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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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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关于这一天两人在游乐场疯玩了一整天的记忆,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林深梦里。
然而彼时年少无知,少年人不知何为心动。
只依稀记得,在从跳楼机上往下跳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拉住了身边的人。
蒋言一声惊呼,被带得也往下掉。
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又被强大的气流呛了回去。
而那个将他手紧紧拉住就不放开的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拉住他的瞬间,想的又是什么?
蒋言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不能呼吸,心脏快要蹦出胸腔。
而在这模拟死亡的短短十几秒时间里,却又好像度过了好几个世纪。
林深没玩过跳楼机,来游乐场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更没想到,跳个楼还挑战身体素质。
总之,同样的高危活动他是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浑身都还在发麻的人如是想。
蒋言倒是还好,也许是被喜欢的人突然拉住,以至于心中受到震撼。总之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游戏已经开始,跳楼就结束了。
要说收获的话……
蒋言忍不住转了转视线,偷偷瞥了眼撑在围栏边上就半天没动过的人。
这是他喜欢的人,是他暗恋已久的人。
而就在刚刚,暗恋已久的人主动拉了他的手。
“哥哥,你……还好吧?”
话音刚落,就换来暗恋之人的一记眼刀,非常凶悍:“故意的?”
“哈哈哈哈,我哪儿有。我一开始就说玩旋转木马。”
“……”
浑身发麻的人可算是缓过劲儿了,理了理头发,依旧意气风发,帅得一匹。
“旋转木马多幼稚,你又不是小女生。”
“可我是小朋友啊。”
林深忍不住一笑,“现在知道自己是小朋友了?之前喊你小朋友,你还炸毛?”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蒋言都快记不清了。
仔细想想,终于想了起来。似乎是在两人刚认识不久,正处在半熟不熟的状态时,有人总喜欢装老成装稳重,总揉他脑袋,叫他小朋友。
蒋言当然会生气,男人的头可不是乱给人摸的。
咳咳……当然,摸也可以,主要得看对方是谁。
但对方摸就摸了,还总用一种不把他当男人的语气跟他说话是怎么回事。
蒋言好气,气了好几天,讨厌被人叫小朋友,介意自己的总也不往上长的身高。
是不是不足够高大威猛就不配喜欢人了。
注定只能远远的观望,还是将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
“哥哥你站住!”
突然的一声喊,林深吓了一跳。
还以为什么事呢,敢情是要跟自己比身高。
“再怎么比。”伸手划拉了一个高度,林深只想笑,“你也没我高。”
“……”
“咦?生气了?”
能不生气嘛。
蒋言气得脸都红了:“我明明还在长身体!”
“是是是。”
蒋言:“我现在需要安慰!”
林深:“好好好,安慰安慰。”
林深伸手揽了一下,将人抱住。
感受到突然被人抱住,蒋言脑子轰隆一下,懵了,身体飘飘然。
后来,林深算了看明白了,小朋友压根就没有不高兴,而是讹上他了。
明明就高兴得很,脸颊红红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往上翘,却偏偏要绷着一张脸,作出苦大仇深的样子,要人一哄再哄。
“那我讲个故事哄哄你吧。”
于是讲了个故事。
“那我再讲个笑话给你吧。”
于是又讲了个笑话。
笑话其实不好笑,故事也不好听。
可这讲故事说笑话的人似乎有魔力,说出来的故事让人舍不得错过一个字,讲出来的笑话让人咧着嘴巴笑个不停。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全都下来了。
蒋言往地上一蹲,脑袋埋在膝盖里轻轻抽噎起来。
“哭什么啊?我哄人的功夫那么差劲吗?”
摇头。
“那是十分差劲?”
再次摇头。
“那你还要哭多久啊?”
委屈巴巴的人终于抬头,露出两只红红的眼睛,“要坐摩天轮!”
林深:“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嗯啊。那哥哥你到底要不要坐啊?”
林深觉得自己是遇到克星了。
一个“不”字那么简单,舌头却打了结。
坐上摩天轮了,真幼稚,但接受幼稚好像并没有多难,所谓的偶像包袱,不过是个心理负累罢了。
“哥哥,你听过一个关于摩天轮的说法吗?”
“什么说法?”
“呃,就、就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成真。”
“……”
蒋言:“你信不信啊?”
林深:“假的,你被女同学忽悠了,还是你脑残偶像剧看多了?”
“……”
这天没法聊了!
