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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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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子,出来喝一杯吗?”
接到薛苛的电话时,林深正在家里教蒋言做题。
“大清早的喝酒?今天可是周日啊。”
林深把蒋言的数学卷子放下,幸灾乐祸的问:“理由是什么?敬哥哥把你踹了吗?”
薛苛气急败坏:“你爱来不来,再说风凉话朋友也不用做了。”
电话挂断,地址紧接着发了过来。
“哥哥,小雪哥约的是你,你把我带上了,会不会不太好。”蒋言担心。
不把你带上,把你一个人留家里吗?还是让你走?
林深无奈:“这有什么不好的,你两又不是认识,再说了,听雪哥刚才电话里的口气,我估计他又是颠病犯了。一会儿我们到了,你就劝劝他,哈?”说得煞有介事。
“啊,哥哥你带我去是为了让我劝人的啊。”蒋言不甚开心。
林深:“话怎么能这么说。哥哥带你去酒吧见识一下。酒吧,你去过吗?”
蒋言摇头。
林深:“我就知道。”
“哥哥你那是什么眼神,没去过酒吧很土吗?”
没去过也不算土,结果刚一打开大门往外蹦了一步,就瞥见巷子口蹦蹦跳跳的走过来一个人。
蒋言心头咯噔一下。
听雨巷是老房子,已经没有多少人来这边了。
那这人是谁?
蒋言呼吸猛的一窒,连忙转回去,挡住门:“哥哥你别动。”
林深吓了一跳,扛自行车的车手一顿,险些脱手:“干什么一惊一乍。”
――小意哥,明逍来了,你快点开门。
手指动得飞快,信息发送出去了,才抬头,哈哈道:“哥哥,你肩膀上有个虫。”
林深:“瞎说。你其实不想跟我去陪雪哥对不对?”
蒋言:“不对。”
“那虫在哪里?”
“你、你靠过来一点,我找找。”
磨磨蹭蹭拖延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到了隔壁有开门关门的声音。
蒋言稍稍吐了一口气,摊开手心:“哥哥你看,我就说有虫。”
“居然真的有虫?怎么跑我衣服上的?”
虫子是小绿虫,没有翅膀,当然不会飞到人衣服上,而是某人乘人不备偷偷往花草里找出来的。
蒋言心虚的咳嗽,笑得很大声:“哈哈哈,我第一次去酒吧诶,好开心。”
林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
孟意审视面前这人,心情有些复杂。
他几时干过偷偷摸摸藏人这种事,特别是在方才门外人大喊“小意哥哥记得给我留饭”那一句,他心中竟然生出一丝烦躁来。
这一刻,孟意看着眼前这人,多看一眼,心中的烦闷就加深一分。
“明逍,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来了。”
明逍警惕的看着他:“干嘛?”声音不大,表情却难以置信起来:“你又赶我走?”
孟意:“你是不是生来就是一副贱骨头?做饭上瘾了那你去学厨师啊。”
明逍小声的嘀咕:“我为什么做饭你自己不清楚吗?”
孟意突然被堵得心里发慌,走出去两步,猛的回头:“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你,而你很烦!”
明逍再一次被人说烦,委屈得鼻尖又开始发酸:“孟意,我不说你讨厌的话,你不想听到那两个字,那我就不说,但你能不能也别说让我伤心的话,我好害怕……”
怕什么?
看到这人又哭了,半点找不见小时候一脸正义什么也不怕的影子,孟意更加烦躁。
“你怕什么?怕了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啊。”
明逍红着眼睛:“我怕什么,我怕我没有勇气再来找你,我怕我一看到你就想躲,你知不知道,你多说一句讨厌我、烦我,我就会去想,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劲,那么招人烦,可是我来来去去反思了一百遍一千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单单就对我这样。跟你表过白的人那么多,你怎么不说他们?怎么不嫌他们烦?”
是啊,怎么不去说他们。
可是他们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
孟意眼睛突然失明了一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好像是被火光灼瞎了,又像本来就身处火海。
“孟意。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手却被人拉住了,触感清晰,暖暖的,像舔舐人伤口的小舌头。
孟意身体猛的一僵,不可控的,抖一下。
其实没抖,只是心理作用而已。
明逍怕他甩开,加了三分力,紧紧握住那双冰凉的手。
“孟意,你不要觉得我烦行不行?”
“孟意,你要是心里别扭,那、那你就当我做的一切都是答谢你教我做题。”
“孟意,你还会教我做题吗?我们说好去买资料,还算数吗?”
孟意孟意,孟意孟意。
孟意烦躁的打断:“明逍,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你这样……算什么?”
算什么?
“我们……不是朋友吗?”
