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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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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苛放缓了呼吸,逼迫自己不要再有这些看起来就很毛骨悚然的想法,顿了顿说:“我不会去找你,但我可以等你。”
谢敬远从不愿说这些听起来很酸又很假的话,但此时此刻心意相通了,也不能免俗。
他点点头:“以后都换你等我,你乖乖站着,以后我会朝你走来,也会对你很好的。”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已经照进车里。
薛苛没那么冷了,动了动被勒得有点难以呼吸的身体,笑着:“再抱下去,你今天可就别想走了。”
路线是原路返回,谢敬远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单程也需要三四个小时。
谢敬远自觉有一点点不舍,但还是将人放开了一些,他摸索着口袋,掏出一张小卡片放在薛苛的上衣口袋里:“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眼前的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总而言之,事情发展到如今,显然已经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沉默一会儿,谢敬远又把人拉得更近了一些,落了一吻,又说:“我们总会在一起的,别让自己受伤。”
那是一张武术馆的的全会员。
薛苛掏出来,端详了一会儿,他好笑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有人能让我受伤,只有你。”
送走了谢敬远,薛苛没有立刻返城,他漫无目的四处游荡,最后找了个地方,把相机里的照片都洗出来。
然后在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午后,找了个不要的铁盆,点了一把火,连带着所有不好的记忆,全都烧成灰烬。
薛苛用了一周的时间,准备好了休学所需要的一切材料,然后在被班主任连同教导主任连番约谈数次之后,他终于如愿以偿。
休学手续成功办理下来了,隔天,某知名学府的报考资质和推荐信也拿到手上了,至此,薛苛才有种彻底解脱的快感。这是一个寻常到近乎可以忽略的午后,除了心境的变化,一切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教室里安静得像一只装满人的纸盒子,只有备战的高三学子疯狂刷题的沙沙声。
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在目光投向某个位置的时候,稍稍有一瞬间的出神。
若说这浑浑噩噩的两年里最快乐的时光,大概就是和这个人有关了。不像对谢敬远的痴迷与癫狂,似乎是在认识了小林子之后,他才得以找回一丝真正的自己。
一个暂时可以忘记过去,专注眼下的自己,一个可以为了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的大学目标,而不停努力拼搏的自己。
只可惜,自己把自己弄丢了太久太久,久到真正的自己原本应该是什么样,久到最初的自己其实也有过远大理想,都一并丢失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谁的目光,林深停下墨水已经耗尽的钢笔,偏了偏头。
薛苛平和的笑了笑,努了努嘴,似乎在无声说,我们谈一谈吧。
有些东西,执迷久了就会成为习惯,会变得神经质,会觉得得不到就会死。
但世界上的事瞬息万变,人来人往,热闹与孤独交替。
原来,从来没有谁是谁的救赎这样的说法。
无论是谁,出现或消失,都不过是要人命,天地不会毁灭,太阳照常每天东升西落。
如果迷失了自己,那就去找回来,如果不能彻底忘记,那就好好记着。
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相遇的,离别的,无论少了哪一段,都不可能成就如今的自己。
“小林子,G大其实并不适合我的,对不对?”
态度是随意又绝情,明明是天大的事,却好像在说“诶,我今晚请你吃饭吧”。
事已至此,林深反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对于薛苛的决定,他着实说不出什么合理的反对理由来。
林深想了想,略有些艰难的开口,说:“只是对手的孟意的话,你可能还走不了。”
“哦?”薛苛挑了挑眉,反问,“你怎么知道,孟意就想跟我竞争呢?也许,他已经不想了呢?”
很久之前,林深还不知道孟意的志向在哪里,也许是某个遥远但知名的大学,也许是随便一个地方随便一个专业,又或许,会像两人竹马竹马这般一路走来一样,他去哪里,孟意就去哪里。
其实仔细想想,这么多年,从来不是他在追逐孟意,而是孟意在跟随着他,陪伴着他。
有一天晚上,林深被噩梦惊醒之后,甚至想起了一段遗忘很久的事。那是他们初一的时候,他心血来潮对一个数学竞赛产生了兴趣,便拉着孟意一起报名,结果却是名次低他一级的孟意反倒被一个带队的老师看中,美其名曰,百里挑一的天才,很有钻研数学的天赋。
好似那是武侠世界中,每一位主角都会经历的被大侠发现,被扫地僧点播,从此主角打通任督二脉,之后便有如神助,步步攀升的剧情一样。
林深第二次产生了“被抛弃”的感觉,第一次是老林给的,第二次是孟意给的。
在好朋友和名校推荐信这两者当中,孟意会选择什么?前者还是后者?