蒋言头疼。
他到底为什么要跟一个直男说这种虽然烂漫但是确实脑残的话题!
蒋言想不明白了。
但该许的愿望还是要许的,没准真就梦想成真了呢?
“最高点了。”林深提醒。
蒋言快速闭上眼睛。
林深不相信所谓梦想成真,也确确实实没有什么愿望。
他只本能的转头,看身边小朋友一脸虔诚的样子,突然就被感染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希望蒋言小朋友得偿所愿”。
“你……”蒋言猛地睁大了眼睛,“哥哥,你、你知道我许什么愿望?”
“不管什么愿望,我都祝愿你心想事成。”
那一天,星星很亮,天空深邃,两人肩并肩,距离浩瀚宇宙似乎很近很近。
近到好像触手可及,手可摘星。
“蒋言小朋友,还记得之前说过要是考了满分,就满足你一个愿望吗?”
林深笑笑,“你不肯说你的愿望,所以我就纯手工磨了一颗小石头。”
石头?
蒋言震惊:“你什么时候磨的?你怎么会有时间!”
说好的学业为重、好好学习呢?
林深无奈:“别急着炸毛,我都是抽空磨的,没耽误什么。”
蒋言又想哭了:“哪有送人一块石头的。”
只听身边的人笑了一声,嗓音和煦,“这可不是普通石头哦,叫荧光石。在暗的地方会发光的。”
说话的人顿了顿。
蒋言只感觉到有人又离自己近了一些,脖子上就被套了个什么东西。
而后这人又笑了起来,继续说,“星星我铁定是没法给你摘了,所以只能送你一颗发光的石头。蒋言小朋友,以后都别生气了,好不好?”
好不好?
不好!
――哥哥是大骗子!
――我要天上的星星,我就要天上的星星!
原来,原来真有人会把一个人无理取闹的气话当真。
就因为他的一句“哥哥是大骗子”,就因为他的一句无理取闹的“我就要天上的星星”,就真的为他弄了颗“星星”出来?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强忍爱意忍得很辛苦的!
“别哭哦。”林深提前捂上又是一副快哭表情的小朋友的眼睛,“你要是再哭,我都该怀疑你是不是对我什么意见了。”
“……”
蒋言抬手一挡,挡开眼睛上的温热手掌。
一个飞扑,他死死抱住了眼前人。
此后无论过去多久,他都记得这一天的所有细节。
包括被突然拉住的手,包括从跳楼机上往下掉时呼呼打在脸上的风,也包括胸口的一粒会发光的小石头。
哭是什么滋味,慢慢的就想不起来了,此后长长久久,每天只剩下开心,就只想笑。
后来又跟老严先生约了几次饭,又被老严先生放了几次鸽子,都没影响到好心情。
以前听人说,早恋使人堕落,蒋言深以为然,如今体会过心动和想念,才觉得那话简直以偏概全。
至少堕落放到他身上是完全不符合的。
开心之余,他一门心思想的就只剩好好学习了。
毕竟他喜欢的人那么厉害,他不努力追赶怎么行。
对于蒋言小朋友日复一日越发上进,林深感到很欣慰。
除此之外,唯一的不如意,就是看好兄弟越来越消沉。
消沉形容薛苛,其实也不怎么准确。
他只不过更加沉默了而已,没有话说,自然就只能沉默。
只是他时不时总会想起,谢敬远一去不回头的画面。
似乎是终于得以解脱了,终于得以丢开他这个大麻烦了。
走得决然,毫无留恋。
是梦是梦。
薛苛猛地睁开眼睛,拍了拍脸颊,企图让自己清醒。
那天他去送谢敬远,其实一开始是不太想去的。
奈何架不住姓谢的软磨硬泡。
“你难道不想多看看我吗?”姓谢的如是说,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般。
那就去吧。
于是翘了课,狂奔一路。
他气喘吁吁,短短三四百米路跑出了一身臭汗,好不狼狈。
谢敬远衣冠楚楚,长臂一收将他抱住,半点嫌弃也无。
“好好吃饭。”谢敬远说。
“好好睡觉。”谢敬远说。
“记得想我。”谢敬远又说。
薛苛点点头,点点头,又点点头。
谢敬远一吻落到他额头,有生之年第一次,面露一种让人分不出真假的不舍。
简直温柔至极:“信我。”
多么苍白无力的两个字。
但因为想相信,所以最后他还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谢敬远又笑了,薛苛也跟着笑了笑。
“信你。”他扯着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我当然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