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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圣诞节那天 ...

  •   她丈夫的脸涨成了紫色,握紧双拳,没有说话,他当然愤怒,却并不意外。他见习惯了劳拉发疯的样子,若不是这个女人手里攥着房产和财富,他早就上去教训这个疯女人了。

      伯恩的脸色很难看,但休斯并不去看他,仿佛她丈夫是一团油腻的空气,她笑得喘不上来气,低头看着安德莫在原地微弱的呼吸。

      安德莫微微张着嘴,唾液混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感受着嘴里的血腥味,呕吐让他浑身无力,被殴打的部位只是麻木,只有手指上的痛最清晰,他眼睛酸胀,模糊中看到休斯夫人在笑,笑着笑着,她蹲了下来,愣愣的看着自己。

      嘴里念叨着曼瑞莎这个名字。

      熬过去了。

      安德莫平静的看着她,呼出一口气,他知道,她已经不会再继续折腾自己了。

      她发完了疯,就变了一个人。

      “曼瑞莎,曼瑞莎......”

      “你这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骗子。”

      他看着劳拉愣怔的脸上布满泪水,无声的冷笑。

      劳拉的变态源自于她精神方面的问题,这个家里没有人告诉她这件事,她自己也意识不到。她折磨安德莫的时候会获得扭曲的快感,这快感能恍惚她的神经,让她变成一个疯子,母亲和父亲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安德莫并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劳拉一直是一个疼爱自己的婶婶,劳拉无法生育,她一直将自己当做亲生孩子一样照顾。

      天知道劳拉为什么会在折磨安德莫过后,整个人的意识又立马回到从前,她以为自己还是安德莫温柔亲切的劳拉婶婶,她的认知和记忆通通回到从前最幸福的那段时光,像是自己让自己做了一个梦,直到第二天醒来,她又变成了修斯夫人。

      落地时钟滴答作响,时间慢到开始扭曲。安德莫就像一块破布那样卧在地上,静静的等着。

      不知道看了多久,劳拉颤抖的将自己温柔无比的抱了起来,也不嫌弃他脏,不嫌弃他浑身污秽,她旁若无人的抱着安德莫瘦弱的身体,缓慢的,一步一步,走上二楼。

      她轻柔的揽着自己,安德莫在她温热柔软的怀里沉默,安静无比,像一个布娃娃那样的被她抱着。

      劳拉推开浴室的门,里面充满了温暖的雾气,伯恩为休斯夫人在上面雕刻了一朵玫瑰的陶瓷浴缸里放好了洗澡水,劳拉将安德莫放在浴缸边上,轻轻的给安德莫脱下衣服,安德莫有些抗拒,他哑着嗓子,有些模糊的说,“……休斯夫人。”

      “休斯夫人?”劳拉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茫然和疑惑,她着急的捧住安德莫的脸,皱褶眉问他,“安迪,你怎么不叫我劳拉婶婶呢?”

      安德莫没说话。

      “安迪,安迪,你冷不冷?”劳拉摸着他的脸,语气中满是心疼,眼里不加掩饰的充满了忧心,“安迪,你怎么不说话,婶婶在这里,来,不冷了。”劳拉将自己拥入怀里,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背。

      安德莫感受着背后轻抚滑动的手,指尖曲起,刺痛在提醒他身处牢笼,被黏腻的蛛网缠成了一个茧。钻心的疼痛和背后的温柔,发凉的身体与暖和的浴室,这完全的扭曲和矛盾从很久以前劳拉第一次爆发的时候就令他毛骨悚然。

      这么久了,数不清多少次,安德莫永远无法习惯,但是他已经不再恐惧,每当他想逃离,修斯夫人都会将他抓回来,囚禁在屋子里,殴打,威胁,直到陷入精神错乱。

      接着,彻底疯掉的劳拉进入退行,陷在自己的幻觉中,又若无其事的开始对他温柔,触碰安德莫身上由她亲手创造出的伤口,用疯狂的爱去挽留,比任何母亲都要温柔慈爱,不知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她做不到从过去完全脱身,就算是清醒的时候,她也总是紧紧抱着安德莫放声痛哭,诱哄他,质问他,如同受尽天底下所有的委屈。

      这一切一切都像一个猎奇的噩梦,他处于畸形的深爱漩涡中,遍体鳞伤,懵懂而绝望。

      他只有十岁,很多事情他都不懂,是泥泞一样的生活让他也渐渐的开始扭曲,甚至在某些时候,他沉沦于劳拉的退行状态,再也无力抗拒那些疯狂的爱。

      这栋他生活了十年的房子,像噩梦里诡异的地狱。无法逃脱,也醒不过来。

      安德莫扬起头,失神的看着布满水珠的白瓷砖墙壁。

      小的时候,每当自己受了冻,劳拉婶婶都会这样把自己抱在怀里,用体温暖他,她总是非常的着急担心,会生气的教训父亲,质问他们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那时候,安德莫会赖在劳拉婶婶的怀里偷笑,看爸爸妈妈像个小孩子一样满脸愧色的接受批评。

