无非就是让自己在外面冻几个小时而已。

　　换做以往，安德莫会哀求，会可怜兮兮的道歉，求劳拉让他进去。

　　但今天不会，修斯夫人会生气，气的失去理智，开始发疯，然后给他创造一个机会，

　　安德莫裹紧身上的毛衣，低下头，略加思索，最终咬了咬牙，伸出冻僵了的手，疯狂的敲门，大声喊叫，甚至开始踹门。

　　没有人来开门。

　　安德莫在院子里翻找出一块石头，下了决心，直接冲着窗子的玻璃用力掷出。

　　石块破窗而入，甚至打碎了里面的一些家具，安德莫听到了花瓶碎掉的声音。

　　不出意外，休斯夫人气疯了。

　　她下楼开门的时候差点没有憋住自己高贵的仪容，她瞪着眼睛，将安德莫扯着领子拉近房里，扬手将安德莫小小的身体摔在走廊地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安德莫。“你胆子太大了，安德莫。”

　　不等安德莫说话，她又咬着牙说，“我最近对你，真的很好。好到我都没有意识到，教育的重担在我的肩上，养出你这卑贱，失礼，惹人恼怒的东西！”

　　“夫人......”

　　“安静。”休斯夫人摆摆手，没有教训，也没有质问他，只是冷静的弯下腰，拿起安德莫的篮子，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安德莫的身上，扔掉手里的篮子，看着安德莫被鸡肉块和上面的粘液与血水弄得狼狈无比，她咧着嘴，露出牙齿，眼里闪着兴奋而残忍的光，用那穿着柔软真丝的穆勒鞋，狠狠的碾着安德莫的手。

　　“你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杀了，扔进湖里。”她威胁到。

　　“这段时间你一直很听话。”

　　“我可对你太温柔了，安德莫·修斯。你早就该和你那个贱母亲一起下地狱。”

　　粘滑的鸡肉块从脸上滑下来，安德莫有些恍惚，他还没有开口，就感觉到剧痛从他的指尖传至心口。

　　疼。

　　太疼了。

　　可以忍受，但这太疼了。

　　安德莫感觉到有锯子正在撕割自己的皮肉，又将那开绽的皮肉一点点被粗大的锈针用麻线缝了起来，指骨几乎要被休斯用那硬硬的鞋底碾碎，痛的他没有力气尖叫，只重重的喘息，像只被剖开肚子，濒死的鱼。

　　休斯看着安德莫在她用尽全力的踩碾下疼到失神，脸上留下了生理性的泪水，她感觉到一阵快感，报复的美妙体验让她开始目眩，她呵呵的笑着，渐渐的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虐待欲。

　　躺在地上的安德莫和那个女人的身影在恍惚中逐渐重合，劳拉不再压抑，而是不停的在安德莫身上凌虐，思维逐渐失控，安德莫压抑无声的惨状令她长久来永远无法消失的满腔恨意完全爆发，彻底断弦。

　　她早就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折磨安德莫，冷风从破了的窗口刮进来，将她的头发扬起，她却并不在乎，也感觉不到冷，只是像个疯子一样，一边低喘着气，嘴里一边说着，“怎么样......怎么样啊曼瑞莎。你死了之后，受难的还不是他的骨血。”

　　终于，她松开了脚，安德莫立马将手藏进怀里，想爬起来逃跑，却被休斯一把扯住头发用力的甩到楼梯的栏杆上，头装在了楼梯扶手的凸起处，安德莫只觉得大力钝痛令他发凉，一阵耳鸣，跌坐在地上，狼狈的样子引的她痴痴发笑，休斯厌恶的甩了甩抓着安德莫头发的手，冲着安德莫的身体用鞋尖描磨。

　　真是不明白，她到底在发泄什么呢。

　　安德莫一直都很好奇，但现在他只想快点熬过去

　　“曼瑞莎，曼瑞莎，太好了。”她一边踢打，一边说，“太好了太好了曼瑞莎，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一定在地狱里受苦，疼吗？疼吗？”

　　她每说一句话，就踢一脚安德莫的肚子，安德莫的手被碾烂了，怕被踢到，不敢捂着肚子，安德莫听着她接近癫狂的喊着母亲的名字，在疯狂的踢打中无力招架，每一处都疼的钻心，胃部被猛烈踹打，安德莫死咬着嘴唇，往前爬了两步，再不堪忍耐，休斯夫人狠狠的踹在了自己的后腰上，那块地方脆弱得要死，安德莫细细一声的尖叫，趴在地上，终于忍耐不住胃中剧痛，弓着背，吐了出来。

　　安德莫胃部抽搐，不受控制的不停呕吐，他今天一口饭都没有吃，根本吐不出来什么，吐得几乎都是胃液还有喝下的红酒，可是他就是无法停止呕吐，他觉得喉咙像火一样灼烧，这种痛苦不知道折磨了他多久，安德莫满脸是呕吐和疼痛引发出来的泪水，他眼前一阵模糊，眼球酸痛，双眼肿胀，终于在模糊中，看到自己开始呕出鲜血。

　　他颤抖着从自己的呕吐物中爬起来，不管手掌是否沾满了秽物。他只是靠着本能贴在地上向前爬动，而那个女人呆愣在身后，安德莫无暇去管她，只是本能的想结束这一切，他下的筹码太大，胃阵阵发紧，他怕自己会因为内脏破裂死在劳拉脚下。

　　劳拉没有继续动手，而是跟在后面，低头看安德莫像狗一样往前挪动。

　　休斯的丈夫早就在客厅听见了响动，他无意去招惹怒火冲天的劳拉，这女人八成又疯了，他才懒得去和疯子触霉头。但他见安德莫从走廊处滚了进来，安德莫蜷着身体，碰到了那个摆在客厅精致的地毯。他拧着粗黑的眉毛站了起来，想过去踹开安德莫。

　　“停下。”休斯夫人清冷的声音从安德莫背后传来。

　　伯恩停在了原地，有些尴尬，“劳拉，他碰到了地毯。”

　　“是吗？”劳拉低下头，垂着纤长的睫毛，歪着头看已经无法动弹的安德莫，走廊上尽是脏污，她轻轻的说，“碰到了地毯，所以呢。”

　　“我......我要惩罚他。”伯恩这么说着，声音却不大。

　　劳拉咧着嘴笑了，“惩罚他？”

　　“劳拉......”

　　“你也配吗？”休斯夫人开始大笑，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的她弯下腰，“伯恩，你这头丑陋肮脏的肥猪，你也配惩罚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