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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It's Little I Care What Path I Take ...

  •   I wish I could walk for a day and a night,
      And find me at dawn in a desolate place
      With never the rut of a road in sight,
      Nor the roof of a house, nor the eyes of a face.
      我但愿能走上一天又一宵,
      黎明时来到个荒凉的地方,
      那儿连路的影子也看不到,
      也见不着屋顶和人的眼光。
      ——Edna St. Vincent Millay
      1
      爱德华·梅森最近成为了七年级的话题人物。
      不是因为他在homeroom的黑板上写“Eddie and Rachel sitting in a tree,K-I-S-S-I-N-G(艾迪和瑞吉儿坐在树上,卿卿我我不像样)”,而是因为他套在头上的那个牛皮纸袋。
      是的。十月末的某一天,同学们喜爱的小艾迪,小猪肝酱先生头上戴了一个便利店纸袋,挖了三个窟窿用来放置他的眼睛和嘴巴,每次呼吸,都能看到纸袋在鼻子凸起的地方下鼓起一小块儿。
      老师们对此讳莫如深。只有赛瑞娜修女问了一句:“孩子,你怎么了?”她这次没叫他梅森先生。
      小艾迪在他的纸袋里回答,声音嗡嗡:“我没事,赛瑞娜姆姆。”
      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艾迪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所发的电光,是火焰的电光,是耶和华的烈焰。”
      瑞吉儿的声音依旧回荡在教堂空旷的穹顶中。她在读《雅歌》。
      赛瑞娜修女枯瘦的手指碰到纸袋时,爱德华像是被火烫了一下,死死拽住她黑色的修女服袖口。艾迪身边的男孩嘻嘻哈哈地笑:“姆姆,他被人给打啦!”他将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屈在一起变成一个圈,摆在眉毛下,绿眼睛调皮地眨了眨,“两个眼睛全都乌黑乌黑的,还被锤了屁股!”
      学生们在一阵古怪的沉默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赛瑞娜修女的眉头挤在一起。
      “她若是墙,我们要在其上建造银塔;她若是门,我们要用香柏木板围护她。”
      “保持肃静,”赛瑞娜修女说。
      “你这住在园中的,同伴都要听你的声音,求你使我也得听见。”
      爱德华垂下纸袋套着的脑袋,肿起的眼眶藏在两个黑洞窟窿后。他的哥哥依旧在嬉闹,他不得不去扯着他的领子让他住口。仿佛昨日的屈辱重现一般,哄笑潮水一般包裹着他,和他滑稽的头套。
      可恶。艾萨克。暴徒!
      但他根本不了解瑞吉儿。
      “我的良人哪,求你快来。如羚羊或小鹿在香草山上。”
      他根本不了解瑞吉儿!那个只会使用暴力的混账!
      2
      “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女孩双膝抵着下巴,手指毫不犹豫地松开砖墙边缘,以雏鸟的姿态扑向他。他轻松地用手臂环住她过于娇小的身体,转一个圈,稳当地落在地上。
      她的毛呢斗篷和短裙有些皱。她垂下眼将柔软的褶皱抚平。
      “怎么样?”艾萨克笑着问她。
      “感觉很好。”她也露出笑容。
      家长日。平时挤满学生的走廊如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中年夫妇。他们挂着中年危机特有的焦虑神情,神经兮兮地冲到各科教室与那些老师谈一些愚蠢的教育问题。七年级学生此时都在操场上,今天他们有一场球赛,晚些时候还要参加万圣节派对和母子舞会。
      除了瑞吉儿。
      两个人绕到学校后门的小巷子中,瑞吉儿拉着艾萨克的毛衣袖口,吃力地追赶他的步伐。“我们要骑摩托去吗?”她问。
      “不,”艾萨克回答,“我们坐巴士。”
      她刚刚经历了学生生涯的第一次翻墙——为了家长日逃课。此时她的妈妈本该在科琳小姐那里,听她抱怨瑞吉儿稍显叛逆的色彩问题。
      背德感掺杂着新鲜的刺激感在瑞吉儿心中不断发酵,她绝不后悔自己向艾萨克提出这个请求——绝不后悔。
      时间跳回混乱的那天。
      艾萨克问她,万圣节前夜是否有时间。
      她几乎没有一秒的迟疑:“我有。”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攀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那天家长日,大概能早些放学。”艾萨克显然放松下去。他甚至饶有兴趣地抓过她的一绺头发绕在指尖,眼中闪动的光芒温和而慵懒,“我想带你去的那地方稍微有点儿远……”
      “我们那天有派对和母子舞会。”她说。
      “不过我不打算参加。还有,我想要逃掉家长日。”
      艾萨克像是看一个全新的陌生人一样盯着她。瑞吉儿看到他的眼睛在问:你脑袋没出毛病吧。
      “扎克,我们那天上午就走。”
      他耸肩说:“我无所谓。倒是你没问题吗?”
