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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
Chapter 10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我用什么留住你
1
感恩节假期结束后,世界回到了它该有的轨道上。
艾萨克回来了,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在人前现身。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校园。有人在楼梯上拦住他,向他挑衅:嘿,老兄,在监狱里过得还不错吧?他只是用那双不对称的眼睛冷冰冰地回视,然后回答:我想比你在猪圈里要好得多。
他对校园里依旧风传的流言视而不见。他先去了校长办公室,接着又开始肆无忌惮地翻墙逃课,在铃声中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对讲台和教室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除此之外,他依旧和七年级的瑞吉儿吃午饭,去图书馆。学生们对此反应不一。好学生们抱怨艾萨克搅和了他们原本清净的学习空间;被他迷住的崇拜者们长松了口气;校痞们额手称庆,有艾萨克的陪衬,他们那些无关紧要的“小错误”显然不再是老师们的目标。更多的人远远观望,他们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如何在新的格局中保持平衡。
葛思普·坎纳德请假了,一个漫无止境的长假,他似乎担心艾萨克会回来报复。可实际上,对方甚至懒得理他。
在提交英语报告的日子他不得不回到学校。离开马普尔小姐的办公室时,他意外地在前廊偶遇了艾萨克。
他提着那根凹痕遍布的金属球棒,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径直从坎纳德眼前穿过。
这个可怜鬼吓坏了,两腿抖得如同新生的小鹿,脸色惨白。他对他做出的那些事,说出的那些话,假使艾萨克现在就抄起球棒把他的后脑勺敲扁,也不会有任何人为此惊讶。
可他没有这样做。
艾萨克似乎变得更加可怕。那个孤僻,瘦高,眼睛怪异的男人。从监狱走了一遭,无疑改变了他身上的某些东西。
他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很快离开了前廊,没有对这个可悲的造谣者投去哪怕一瞥。
这就是艾萨克·福斯特回来后的光景。除了他的崇拜者,没人乐意再见到他,他们甚至情愿他蹲牢子直到毕业算了。随着圣诞临近,学生们的所有心神都被假期和紧随其后的期终考占据,逐渐的,没有人再提起艾萨克和他骇人听闻的传言。对于大部分人,这本就事不关己。
来自北方的寒潮席卷了春田。图书馆生起暖炉。热咖啡和热可可的销量猛增。大部分室外活动暂停了,枯黄的草地上铺着一层银色。
在在电暖炉旁令人舒适的嗡嗡声中,咖啡散发着浓郁温暖的味道。图书馆很像蚕房,笔尖落下的沙沙声和纸张摩擦的悉索像蚕啃食桑叶般安静。
“……我受够了!为什么我非要背下这些东西不可?圆周率,根号和平方能让人填饱肚子吗?”
对面的女孩抬起头,她已经写完了两篇小作文,正在翻一本厚厚的书。
“我想大概可以。”
艾萨克把铅笔丢到棕色的木头桌面上,它向前滑了一英尺,停在瑞吉儿手边。
“耐心些。”她又低下头。
“你在干什么?”他把手伸过去,没有拿铅笔,而是捉住她的一绺头发,在指尖上绕两圈,放开。
“读书。”
“废话。”他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如果说这半个月真的改变了什么,那一定不是发生在这个女孩身上。她还是这么冷淡,捉摸不透。暖炉红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侧,她金色的长发垂到桌面,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柔和的浅橙色中。艾萨克从她手肘下抽出一张纸,匆匆一扫。她模仿自己的字迹,用圆润华丽的文字讨论一个名叫F.S.菲兹杰拉德的作家。
他把作文随手放在一边。
“喂。”
艾萨克觉得无聊。他最近喜欢上了以各种方式打搅瑞吉儿,她茫然抬头的样子让艾萨克产生一种怪异的满足。“扎克,你完成了吗?”她歪着头,困惑地看着他,手放在书页上。
完成?他低头看着画着毫无意义的圆圈与叉的代数课本,很轻地啧了声。“别管这个了,说点什么,瑞依。”
她更加困惑了。但她仍然合上书:“嗯。”
“你那是什么?”他用下巴挑一挑,指着她脚边的书包。
她下意识用腿挡住包,轻轻把它踢到木椅子下:“没什么。”
“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
她躲闪着眼睛:“不是……”她悄悄看着他,似乎在估量什么,最后,她把包从地上拎起来:“好吧。真的什么也没有。”
艾萨克两手握拳叠起,支着下巴,兴味盎然地看她从鼓囊囊的书包里掏东西。无聊的课本,练习簿,素描纸,一只豆子罐头——天晓得一个七年级女生为什么会在书包里放罐头——几杆铅笔,一个可乐瓶。他瞪大眼睛喊住她:“等等。”
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缩起肩膀:“可以拜托你……不要问吗?什么都别问。”她头朝下抓紧膝盖,声音轻得像缕烟,一吹就散了。
“……好吧。”
他觉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极了。为什么他留在农场的瓶子在她这儿?兴许她喜欢收集瓶子呢。他对自己说。见鬼去吧。这种借口傻子都不信。
但他什么也没问。
“这个又是什么?”桌子上因为她的各种小玩意儿变得乱七八糟,他用手指勾起一条长长的线,发现尽头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织针。”她拿起那几根尖尖的原木色细棒,编好的灰色羊毛线挂在每一根棍子下,“扎克第一次见?”
