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季昆 ...
-
和方女士的谈话结束后，江远明直接回到了家。
方女士高看了他，他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无动于衷。对自己的生身母亲，江远明比他自认为的更在意。只是很遗憾，方女士的提议不在江远明的考虑范围之内。
下次见面估计就是在他本人的婚礼上了，江远明想。亲生儿子的婚礼，方女士还是会愿意出席的。
江远明把那点微妙的情绪收敛得很好，因孙子提前回家而多问了几句的江奶奶也没发现他的异常。
所以当第二天，他与季昆在校门口碰面时，他才会那么吃惊。
吃惊于季昆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严肃了神情，问他为什么而难过。
江远明微怔，随后柔和了眉眼，笑容温柔如拂过江南岸的春风：“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季昆凝视着他清凌凌的桃花眼，像是想透过这扇窗看见江远明重重掩饰下真实的情绪。但江远明现在的心情确实很好，他没能再抓住那一晃而过的忧郁。
季昆移开眼神，应了声好，带江远明坐上一旁等候的私家车。
“我们现在去哪里？”江远明倚靠在宽敞的座位上，托着腮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他昨天提早离校，没来得及和季昆商量今天的安排。
季昆一身高冷学神的气质总给人“他的放松方式就是学习”的错觉，江远明觉得这辆车的目的地很可能是图书馆或者博物馆，再不济也是所公园。
“星光游乐场。”季昆的声音听上去依然高冷。
“嗯好……嗯？”江远明意外地侧首看向季昆。
星光游乐场是在老游乐场的基础上翻新建成的，暑期刚刚开放，据说有许多新鲜刺激的游乐项目，有几项还是“世界之最”。江远明听宋甜无比兴奋地念叨过这里，没想到自己先她一步来了。
“你不喜欢么？不喜欢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季昆显然误会了江远明的反应，向他投以询问的目光，“你想去哪里？”
江远明连忙解释：“不，我很喜欢。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图书馆之类的地方。”
喧闹的游乐场与季昆清冷的画风不太一致。考虑到季昆一贯的体贴入微，果然他的高冷只是种表象。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吧，着实有些可爱。
季昆看向江远明，黑曜石般的眼眸沉静如水，竟显得有几分温柔：“不要对我产生误解，我并不是一心只有学习。”
不是一心只有学习的季昆其实从没来过游乐场，星光游乐场还是周晖向他推荐的。为了今天的活动，季昆昨晚做了很久功课，对着网上的资料整理出了长达三千字的游览攻略和应急计划。当然，江远明不会知道这些。
·
江远明也不是游乐场的常客，上一次来游乐场还是童年时和父母一起。
星光游乐场翻修后的变化很大，江远明只能从门口的喷泉景观里看到些过去的影子。过往的回忆早已模糊，江远明没有放任它们在自己脑海中停留。
季昆的游览攻略做的十分详细周全，江远明在门口拿的地图都没派上用场。他一路跟在季昆身后，完全不用操心，顺利地尝试了一遍感兴趣的项目。
从前偶尔和同学一起出门时，江远明总是照顾人的那一方。如今位置对调过来，他才知道被人照顾的感觉原来有这么好。
星光游乐场的噱头之一就是世界上最长的过山车，江远明和季昆自然不会错过。等两人从车上下来，发型都已经被风吹得凌乱。
江远明站定后还有些头晕。他按了按太阳穴，转头看向季昆，见对方神情依然冷淡，但向来规整服帖的黑发却在风的摧残下肆意散开，有些忍俊不禁。
江远明自己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和季昆对视，笑得很是欢乐，鸢色的眼眸中光华流转。季昆神情变化不明显，但也浅浅地弯了弯唇。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欢笑与言语在耳边流淌游荡，恰和着路旁音响中传来的轻快音乐。江远明在一片热闹的喧嚷中，久违地感到了放松。
立冬虽已过，午后的阳光仍旧灼人。室内项目排队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季昆看着前方九曲回环的队伍沉吟了片刻，偏头问江远明：“去鬼屋怎么样？那里排队的人会少一些。”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江远明乐得去鬼屋享受凉爽的空调。他欣然答应，还顺势开了个小玩笑：“我没问题，你如果害怕可以躲在我身后。”
季昆眉目淡然：“不用，我不信鬼神。”
两人达成一致，很快就和不多的游客们一同踏入了漆黑的鬼屋。
其他人似乎都是结伴来玩的学生，互相推攘地走在了前面，时不时传来几声尖叫。
江远明和季昆远远坠在他们身后，在阴森的背景音乐中慢悠悠地散起了步。环境昏暗几乎看不清脚下，二人隔着半个身位并肩而行，以免不小心绊倒。
“我听说你不打算参加竞赛？”季昆轻声询问江远明，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悠悠荡开。
“是的。”江远明同样压低了音量，仿佛在诉说什么秘密。
“为什么？你有天赋，应该能争取到保送的资格。”
“保送是有限制的，高考的选择面更大一些。我没有你那么强，以我的资质，只能在高考和竞赛中选一个。”
“你已经有感兴趣的方向了吗？”
江远明想了想：“我对微生物比较有兴趣，理想工作是进研究所或者在大学任教。不过人是会变的，我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走上这条路。”
季昆看向身侧的江远明，只能在一片黑暗中隐约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你考虑过报考Z大的少年班吗？”
“还没想过，我最近才知道这件事，没怎么了解。但要考也得等到高二，暂时不急。”江远明其实是很有些意动的，毕竟少读一年高中听上去很划算。他打算过段时间找老师询问相关的事宜。
“Z大少年班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可以多了解一下。”
“我会的。你已经获得保送的资格了吧，选的Q大还是B大？”
“Q大。”季昆顿了顿，“但我也不一定会去读。”
“为什……！”江远明扭头看向季昆，正看到突然从斜前方冒出来的骷髅。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江远明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当即握住了季昆的手，拽着他向前奔去。
迈出第一步时江远明就反应过来了。但这时停下太过尴尬，他咬了咬牙，干脆就这样拉着季昆继续跑下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追上了前面的人，那些人看江远明和季昆跑得飞快，也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们一路狂奔。最后，所有人都一口气跑到了终点，中途还惊吓到了几个刚探出身的工作人员。
鬼屋的出口紧连着纪念品展售店。江远明和季昆就这样牵着手撞入了无数可爱玩偶和公仔的环绕中。
在纪念品店温暖柔和的灯光下，他们半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逐渐平复过快的心跳。
缓过来后，江远明重新直起身子。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季昆对上目光，停顿片刻后相视而笑。
这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江远明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季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