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你不需要理由》河画

102、任性

　　薛苛离开已成定局，即便他刚刚报上名，最后的选拔考试能否通过也未可知，但林深知道，薛苛有的是实力，从前他不争，是因为心里有羁绊，而今，他无惧任何分离与得失，而他想得到的东西，他有实力与之交锋。

　　送行宴是在周二，薛苛已经不需要再到学校报道，可偏偏这天是正常的上课日，孟意、蒋言顺利请到了假，林深进展有些艰难，最后索性和刘文一起翻墙逃了。

　　到了地方，薛苛眼尖，一眼就看到林深裤腿上挂出的破洞。

　　“这人，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他突然想起来，最初认识的时候，这人就总打架，有次他打墙角路过，还险些被扔进来的书包砸中。

　　再后来，他被蛊惑了，竟也陪着胡闹了几次。

　　唯有那个叫“孟意”的人，从始至终都跟他们格格不入，无欲无求似的，像个机器人。

　　不过如今，大概是有欲有求了吧。

　　薛苛突然举杯和孟意碰了碰，漫不经心的口吻道：“虽然即便你报了名，我也会顺利拿到名额。不过，还是谢谢你退出咯。”

　　在大家都有些微醺的时候，林深问薛苛：“你还会回来的吧？”

　　薛苛眨了眨眼睛，听不懂他说什么似的，“不然能去哪儿呢？”

　　林深点点头：“那就好啊。”

　　薛苛也点点头，笑了笑，“毕竟，我认识的人也不多，不回来，我以后可能就没有朋友了。”

　　“为友谊干杯！”

　　“为小林子干杯！”

　　口袋里，手机又震动了一次。

　　如果再提一次谢敬远，薛苛可能就不会走了。

　　可薛苛的人生，凭什么就得和姓谢的绑定呢？

　　按停了手机，聒噪都震动声终于被热情的碰杯声取代。

　　一晃眼，就迎来了高考，薛苛也离开了大半个月。

　　虽然偶尔还是会接到谢敬远的骚扰电话，但小林子是谁呀，忽悠人还是有一套的。姓谢的也拿他没有办法。

　　迈向考场的那一瞬间，蒋言在他身后高声大喊：“哥哥，加油！”

　　林深转过身，冲他挥了挥手。

　　在考场外焦躁的等待着，就像一百个寒暑那么漫长。

　　期间，老严先生打来电话，暂时舒缓了他作为陪考人的紧张心情。

　　甚至在和老严先生的东扯西扯里，蒋言还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恋爱的酸腐气。

　　“沈阿姨同意和你交往啦！”

　　严小山在那头被儿子喊道老脸一红：“没有的事。”

　　“啊……”蒋言略失望：“老严你到底行不行啊？”

　　严小山笑呵呵的，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找个时间陪爸爸吃个饭，带你见见人。”

　　蒋言立刻头皮发麻。

　　希望老严谈个恋爱是一回事，适应新妈妈又是另一回事。

　　况且，他的一整个暑假都已经计划好了，偏偏这个计划里却漏了陪爸爸这一条。

　　“老严同志，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同志了。”蒋言说：“要学会独立。”

　　严小山顿觉受伤，“言言，你不会觉得爸爸有了新家庭之后，就会对你不上心了吧？”

　　蒋言：“怎么可能。”

　　“哦。”严小山说：“那一起吃饭，不要拒绝老爸。”

　　“……”

　　从老严先生口中得知，这一次他们大概率是会结婚的。

　　蒋言撇了撇嘴：“沈阿姨的儿子也一起吗？”

　　老严：“当然。”

　　蒋言：“可沈阿姨和她儿子关系不是不好么？还能一起吃饭啊？”

　　关系不好的原因，蒋言大致也有了解，似乎是那少年不能接受母亲再婚一事。即便，所谓的亲爹早已经是一座牌位。

　　这样一个人，该是多脆弱又偏执，也不知道老严以后会不会吃亏。

　　蒋言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又想到了林深，他想，林深哥哥虽然也叛逆，但是和所有叛逆的人比起来，他叛逆也是最好的哥哥了。

　　想得入神，连眼前站了个人都没发现。

　　林深曲起一根手指往眼前人脑门上砸了一下，猛然出声道：“回神了！”

　　“啊！”蒋言兴奋的跳起来：“哥哥，铃声才响你怎么就出来了。”

　　“做完了就出来了呗。”

　　“哇，有信心考一百分吗？”

　　“你说呢？”

　　“哥哥都不用检查啊？”