孟意目光冰冷,终究理智战胜私欲,用力的甩开他的手。
“是朋友,那你拉着我干什么,是朋友,你天天往我这里跑干什么,你会给你朋友天天送吃的吗?你会天天围着你朋友转吗?你会对朋友早安晚安吗?你会对你的朋友说喜欢吗?”
……原来你都知道。
“那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孟意不说话,凝着眼前这双清亮的眼睛,心脏无端端的一阵刺痛。
“你是受虐狂,但我没有施虐癖。”
“你说你没有施虐癖,可你一直在折磨我。”明逍吼着,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
半晌,却又突然笑了起来,他声音哑哑,却带着两分豁然:“孟意,也许你说的对,没准儿我就是天生的贱骨头,你越是讨厌我,我越是不甘心,你越是烦我,我就越来劲儿,那你应该任由我发疯发癫发神经啊,你不赶我,指不定哪天我就腻了倦了,到时候,你求我我都不来。”
会有这一天吗?当然是不会。
“是吗?”孟意眸光清冷:“所以你是吗?”
是什么?是天生的贱骨头吗?
“我是啊。”明逍扯了扯嘴角,没去擦眼泪,脸上有泪,眼中有笑:“我这人没长性的,喜新厌旧,三心二意,朝秦暮楚,说不准那天就不来找你了呢。”
“再说了,谁说我是来找你的啊?”明逍笑着,早听见门外巷子里由远及近的拐杖声了。
“孟意,你太自恋了,我才不是来找你的,我明明是来看爷爷的啊。”
孟意:“……”
――――
酒吧里烟雾缭绕。
青天白日,还未正式营业,多的是抽烟打牌的员工。
林深走进去,就被狠狠呛了一口,绕过一进门的那一座,再往里走一些,才找见薛苛。
薛苛半趴在吧台上,脸朝着门口,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可一只手里,却紧紧攥着还有一半液体的酒瓶。
如果谢敬远是一只瓶子就好了,有没有酒不重要,只要能让他紧紧的攥在手里,那就好了。
“谢敬远?”
林深走近,一听见跟前这人一开口就叫那个败类的名字,气就不打一处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薛苛撑着眼皮,笑了一声:“小林子。”
林深舒了一口气:“看来还没醉。”
半小时后,薛苛没醉,醉的人是林深。
蒋言:“……”
薛苛:“哈哈哈哈。”
薛苛拍着桌子大笑:“小林子,你酒量怎么差成这样,之前还是一杯倒,现在是一口倒,哈哈哈哈。”
蒋言眉头紧紧皱着,心中很不痛快。
“小雪哥,你干嘛让哥哥喝酒?”
薛苛眯缝着眼睛,笑得浪荡:“他醉了不好吗?反正他这人就一个毛病,醒了之后什么都记不得。”
什么都不记得?
“你要干什么?”蒋言一脸警惕。
薛苛轻轻笑了笑,手杵着脑袋,目光悲伤:“我要跟他说一个秘密。”
“咦,蒋言小朋友,你去买个药好不好,醒酒的。”
蒋言看着他,不动。
“哎呀,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薛苛被盯得心烦:“我还能跟他打一架不成?我们就在后面的包房休息,你买好了直接进来。”
不容人拒绝,推开挡道的小朋友,将吧台上趴着的人扶起来。
往前走,是一条狭长的甬道,青天白日,没开灯,只有尽头处的一扇窗大开着,有天光照进来。
可是,这条路太长了,光又怎么照得到每一寸地方。
薛苛扶住肩上的人,每走一步都艰难,很吃力,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
其实,也没说什么秘密,他只是放肆的哭了起来。
那些往事,在脑子里走马灯一般晃过。
明明都已经结束了,明明他已经得救了,可再一次想起来,为什么还是那么害怕,为什么还是那么绝望。
“我觉得我快死了,我每一天睡前都会觉得活不到天亮,我被打,被关禁闭,我做噩梦,我睡不着,我很痛苦,我觉得我活不下去。”
“只有看见谢敬远的时候,只有听见他的声音,知道他还在等我,我才觉得……我还活在人间。”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林深头晕眼花,领口被人抓住,被人推推搡搡的摇晃。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林深被晃醒,可是醒来,记忆却开始错乱。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薛苛松手,环住膝盖,擦着眼泪:“我在说我的秘密。”
林深不解,茫然的看着他,突然,往前一扑抱住他:“我不听你的秘密,我要听你唱歌。
薛苛哧的一声,被逗笑了,鼻涕都吹出了一个小泡泡。
“你这人真是……不是一直好奇我跟谢敬远怎么勾搭上的么?我现在跟你说,你又不听了。”
“对,我不听。”林深固执的哼声:“我要听你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