“好像在电视里看到过。”他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又翻过来看看,然后探身把它丢给瑞吉儿,自己用一根手指滚着拖着一根长线的毛团。
“你要用这些做什么?”
“……”她也用一根手指绕着灰色的毛线,“围巾。”
艾萨克很快对这些女里女气的东西失去了兴趣——虽然他稍微想象了瑞吉儿像连续剧里的家庭主妇一样坐在床边织东西的样子。他向后一靠,腿在桌子下摊开伸直,又捡起素描纸。
“这人真丑。”他捏着下巴评价,“他背上的是什么?”
“翅膀,”她说,“这是扎克。”
“我?这个长翅膀的丑八怪?”
“你有翅膀。但不是丑八怪。”
他懒懒地坐在凳子上,身子转了半个圈,扭头看自己背后:“你觉得我是天使吗?”他拿眼睛瞄她,希望她狠狠地否决掉。
“我想是。”
“恶心。”他说。
暖气吐出一阵阵热气,吹起垂在出风口的丝带。
他发现瑞吉儿咬着下嘴唇,轻轻绞着手指,盯着滋滋作响的暖炉。
“扎克,你的代数作业……”她抬起头,犹豫地想要让话题回到正轨,那种不安的样子真他妈可爱极了。
“那种东西怎么样都好。”艾萨克打断她,“我有事要告诉你。”
她安静地等着他说。
“圣诞节放假,我请你吃饭。”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邀请人这种事他还是第二次做,但是见鬼,上次根本称不上经验。那就是场该死的灾难。
“真的?”她忽然向前俯身过去,越过摊在两人中间的书本和杂物,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可以吗?”
“当然,上一次是你请的对吧?而且我有……”他咂咂舌,猛然间停下话头,“……算了。”
她一下子开心笑了,纤细的发丝披在脸颊上,眨着蓝色的大眼睛,像只小狗一样看着他:“嗯。”
“你到底去不去?”他瞪着她。
“我想去。”
“那就好。”他咧着嘴笑笑,“你想什么时候?”
“平安夜晚上。”
“你没开玩笑吧,”他吃了一惊,“我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你家里人呢?你不管他们?”
她忽然沉默了。
“你到底在瞒着我一些什么?”在那阵令人不安的沉默后,艾萨克严肃地问。他没得到回答。
瑞吉儿在她小小的身体里藏了什么东西。她像一只东躲西藏储存冬粮的松鼠,晃动着大尾巴,自以为没人发现,却早在地上留了一地坚果壳。
一种奇怪的失望混杂着愤怒在胸口翻腾,他根本不明白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根本搞不懂那是什么。后来他有点明白了。他在气瑞吉儿。她怎么能一下子依赖他,一下子又推开他?
“你知道他们都在说什么吗?”他问。
“我想大概知道吧。”她小心翼翼地回答,脸上的表情完全就像是一张罪行告白状。
“你怎么想?”他移了一下身体,让自己与她面对面,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再说我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除了你之外。你觉得我是个恶棍,甚至不该出现在太阳下,更不能让你亲爱的老爸老妈知道?”