      该如何说呢,那个时候的家,那个时候的气氛,那个时候的一切,都很好。

      劳拉有些慌张的说,将安德莫摆正,看着他麻木的脸说“安迪,叫婶婶呀。安迪。”

      这个时候,他不需要掩饰什么,安德莫紧皱着眉,复杂而悲怆的看着劳拉,动了动双唇,尝到了一丝血甜味,他看进劳拉那双悲伤的眼睛,还是开了口,声音干涩,艰难的说,“劳拉......婶婶。”

      劳拉欣喜的答应,她并没有听到,也听不出来,这句称呼背后,浓厚的恨意。

      “安迪,我的安迪。”劳拉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指尖发颤,将安德莫脏兮兮的衣裤脱了下来,试了试水的温度,把他放进浴缸中,细细的用软毛巾擦拭。

      安德莫已经不知道自己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他看着劳拉仔细认真的轻轻擦拭自己的身体,浴缸里的水变得浑浊,换了一次又一次,到后来劳拉不再说话,只是专心的给安德莫细白软腻的皮肤涂上润肤的粘稠乳液,安德莫也一言不发地随她摆弄,直到劳拉将他抱了出来,给他穿好崭新舒适的珊瑚绒睡衣,一直抱着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凳子上,安德莫才抬起头,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柔软的金发微卷,有些长了,却乖顺的贴在安德莫的脖子处,洗去污垢后,幼童白嫩的皮肤上交错伤痕格外刺眼,安德莫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手,由着劳拉用梳子给他梳着头发。

      “你就像是个小天使一样乖巧呢,安迪。”劳拉温柔的声音在背后想起,安德莫低头看着双手发愣,没有回应,劳拉继续说,“怎么这么瘦了呢,明天我要好好教训你母亲一顿,再给你做点好吃的。”

      安德莫苦笑一声,下意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空空如也,他突然愣住,挣扎着从劳拉膝盖上跳下去,劳拉惊呼一声,“怎么了,安迪?”

      “劳拉婶婶。我肚子痛。”安德莫扭过头,机械的回答道。

      劳拉了然的点点头,轻轻笑着,“去吧。”

      安德莫跑进浴室,锁上了门,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角落里自己那一团肮脏的旧衣服,他的左手已经受伤无法动弹,他只能用右手在那一堆几乎看不懂形状的衣服里翻找,摸索着,终于,他抖动裤子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那个钥匙。

      钥匙掉在地上,作为齿的鞘已经摔开,刀刃在浴室朦胧的灯光里依然寒气森森。

      安德莫听见外面的劳拉正在哼着轻快的歌儿。

      她现在并不清醒,毫无防备。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是安迪,是她亲爱的姐姐和别人生的孩子。她如视己出。

      [它是我送你的礼物,这是纯金的,上面的宝石也是真的,你可以把它卖了,能得到一笔钱,离开这里。]

      加文的话在耳边想起。

      安德莫将那个精美的钥匙捡了起来,它已经不再冰凉,手感温润,像东方美丽的绿宝石。

      他沉默的看着这个钥匙,在做抉择。

      他恨劳拉,很恨。

      安德莫勾起嘴角,轻笑着。

      这就够了。

      加文与那灰鹰的背影浮现在脑海中,脏乱颜色的瞳孔仿佛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他的决定,他的所作所为,他的……他的选择。

      那男人是个恶魔,安德莫想。会在深夜顶着一身鲜血毫无所谓的走在街上,他肯定是个疯子,也许和劳拉一样的「变态」。

      水城的巨钟毫无征兆的敲响,雄浑的钟声在夜里回荡。

      一声,两声,三声……

      钟声敲响了十三下,这代表这座城镇即将迎来新的一年。

      啊,是啊。

      快开港了……也就说明,新年到了。

      安德莫攥着钥匙,慢慢起身,蹲了太久的腿有些酸麻,他站在镜子前,用手抹开上面的水雾,个子太矮,他只能垫着脚,攀着洗手池,够着脖子看镜子中的自己。

      重现天日的淡金色卷发,嫩白柔软的皮肤,天蓝色的双眼。

      很多人都说过,安德莫像个天使。

      他却从来不这么觉得,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或干净,或整洁,或污秽,或伤痕密布,对他来说都没什么不一样,他只看到了自己的本质,而那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摸着额头,安德莫闭上双眼笑了笑,钟声仿佛还在耳中悠荡,门外的劳拉口中吟唱的圣母颂,一曲已毕。

      他拧开浴室门的锁。

      是啊,说起来,明天是平安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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