这问题足足折磨他好几天。
最后,孟意当然是没走成。
而如今,被抛弃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是第三次,还是孟意给的。
林深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他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比如说,自谢敬远走后,他和孟意是怎么做到半个月没见面而他竟然也没有察觉的?又比如,孟意明明心里有向往的地方,为什么要假装什么都不在乎?难道就为了保护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和喜欢吗?
林深突然觉得难过,孟意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站在他的角度,即便他对孟意有再多的依赖和不舍,都绝不会去做阻碍孟意奔向梦想的绊脚石。
而他自以为心无芥蒂的、永远会站在对方身后的白月光好兄弟,到最后,连真心话都不会对他吐露。
无力感之后,便是强打精神的投入学习了,林深不再纠结,也无需掩饰或逃避,因距离最后的考试越来越近了,两人接触的次数已经屈指可数。
这天是周五,早课结束后,孟意难得打了电话过来,约林深周末一起复习。
临近考试,学校为了给学生适当减压,所以周末的补课已经取消。
林深略微思量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只是明逍的出现让林深有些意外,如果早知道孟意的目的是在让他帮明逍突击一下数学,他就不答应了。
三人行必有一伤,去和小绵羊一起复习不香吗?好歹不用看这姓明的拽得二五八万的脸色,搞得好像他得罪他了一样。
林深也确实不明白,明逍对他的态度为什么和对其他人不一样,而如此对待自己的一个人,孟意居然还觉得这人挺可爱?
可爱,这个词是在三人结束了一天复习后,从孟意口中蹦出来的。
起因是林深试探的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和姓明那小子那么熟的?”而孟意没有及时回答,林深便给了一个那人很“可恶”的评价。
语气掺杂着赌气成分,一脸的幼稚样。
孟意开口纠正说:“是可爱。”
林深震惊,“可、可爱?是我觉得蒋言捡回来的那条狗可爱一样的可爱?”
孟意说:“是谢敬远觉得薛苛可爱,一样的可爱。”
“……”
时间转瞬即逝,薛苛说孟意不会跟他去竞争那个名额,没想到竟是真的。
林深反应再是迟钝,这下也不得不对明逍刮目相看了。
为此,看明逍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探究。
周末复习的时候,林深还是会认真的给明逍讲讲数学,明逍一开始不怎么认真,但渐渐的似乎是被对方在数学方面的逻辑征服了,便也开始认真的学了起来。
但徒弟要盖过师父终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故而当成绩上又被压一头的时候,明逍还是会怨气冲天。
这个时候,林深也会难得的显露出一丝幼稚,逞一逞口舌之快。
明逍几次三番下来,始终不能在嘴头上赢过对方,而他唯一能打击到林深的“英语方面的实力”,也在薛苛的帮助下和林深自己的努力下,渐渐名不副实。
明逍会觉得很沮丧,最初是愤怒,后来就只觉得委屈和难过了。
因为他发现,每次他被林深损得哑口无言的时候,孟意一次都没有替他说话。
那一刻,明逍愤怒得想嘶吼。
“所以在我和林深之间,你只会选择林深对不对?”
隔天他尾随孟意去厕所,终于像只发狂的兔子堵住了孟意,问出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
他就像一只无人在意的、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一般。
但问出一句话后,他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面前的人可是孟意,孟意啊,最不喜欢他这样动不动就生气了。
孟意不喜欢他说话声音太大。
孟意不喜欢他总提林深。
孟意不喜欢他哭。
明逍连忙去擦眼泪,可不等他把眼泪擦赶紧,就被人拉过去抱住了。
孟意拍了拍他的脊背:“别哭了。”
明逍心说“就哭”,又听孟意略有些艰难的说:“我要是有哪里,让你难过,你就……告诉我。我……试着……改一改。”
瞬间,明逍哭得更凶了。
什么生气,什么难过,什么委屈,通通都是自找的烦恼。
“你看,我果然是最喜欢你了,”明逍揉着红红的眼睛,带着一丝鼻音,抽抽搭搭的说,“你一这样,我就完全没法对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