“我……”
他觉察自己似乎并不那么不想听那个回答。如果她说“是”,他也许该当场把她宰了,然后再给自己一刀。
他就是那么该死的在乎她。
他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就跳起来扑在桌上,紧紧捂住她的嘴巴。椅子轰然倒地,桌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管不住自己似的滚下来,四周的学生畏畏缩缩地发出小声抗议,不着痕迹地拖远座椅。看样子他们以为他会在图书馆大打出手。
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过去,一只手撑着桌面保持平衡,瑞吉儿的蓝眼睛近在咫尺,像沼泽一样,把他一点一点拖进去。他忽然想到了夏天。
瑞吉儿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她的嘴唇很柔软,轻轻擦过他的掌心。
艾萨克像触电一样缩回手。他直觉自己作了个不大正确的决定,因为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从大脑的某个角落窜起。“你说什么?”他气哼哼道。
“我不在意。也从没有这么想。”她说着,抿起嘴害羞地笑了下,“因为我很清楚,扎克绝不是那样的人。”
“可他们说对了,”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我杀了人。”
“无论做了什么,你就是你。”她的样子很认真,好像她能洞察一切,她的注视温暖、专注,不带一丝杂质,穿透他的内心,“我不会听那些人乱说话。因为你就在我眼前啊。为什么我要相信别人的话?”
瑞吉儿之后说了什么,艾萨克并没有塞进耳朵,他紧紧盯着她那双大海般安静的蓝色眼睛,无法控制自己去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微笑的样子。
2
瑞吉儿变了。
爱德华·梅森自从那天鹅掌楸下的争执后再也没有找瑞吉儿说过话。他有时候会想起鹅掌楸下埋着的那个东西,然后想起艾萨克的脸,一股闷气就从心口升起,冲上脸颊。他讨厌瑞吉儿·加德纳!世界第一讨厌!她就像乏味冷漠的父母一样,从不听他说话!
他逃了这个学期剩下的所有宗教课。但在必修课上,他还是克制不了自己偷看瑞吉儿的欲望。她看起来比开学时更漂亮了,金发温柔闪耀,碧蓝的眼睛折射着浅浅的光,像宝石一样。她没有发现他悄悄动了她的收藏品,艾迪期待着她再次回到鹅掌楸下,打开木匣子的那刻,可自从艾萨克回来后,她再也没去过那个角落。
他讨厌她。为什么在他越来越喜欢她的时候,她反而与他愈发渐行渐远了呢?
他怀念开学时他们融洽的交谈,那时候她对自己笑了,她笑着和自己说话!从没人对他那样。他在学校总是被人嘲笑,被人忽视,活像一块可悲的背景板。他体育不好,又不帅气,女孩子不屑于对书呆子投去仰慕的目光,男孩也鄙视玩不好软式垒球的娘娘腔。他头上因为艾萨克戴上的头套早就取掉了,可现在他感到那个纸袋还无时无刻不套在他的头上,让他窒息。
他待在一个全是男孩的大家庭,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在这个一切都要被迫共享的狭窄房子中,他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自己的衣服,甚至没有自己的盘子。哥哥们吵吵闹闹,成天惹祸,弟弟甚至还没办法自己坐起来,他们占去了父母的全部精力。在那个家,没人听他讲话,他就像个隐形人。
