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难偿》无奇

2、第 2 章

　　“妈，今天回家这么早。”南天推门，就见妈妈兰英竟然没有出门。
　　“一会儿，泡杯茶就走。”兰英说着就开始往保温杯里面倒水。
　　“还是刘叔家的事？”南天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再次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这身打扮。
　　“对，今天就谈妥他，都半个月了，也不是办法。”只要谈到工作，兰英语气中就会带上几分不容置喙的自信。“南星还在那里盯着呢——”
　　“您还放过他吧，万一两家再动手怎么办？十个南星也不够打。”南天冲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扬扬下巴，又开始觉得葛大嘴说的“张扬”没毛病啊，我也是16年如一日，帅无敌呀！
　　“哎吆，你还不相信你弟弟那张嘴呀，只要嘴一张绝对没问题。”说到另一个儿子，兰英气结而笑。“我这是把他放到最需要他发光发热的地方。”
　　“我说女书记，您可不能把一家子都搭进去——”说完又觉得不妥，探出身子看了看兰英，没什么神态变化，继续说道“一会我也过去找他。”
　　“好——那我走了”兰英拿起保温杯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身挤进了洗手间。
　　母子俩同时站在镜子前，一位英气逼人一位威信十足，“儿子，别照了，今天很帅，比你爸爸帅多了！”
　　“比老爸还是亲爸——”南天嬉皮笑脸。
　　“说实话，比亲爸都帅！”兰英举起手，突然发现够不到他的头顶，南天非常配合的微微一蹲，女书记顺利摸到了头发“我走了哈——”
　　“嗯——”看着兰英走出去背影，南天吐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可以这么愉快的跟兰英探讨亲爸这个话题了。
　　“哥，你怎么来了？！”南星第一次在基层现场看到大哥身影。
　　“观战——”他跟南星说话从来都是干净利落，他愿意安静的欣赏这位帅气小弟。跟大众审美一样，因为只要南星开了话匣子，你会发现他跟帅这个字根本不搭边。
　　“这都战后重建了——”南星下意识用最少的字表达，指了指门前的排水沟。
　　“妈妈在里面？”看到南星手里熟悉的保温杯。
　　“在陈妈家呢。哎？哥，今天是不是又有不少人夸你帅了？趁着初中毕业，大批的学姐学妹不得前仆后继，把你斩杀在高中开学前？今天收到几封情书？有没有我们班宋子玲的——”南星表示憋不住。
　　果然——跟帅八竿子打不着。
　　南天“……”
　　“哎呀，哥，你就说说呗！你那些青春期的躁动，走过的弯路，好歹我也快要上初三了，你可不能让我重蹈覆辙——哎呦！疼疼疼——哥——”南星受到一击暴雳。
　　“弯路？重蹈覆辙？给你一张嘴，什么都能吐出来哈！”南天揉了揉手，头还真硬。
　　“分明是你断章取义，好不好——”正说着话，隔壁的门开了，一位老大爷出门就往张家走，南星倒是反应快，“刘叔——您这又是干什么呢，张家这医药费也赔了，东西也赔了，就是老人年纪大了，抹不下脸来道歉，这会儿都愁病了，我妈都还在里面呢。”
　　刘大爷没想到天都黑了，这位小门神还没有走。“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家？”
　　“我这也得能回去呀，你看我哥哥都来了，晚饭都没着落呢。”门神道。
　　刘大爷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南天，神情上动容不少，这孩子倒是平时不怎么出门。
　　“刘叔，您不可怜我，总得关心关心我哥吧。我大伯大婶，想当年第一批回乡创业大学生，为了修咱镇上的大坝，改造胶河生态，风里来雨里去，出车祸那天，怀里都还抱着申报档案，当时，我哥才这么点。”说着，用手比量了大约50厘米的长度。“再看我爸爸，至今还在胶河大坝指挥管理部，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我妈从咱镇上第一女强人到第一女书记，天天大棚居户、公差公事、家常里短围着转。我和我哥都可以搭伴过日子了……”
　　“咳咳……”南天赶快咳嗽一声，制止了南星即将开始的满嘴跑火车。
　　“小子，你停停，我本来就是过去散了这事儿的。”刘大爷继续道“这样，我也不过去了，一会你妈出来，你们就直接回家吧。真是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做基层工作嘛，辛苦点算什么。您慢走——”正说着，兰英刚好从张家出来“妈，您口渴不，来来，喝口绿茶，去去火——”门神立刻狗腿起来。
　　“兰书记，真是不好意思呀，你看你们全家都还在这里为我这事操心，对不住对不住——”刘大爷说得是真情实感。
　　“哪里的话，都是街坊邻居，刚刚我也跟张家谈了，后面还会再多一份补偿。”接着回过头道： “你们哥俩儿先回家吧，我再跟刘哥说几句话——”
　　大概又是什么劝解的话，南天也不喜欢听，赶快在南星开口前，把人拖走了。

　　两个人的小卧室靠近二楼阳台，全屋没有任何装饰，非常朴素，赏着月光还算温馨。只是今天上铺的主人变成了拨浪鼓，南天躺在下铺，最终还是忍不住朝上踢了一脚，“不睡就滚出去！”
　　“哥——”南星闷声。
　　“嗯。”南天。
　　“我想下去——”南星。
　　“嗯”南天。
　　片刻就见两条细长的腿伸了下来。
　　南天“……”正常上下床会死么？
　　“哥——”南星抱紧南天的胳膊。
　　“老规矩。”在南天这里，南星只有说话的欲望得不到满足。
　　“奥。”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妈妈今天很高兴，下午哼着小曲去的，我第一次听见她唱歌，她说你哥长大了，让我好好跟着你学，还说爱说话不是毛病，但男子汉要有担当，要敢于面对所有的幸与不幸，她都快成哲学家了，我也很高兴——”最后一句话虽然像在梦呓一般，南天还是一字不落的听得格外清楚。
　　整整十句话，不多也不少，想来南星憋了一晚上，不知打了多少遍腹稿。南天下意识地拍了拍放在胳膊上手，“睡得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