      她摇摇头。
      “没问题。”
      “好吧。”艾萨克没有多问什么,“那我会在晚上的捣蛋开始前送你回去。你家在哪儿?”
      “蓝月街。”
      他愣了愣。
      “我得承认这有点麻烦。”他抓抓头发,“你可能赶不上捣蛋活动或是万圣节巡游了。”他思考了很久,似乎对什么做出了妥协似的:“那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会弄好这些。”他最后承诺。
      吉尔伯特中学距离市中心有超过六英里的距离,他们得坐公共汽车到车站才行。围墙外就是那个被高年级叫做“自修课小巷”的窄巷,原因是很多十一和十二年级生会在自修时间溜出学校在这条小街上溜达。小店铺凌乱地并排站着,有一家中国菜馆,一家冰淇淋店,一家二手书店,还有三家快餐厅。现在还处于第一和第二节课的间隙,这里并没有多少学生。
      他们很快穿过了这条泡沫经济时代的遗址,没有人发现。也许有人看到他们,却不愿多管闲事。公共汽车老旧,肮脏,发动机的声音十分刺耳。坐在后排,你时常会感到自己腾空而起。车上有几名拉丁裔和黑人,挂着漠然的神情。他们坐了十站。
      长途汽车站的人流量很大。瑞吉儿很难想象这个总人口只有5位数的城市会有这样多的旅客。“灰狗”巴士不断离开车库,又有新的填充进来。买票的是艾萨克。瑞吉儿同样很难想象他买票的样子。但她摸出几张钞票交给他,然后坐在一张木头长椅上等待。从积满污垢的窗玻璃看去,阳光也变得模糊不清。墙壁因久远的烟头和雨渍显得灰暗油腻,售票处上方贴着过时很久的时刻表。每个来往的人都神情疲惫,她想象他们正在面对着什么。或许是疾病,或许是贫穷,或许是出轨,或许是家暴、争吵。
      他们在9点钟上车。
      瑞吉儿能感到她正在逐渐离开这座城市。跨过曼陀罗河,春田市那些富有法兰西风情的建筑已经基本看不到了,荒原取代了一切,大片大片的灰云伏在旷野上,缓缓流向四面八方。旷阔而寂寥的空间,身边的旅伴只有扎克,他们并肩而座,在汽车引擎单调的隆隆声中,瑞吉儿抓住身边的那只手。那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她只在去外公家的时候乘过这种巴士。她是成长在蓝月街上的孩子,就连在湖边避暑也只需要几个小时车程。离开春田对她来说是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出走,一次彻头彻尾的反叛。
      直到此刻,她也不曾有一秒后悔她的决定。
      3
      她的脸庞在车窗透进的强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金发蹭得乱糟糟的,睫毛随呼吸颤动,将湖水般的眸子藏在下面。
      艾萨克的目光落在她侧脸,总会停顿一秒。
      她真的很安静。就连打盹儿的呼吸声也那样微不可闻。她就像一缕空气,无形无状,难以捉摸。她在惊慌失措时是最接近实体的时候,艾萨克说不清,他只是觉得她太神秘了。若是用拙劣的比喻说明,她就像月亮一样。当月亮把头靠在你肩膀上时,你也只能不知所措。
      你一点儿也不了解她!
      那个小鬼冲艾萨克吼道。
      你不明白她的魅力,他一边后退,一边用绝望的语气向他吼道。
      你根本不想去了解她!