　　林深将文具往裤兜里一塞，“检查过一遍了。”回头往考场看了一眼，还是决定不等孟意了。

　　“我们去哪儿啊？”蒋言问。

　　“请你吃好吃的。”林深说。

　　一条宽阔的马路，两道削瘦的影子被日光拉长，拉长。

　　六月的风，吹过少年微微汗湿的鬓角，道路两旁的草丛里，时不时响起蝉叫。

　　高一点的少年胳膊搭在爱一点的少年肩头，循循教育道：“不过你可不能学我哦，你得检查三遍。”

　　很久很久之后，蒋言依旧记得这个温热的午后，记得一个总叫他小绵羊、小朋友的少年，请他吃了夏天里最美味的汽水和西瓜。

　　蒋言一颗小小的心脏里，在这个夏天，装满了对这位少年的全部悸动。

　　之后出了成绩，林深发挥不错，只是对于英语一门率遗憾，既遗憾没早多努力一点多提高几分成绩，又遗憾白白倾注了时间心血缺没考到及格线。

　　这也正常，毕竟人各有所长，努力过行了，其他的也不能强求。

　　蒋言这边，严小山发来了时间地址。

　　“要爸爸去接你吗？”

　　蒋言说：“不用。”

　　几乎是同时，林深也接到了沈青的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母亲依旧是平淡到极致的语气，说有一个重要饭局，林深非去不可。

　　林深直接挂断。

　　沈青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才亲自找来。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斑驳小院的门，才发现门没有锁。

　　她走了进去，林深也正出来，久不见面的母子二人正撞个正着。

　　林深移开目光，想越过眼前的女人出门去。

　　沈青一把拽住他胳膊。

　　究竟是什么时候，两人的态度变得如此剑拔弩张的。

　　“连一句话都不能说了吗？”

　　林深抽回自己的手臂，怨气满满的吼起来：“不是说再也不会管我了！”

　　而他，早就在和眼前这人有过的无数次争吵中，对所谓的家一点留恋都没有了。

　　没有林世宇的地方，大概都不能称之为家。

　　在路边漫无目的的走，林深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蒋言楼下的。

　　蒋言前一刻因为老严强硬的态度不甚愉快的心情，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

　　但在下楼的时候，又收到老严的信息，说饭局订明晚，只有沈阿姨一个人，让他不要紧张。

　　蒋言翻了翻白眼，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和林深吃了个午饭，二人沿着护城河的一条石子路走。

　　蒋言心情有些好，所以就说了很多话，林深安静的听着，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哥哥。明晚你有空吗？”

　　“有空你要请我吃饭啊？”

　　“诶？哥哥怎么知道？”

　　林深笑着看向天空，天空中有缤纷晚霞，十分漂亮。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又听到蒋言怯怯的说，“我爸要带我见见他的女朋友啊，我就有些害怕啊。”

　　害怕才有鬼，明明看起来还挺开心。

　　林深纳闷的皱了皱眉，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开心。

　　不过小朋友的思维嘛，本来就是很简单的，指不定是对方示示好，就觉得大家都是好人了。

　　如此看来，对方也未必如蒋言看到的那样，说不定是个恶毒后妈呢？

　　千思万绪划过，脑子里甚至浮现了小朋友被虐待，被毒打的画面。

　　啧啧。

　　林深立马停止脑补，煞有其事的说道：“那我就陪你去一下吧。”

　　蒋言欢呼雀跃。

　　隔天，林深打车去往约定的地方，之所以没有和蒋言一路，是因为严小山前一晚带儿子去置办新衣，所以蒋言是住在了严小山的宿舍，并没有回浅草。

　　蒋言有些歉疚，说：“早知道要让哥哥自己坐车，我就不缠着哥哥陪我们吃饭了。”

　　林深笑了笑，不甚在意的安慰说没事儿。反正自己也是要去一趟新家的。

　　新家的是林世宇的家，从前，也是他的家，不过后来就不是了，如今，只是沈青一个人的家。

　　不知道等他考上大学，离开浅草之后，又会成为沈青和谁的家，不过这些一点都不重要了，反正自己要走了，要远远的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有东西需要去拿。

　　本来还寻思着，得找沈青不在的时候去取，而眼下因为蒋言的邀约要去一趟a县，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取吧。