他本以为做个乖孩子会让他们高兴,可他变得越乖,得到的关注就越少;他本以为有副好脾气就能让同学们喜欢他,可他只是变成了他们绝不还口的笑料。
所以他再也不要唯唯诺诺、瞻前顾后了。绝不。无论是家人也好,朋友也好,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抢回来,把他们都变成自己的。
秋天以来,几个大节日让学校成日洋溢着为大事准备的紧张气氛。首先是万圣节,学生们在手工课上雕刻南瓜,做手指饼干,把画着黑猫和女巫的水彩画贴在墙上。然后是盛大的感恩节。每个班都排演了话剧,模仿清教徒们绑着亚麻纱宽布条,穿着黄褐色粗呢外套,套着马裤和皮靴。有些班级还用硬纸壳做了气派的“五月花”号。感恩节才刚过去,为圣诞节开展的漫长准备又接踵而至:合唱团开始练习圣诞颂歌,礼堂摆上了香气扑鼻的花环和圣诞节装饰,老师在办公室里放上圣诞老人纸板。镇上一年一度的圣诞节游行队伍到学校来挑选演员,女孩和男孩都穿上最光鲜亮丽的礼拜天衣裳。到处都是红绿色。最后,放假前的最后一周到了。
七年级决定举办圣诞舞会。不是放学前大家聚在一起转圈的小活动,而是在平安夜当天、准备正式的邀请函、邀请每一位同学和家长的正式舞会。在晨会上,阿什利小姐刚刚提出这个构想,艾迪就不假思索地举起手。
“我愿意,阿什利小姐。我愿意来办这场舞会。”
阿什利小姐和善地微笑着,但艾迪确信他在她鼻梁上夹着的两块镜片下闪过一丝怀疑的光。“他能做好吗?这个总是粗心大意的小男孩”或是“这个小家伙是我见过最蠢的,他是怎么想的?”她一定在这么想着。但艾迪不打算放弃,他高高地举着手,像皇帝一样骄傲地巡视着周围窃笑的同班同学。
瑞吉儿在他的邻座端正地坐着。她没有转头看他,甚至动也不动,只有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男孩子们毫不在乎地笑着,交头接耳地和对桌说小话。女孩子们则用一种怪怪的、从未有过的视线看着爱德华·梅森,这位她们似乎没有好好了解过的娃娃脸男孩。在气氛变得尴尬前阿什利小姐说:“很棒,爱德华,很棒——那么还有谁愿意来负责呢?”
有一瞬间,艾迪希望瑞吉儿能举手主动请缨,那样他一定会把之前他们的所有矛盾一笔勾销,他甚至能马上请她成为自己的女朋友,他们会甜甜蜜蜜地在一起,直到毕业,或是更久之后。
可该死的,她当然没有。
最终艾迪怏怏地答应和一个吸着鼻涕泡的傻大个一起准备舞会。但他很快再次变得精神抖擞。他手握这场舞会的最高权力。他可以决定给谁发放邀请函,又不给谁。所有同学都得讨好他。他飘飘然地穿梭于学校和家里,就连哥哥们的冷嘲热讽也充耳不闻。平时的他一定会黯然神伤,躲到公墓前的小教堂里哭泣。可现在的他感到精力充沛,满身都是热情和力量。
他用三天时间绞尽脑汁地做了一张世界上最漂亮的卡片,上面有他小心黏上去的花瓣儿和用勺子柄刻的纹路。卡片装进一张雪白的信封,用红色火漆封口,洒满了金粉和妈妈的玫瑰味香水。他用最谦恭最动人的语气拟了一封短诗,煞费苦心地学了斯宾塞体,一笔一划誊写上去。没有女孩能抗拒这样的信函,他敢肯定。
另一个男孩克里斯站在他身后,从他的肩膀越过去看他写信:“这是给瑞吉儿的?你不知道她不会参加吗?”
他的笔尖一抖,字母r长长地撇了出去,墨水一下子溅到纸上,留下一块乌黑的墨迹:“你说什么?”
“她和阿什利小姐说了。”克里斯提醒他,“还有,我们得准备舞会上的饮料了。”
他一把推开克里斯,冲向教室。
“阿什利小姐,”他站在门口,喘着气,脸色煞白,“瑞吉儿不会参加舞会吗?”