      艾萨克把球棒挥向那个小混蛋时,有大约三秒的迟疑。他真的不了解她?他为什么要了解她?就因为两个人是一起吃午餐的“伙伴”?或者瑞吉儿的确帮了他一些小忙?
      他知道理由或许不止这些。
      “嘿,小姑娘,”他把手放在她脑袋上,粗鲁地揉一揉,含混嘟囔,“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和瑞吉儿在10月的后半几乎没有正式见过面。他终于在前几天找到了那个似乎是叫做艾德蒙还是什么的七年级男孩,给了他一些小教训,让他离瑞吉儿远一点儿。好吧,艾萨克想说这纯粹是为了自己,他不需要一个打小报告的跟屁虫,也不喜欢瑞吉儿的名字和他扯在一起,挂在公告栏上。她是个乖孩子。
      为这些做准备,他一开始就去找了一个同年级的家伙。他长着一个肥硕的屁股下巴,牙齿被烟草熏得发黄,眼睛小而猥琐,总是咕噜咕噜转着。他老是用一种轻佻而恶心的口气叫人“哥们儿”,艾萨克对此厌烦透了。当他把那只指缝塞着泥巴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时,他总忍不住想要给他一脚。
      “哥们儿,多久不见了。”他裂开那张丑陋的大嘴,“——有一个学期了吧?还是两个?”
      他将油腻的脸凑近:“我听说你在和一个七年级的妞儿约会,干得不错嘛,我就知道你做得到。”
      艾萨克一拳将他揍翻在地,看到他那张因为惊讶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感到无比快意——老天,他是真的这么想,爽呆了——他把脚落在那人股间,总算笑得真诚了点儿:“我只问你个问题。”
      他似乎想要套些近乎。艾萨克用脚提醒他不用来那一套。三年前他们在“自修课小巷”见过几面,他给了艾萨克几条烟,并擅自认为他们成了穿同一条裤子的死党。吉尔伯特中学抽烟的高年级生都彼此认识,这对于低年级小鬼来说很不友好,他似乎觉得十一年级的艾萨克能成为他的保护伞,或是让他和高年级打成一片的润滑剂。
      他叫克拉夫,这蠢名字真适合他。
      克拉夫说:“你想干什么?”他脸上阿谀奉承的谄媚消失了,显得有些冷漠。
      “我问你,”艾萨克瞪着眼睛,掩饰那么一点不自在的尴尬,“你好像跟女孩混得不错。”
      那个混蛋依旧保持着警觉:“你什么意思?”
      艾萨克咬咬牙,感到接下来要说的几个字在舌头上辗转反复,烫得像块烙铁。
      “你平时——”他的音调恶狠狠的,“都怎么讨她们欢心的?”
      克拉夫瞪圆了眼睛,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母鸡。这太滑稽了。
      “你想要哄谁开心,哥们儿?”那个让人想吐的称呼回再次到他嘴边,“那个七年级的,毛也没长齐的小丫头?我没想到你是来真的……”
      艾萨克根本懒得回应,狠狠跺了一脚。他瑟瑟抖着护住胯/下,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利:“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艾萨克烦躁地踢过去:“我和她约了件事儿,但如今我得把她丢到一边去。我是说,之后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个……反复无常的混蛋?”
      他狠狠眨了几下眼睛,似乎很难相信:“你?”
      艾萨克厌倦了和这个矮脚猪无休无尽的丢皮球,操场上已经围了太多碍事的人,他啧了声,又狠狠在那摊肥肉上踹了一脚。
      克拉夫连滚带爬地滚到一边,夹着腿喊道:“哥们儿,听我说,若想让那个十三岁的小家伙儿心花怒放,你最好给她看点儿亮闪闪的东西,玫瑰花,首饰——她会喜欢的,我保证!”
      艾萨克不想承认他听了那个肥猪的建议,但又不得不认同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所以他对瑞吉儿提出了邀请。
      他真该让她知道,把那几个字说出口让他多害臊。
      你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你这个麻烦鬼。他再次用力揉一把她的头发,又后悔这会不会把她弄醒。
      所幸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It's Little I Care What Path I T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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