　　林深心里烦闷的思索着，考虑着会不会撞见沈青，好巧不巧，在出租车到达目的地的一瞬，不远的前方一辆眼熟的轿车也正驶进停车场。

　　林深心里一惊，本能想撤，偏偏蒋言电话打的及时，接通，是问他要到了吗？要不要他到路口等着。

　　林深稍稍镇定了些，下了车，按照手机的地址进了一栋酒店，敲开了一间包厢的门。

　　所有的变故，好好一场饭局，陡然急转直下变成一场事故，是从再一次的敲门声响起开始的。

　　彼时，林深正与蒋言玩桌上的一副拼图，也不知道是酒店里就有的，还是某一位客人留下的。总之，在林深来之前，蒋言就已经在玩了。

　　林深嘲笑他好幼稚。

　　蒋言就拉着他一起玩。

　　玩着玩着，刚刚还说幼稚的人，反而玩得最起劲儿。

　　蒋言抱怨林深霸占拼图不让自己一起玩，喊道：“哥哥，该我了。”

　　也恰是在这落声的一刻，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高跟鞋踢踏地板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熟悉的香水味袭来。

　　林深来不及抬头，手就颤了一下，打翻了已经拼好大半的拼图。

　　再抬头，来人不是沈青又能是谁。

　　所以，兜兜转转，还是来了沈青安排的饭局，还是如了沈青的愿。

　　一股巨大的恼火袭来，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手脚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推开沈青，拉开即将合上的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拼图，去上厕所的老严先生姗姗来迟，不明所以的看着包厢里呆愣的女人和儿子。

　　蒋言懊恼的往桌子上锤了一拳，而后站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只是外面的马路上人来人往，独独没有他要找的人。

　　那天之后，与林深的联系似乎是彻底断了。

　　蒋言不知道，如果见面，他应该说什么，亦或者他还能说什么。

　　林深有多厌恶排斥重组家庭，他不是没听他深恶痛绝的说过。每一次，他认真的听，最大的感受也不过是觉得这位哥哥好偏激，但除了觉得偏激以外，他没有觉得哪里不好。

　　他想，反正哥哥排斥的人又不是他。

　　可谁能想到，世界那样小，如今林深最排斥讨厌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蓄谋已久呢？

　　倍受煎熬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暑假就过去了半个月。而在饭局之后，严小山和沈青也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蒋言被严小山拉着又去吃了一次饭，只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直视对面的女人了。

　　饭桌上，是两个成年人的说笑往来，老严尚有些担心对面女人的儿子，对面女人却露出很开心的笑容，视线转到了蒋言身上，笑着说：“既然深深和小言早就认识，我相信深深不会生气太久的。”

　　“不需要我们去道个歉吗？”严小山担忧的搓搓手：“毕竟是他会不会觉得小言……”

　　女人打断说：“不用管他。他一直就很任性。”

　　一顿饭，蒋言味同嚼蜡。

　　蒋言想，如果沈青不是林深的妈妈，如果没有上次饭局的变故，他也许觉得眼前这面容姣好说话温和的女人，会是个很好的妈妈。但是蒋言此刻不觉得了。

　　至少，如果和老严处境对调的话，老严绝不会说“不用管他，他一直就很任性”这种话。

　　所以，哥哥现在……在干什么呢？

　　担忧是真的担忧，烦躁是真的烦躁，心里像有一万只猫在挠，可是蒋言不敢做出任何举动，即便联系方式就静静躺在手机里，可如果对方把他拉黑了呢？

　　要不直接去巷子里堵？他会在家吗？

　　同样的问题纠结来纠结去，在暑假一天一天溜走，不知不觉来到高考成绩查询的这一天，蒋言终于报着必死的信念找到了孟意。

　　孟意听他说着，倒是很意外，因为自高考之后，除了一开始的几天外，林深几乎天天来他家蹭饭，看上去也没什么异常，只是话比较少了。

　　好巧不巧，今天林深没到孟意家蹭饭，早上出门的时候，倒是跟孟意打了声招呼。

　　“所以哥哥会去哪儿？”蒋言问。

　　孟意想了想，说了一个地方。

　　“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他只会是去找那个人了。”

　　“谁啊？”蒋言问。

　　“他爸。”孟意说。

　　孟意猜得不错，林深早上出门先是找了个网吧查了成绩，而后在街头小店吃了个面，就坐车直往墓园了。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个让人平静的地方，那一定就是墓园了。此前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多郁闷，只要对着老林的墓碑说说话，一吐为快，没有什么是不能疏解的。

　　可是这次是怎么了，为什么越说就越难过。

　　林深擦了把眼泪，连忙把打印的成绩掏出来，递给墓碑上照片里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