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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嫌弃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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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最后一排的角落孤零零地横着一张沾满图钉的桌子,一条断了半截腿的椅子。
角落垃圾角桶上蝇虫乱飞,不同食物残渣混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十分浓烈。
陈襄习以为常地扶起桌子,拿了一叠破书垫起坏了的椅子脚,用纸巾擦掉还没干透的胶水,抠掉立在桌面上的图钉,这一切做完后,她默默拿出语文书,坐在位子上等待早读课的到来。
教室里的学生们时而投来目光,好奇的、不忍的、幸灾乐祸的、麻木不仁的……这些目光裹在陈襄身上,陈襄一点儿也不在乎,她整个人冷淡得几乎跟寒冬的空气融为一体。
黄缘缘带着几个太妹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学生们自动为黄缘缘让开一条道,这条道径直指向陈襄的座位。
众人看见陈襄刚扶起来的桌子又被黄缘缘一脚踹翻,黄缘缘揪着陈襄的领子,眼尖地看到陈襄脖子上的咬痕,立马火冒三丈:“呵呵,我们的三好学生可真是风光,第一回见苏幕遮就能勾得人家为你碎酒瓶子打人,我还以为我们三好学生是有多大的魅力,原来是伸长了脖子给人家啃,我还不知道原来我们的三好生有同性恋的嗜好。”
黄缘缘的话像投进平静死水中的巨大石块,激起浪花荡开涟漪,学生间的骚动和耳语如放在热火上的一锅水,越烧越沸。
陈襄,苏幕遮,同性恋。
这些话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同学,等会儿老师就进来了,你这样……怕是不太好吧?”班长宋辞笑眯眯地走过来当和事老,宋辞细腰长腿,鹅蛋脸桃花眼,典型校花外形标配,一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黄缘缘扔下陈襄,抓起陈襄桌上的作业本扇到宋辞软白泛红的脸上,宋辞被扇退了一步,扶着身侧的桌子微微颤抖。
一时间,嘈杂声更大,黄缘缘尖声咆哮:“妈的,关你什么事,上赶着过来讨打是不是?”
“……缘缘,别!打陈襄就算了,宋辞可不行。”太妹们连忙拉住黄缘缘,在黄缘缘耳边嘀咕了几句,吓得黄缘缘一身冷汗,不甘地刚举起的手慢慢地放了下去,色厉内荏地指着宋辞道:“你他妈给我等着。”
宋辞摸了摸被打出血的嘴角,眉眼间温和的笑意还是不变:“如果你是来请教学习上的问题,我随时欢迎,如果是来欺负同学的,那就请你别再来了。”
黄缘缘气冲冲地带着太妹们走了,从出现到离开不过短短的五分钟,她一走,班上议论声开始肆无忌惮的放大起来。
“刚才黄缘缘说陈襄和苏幕遮是同性恋,真的吗?”
“我刚才也看到陈襄脖子上的牙印的,好深啊……”
“应该不会吧,陈襄要真是苏幕遮的那个……女朋友,黄缘缘怎么还敢来班上找她麻烦?”
宋辞拍了拍手里的练习本:“大家赶快拿出书,还有五分钟教导主任就要来巡视了。”
班长发话,同学们匆匆拿出课本,嘴上的音量虽然小了,但眼神间传递的八卦信息却越来越浓烈。
陈襄弯腰去扶桌子,宋辞先一步帮她扶了起来,明亮动人的双眼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点着璀璨轻波。
陈襄收回手,在宋辞友好的笑容下,没有一句感谢可言。
每天都会来各个年段巡视的教导主任没有现身,第一节语文课临时改成自习课,学生们高呼万岁,班级里却再次迎来不速之客。
只在学校传说中出现过的高三大佬苏幕遮带着三个死党巴在教室后门探头探脑,苏幕遮摸了摸刚刚烫直的头发,整了整身上朴素的蓝白校服,掏出小镜子左照右看,确定自己看上去像是一个平凡的普通高中生:“我这模样够普通了吧?能去见小桃花了吗?”
李不言拍了拍苏幕遮的肩膀给苏幕遮打气:“阿遮你怕啥啊,不就是约个架,我们三个都在这儿等你,你把那女的拉出来,我们仨一人挥一拳头就能揍死她。”
“你他妈不会是个智障吧?”苏幕遮丢开李不言的鸡爪,拍了拍肩膀上的褶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教室后门窜进去。
“阿游,阿遮她骂我……”
“呵呵,白痴骂智障,智障还学会告状了。”葛欢游对李不言摇摇头,这俩傻货真的没救了。
没眼力见如李不言,人家苏幕遮哪里是要去约架,没见着人家脸上全是求偶的春/情吗?
自信过头如苏幕遮,那模样叫也普通平凡高中生?头顶的七彩颜色压根就没染黑,校服背面赫然画了个竖中指的图案,配了潦草的“日爆你”三个狗爬大字。
葛欢游实在没眼看苏幕遮和李不言百般作死,领着叶宓先溜。
“同学,同学!”苏幕遮窜到陈襄座位边上,自以为一点儿也不显眼,蹲着身子扯了下陈襄的衣角。
陈襄从语文书里挪出头,不轻不重地分给苏幕遮一丁点儿余光。
苏幕遮接收到陈襄的目光,乐得整个人站了起来,指着自个儿鼻尖有些结巴:“我,我,你记得我吗?你记得吧,之前在三中附近,那天下雨,你还给我送伞来着。还有昨天……昨天晚上是我对不起你,我喝醉了,那些蠢事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是蠢,陈襄看了一圈教室,教室里没有一个人不往这儿看,有的甚至还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哦。”陈襄立起语文书挡住脸,继续背书。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诶,你别不说话啊,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昨天晚上真的不是故意咬你的,后来我不是也跟你道歉了吗,还给你消毒了。”苏幕遮拿开陈襄用来挡脸的语文书,饱含万分诚挚:“你不是喜欢摸我的纹身吗?我给你摸,你想什么时候摸就什么时候摸!”
陈襄捂住苏幕遮的嘴,眼瞳里跳着冷焰,再容着这白痴说下去,她真的能被气得上青天:“安静点!”
苏幕遮诺诺地点头,用动作比划,指天发誓保证会少说点话。
陈襄心有余悸地收手,苏幕遮挪了一步蹲得更近了,还得寸进尺地把七彩脑袋搁陈襄桌上:“我不多话了,我就问一个问题。”
“说。”
“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襄抵不住苏幕遮烈如骄阳的眼神,摊开语文书的第一页,遒劲有力的黑色字迹透在纸上,写着“陈襄”二字。
“陈襄,陈襄,陈襄……”苏幕遮把陈襄的名字当做鱿鱼干在嘴里嚼来嚼去,忽然灵光一闪,用手指轻轻戳陈襄的眉心:“你是沉香,劈山救母吗?”
陈襄一震,啪地把课本合上,鲜少有情绪波动的陈襄此时压着涌上脑门的怒意,等待这份怒意冷却成狂风中的灰烬。
“救不了。”怒意散去,陈襄的脸更加僵硬,像结了千层冰的石膏雕塑:“死了。”
苏幕遮总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抓耳挠腮想挤出几句话来补救一下,没想到陈襄又说开口说话了。
“我讨厌把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人,也讨厌打架斗殴的人,更讨厌给人添麻烦不能自理的人,你三项都占全了,苏,幕,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