她被他吓了一跳:“加德纳小姐的父亲回家了。你知道她父亲是个警官——”她发现眼前的男孩露出一个困惑的眼神,“好吧,现在你知道了。她的父亲结束了一个任务,终于在圣诞节前回家了。他们想要出门吃一顿好饭,定了很高级的餐厅。我确信我劝过她:‘你真的不愿意和爸爸妈妈来参加我们的舞会?这里有好喝的潘趣酒,还有草莓奶油蛋糕,这些都是爱德华为大家准备的。’她说:‘爸爸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我了,我们想在一个更安静的环境说说话。’你看,对此我还能再说什么呢?”说到最后,阿什利的语调变得哀伤,“我很抱歉,爱德华。但瑞吉儿一定更希望和她的家人在一起度过圣诞节。”
家人。
艾迪发现他在大口喘气。他紧紧抓着胸口,墨水的痕迹慢慢渗到衬衫上。阿什利小姐想要扶他的肩膀,他一扭身,夺路而出。
家人?她肯定是想和艾萨克在一起!她爸爸根本就不可能出门,因为、因为……
他像风一样跑过走廊,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放假的前一天。广播循环着欢快的圣诞歌曲,到处都是可爱的白色小灯,等待日落后散发它们柔和朦胧的光芒。教室中央竖起一棵七英尺高的圣诞树,成串的圣诞节彩灯和塑料冬青枝用胶带黏到墙上。桌子都被移开了,放在角落,用来堆点心和饮料,教室空了好大一块。艾迪慢吞吞的收拾东西,终于他看到门外,瑞吉儿从她上课的教室走来,站到储物柜前。他屏住了呼吸,悄悄溜到教室门后看着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她先是抬起了胳膊,左三下,右三下。她打开了储物柜。她翻了翻书包,把一些书本拿出去,又放进一些。她的书包叮叮当当的响着,像轻柔的铜铃声。她抬起头,似乎在检查储物柜中有没有忘掉的东西。
到了他期待的时候了。
从她的手臂之间掉下一张白色的小卡片,她蹲下来把卡片捡起,然后向四周望望。
艾迪想要走出去,大声说,你找的人是我——可他忍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卡片丢在一边的纸篓里。转身走上楼梯。
他成功了!他简直要跳起来。他把书包甩在地上,从后门一溜烟跑出去,跑向楼顶的天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漫长又枯燥的楼梯的,顶层干燥冰凉的风吹到脸上,他气喘吁吁地捏着门把,她就在那儿,用美好的背影等待着他。
“瑞吉儿!”他喊道。
女孩转身看他。
“你来了——”他兴奋得满脸通红。瑞吉儿走向他,他逐渐发现她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害羞或是难为情,而是面无表情。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声音冷冰冰的,像从栏杆间钻进来的风。
“呃,我——”艾迪不知所措的挠着头,“你说小箱子里的东西?我有一次看到了——我绝不是故意跟着你的!只是……”
“你做了什么?”她打断他。
“我只是……只是让它变得更好看了些。”他结结巴巴,“我摆了一些花在里面。”
你喜欢吗?他想问,可却退缩了。她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可怕。他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于是小声说:“你愿意——我是说,你愿意参加我的圣诞节舞会吗?”
“抱歉。”她没有任何犹豫,“我不会参加。我会和家人在一起。”
“这不可能!你爸爸怎么可能没带枪就出门执行任务?”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冷风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他早就不顾上了,“你骗人!你就是想和艾萨克在一起!”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艾迪绝不让她说出来:“你要想好了。假如你不来参加,我就……我就把你埋在树下的东西告诉阿什利!你觉得之后会怎么样?她会打电话请你的妈妈……”
“闭嘴。”她忽然大声喊道,“闭嘴!”她的金发随风飘舞,她的裙摆被风吹起,她像残酷无情的女神,在阴郁的冬日中仍旧散发光芒。
“我们很像,比你想象中的要像很多。我理解你,我理解你的一切,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渴望爱,渴望关注,渴望拥有!看看你自己吧,艾萨克什么都给不了你,除了全校学生的白眼!”他同样对着她大声吼,那一刻他终于感到自己像个男子汉。艾萨克给他套上的头套消失了,他终于能够畅快地呼吸。
“告诉我,瑞吉儿,你会选择你自己,还是他!”
她咬着嘴唇。
下雨了。
雨点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留下一圈圈褐色的水印。她忽然轻盈的向他跑来。
“如果你敢说出去,”她经过他的时候低声说,“你就死定了。”
她避开他匆匆跑掉,穿过楼梯门——她走时砰的关上了门。他想象她跑下阴暗、陡峭的楼梯,紧接着转入那些明亮、喧闹、充满生机的走廊上。
艾迪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不是因为害怕或是挫败。而是兴奋。
他终于触碰到了瑞吉儿。他看到了最真实的她。这是艾萨克,或是别的什么萨克绝对做不到的。他知道她会去舞会,他打赢了这场无声的战争。
他仰起头,对着缀满雨珠的天空大声呐喊。
“葛思普、克里斯、阿什利、艾萨克,都去——他妈的吧!”
换了种排版~第一次知道晋江还有排版啊……之前lof用习惯了,还是觉得段落间有空比较好看???
大家不喜欢就再调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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