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泪语》玉林鱼

9、婚礼风波

　　紧锣密鼓的婚礼筹备终于结束，希乐这段日子除了正常上班，空闲时间都到处跑酒店、安排酒席、采购伴手礼以及帮小两口监督新房装修进度。儿媳的情况特殊，两人选定的日子也很赶，希乐这个准婆婆只有多跑腿操心。忙活了一天的希乐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就是小洋的大日子，自己得好生睡一觉精神焕发地出现，不能丢了儿子的面子。她怀着对明天的期盼，美美进入梦乡。丝毫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婚礼风波。
　　林然一大早地来到酒店，作为今天婚礼主角的父亲，他表现得很高兴，特意定制一套新西服，请了好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包下五星级酒店的豪举也让本地媒体关注，有的甚至直接派了摄影师现场跟拍。他原本很满意这个风光的排场，但此刻心里却不住地埋怨戴着表示新郎母亲的红花，在宾客丛中穿梭的阿香。昨晚又是一场大闹，领了结婚证的阿香似乎还是不放心，一定要和他一起来参加小洋的婚礼，而且要和他一起作为新郎家长迎接宾客和敬酒。林然很是烦恼，她这样急于出风头展示自己的正主地位是受了什么刺激？视儿子如命的希乐怎么可能答应让她以新郎母亲身份自居？强硬地拒绝恐怕又是一场要死要活的闹腾，林然只好好说歹说，答应带她一起出席，但以保护好肚子里孩子为借口让她先在里间和宾客交谈，收受礼品。他一边面带微笑地与来客寒暄，一边留神着阿香的动静，害怕她做出不合适的举动。现在他不希望这场婚礼有多风光，只希望不出乱子即好。希乐还在化妆室陪着小两口，等会儿两人相遇，特别是在作为新郎父母的陪同敬酒和上台致辞、敬茶改口等仪式上，林然都不可敢想象到时候该怎么收场。这么多人看着还有记者在，到时候一旦起争执，丢脸闹笑话的那个恩不就是他吗？他第一次觉得夹在两女人间的自己无奈又无力，像当初那样心照不宣地各过各的多好，屋里有希乐撑着，外面有阿香和孩子在。讽刺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后悔与希乐离婚，却是在这种情景下。希乐似乎也是不想以夫妻身份与林然站在一起笑迎宾客，她更多的是想多陪陪儿子，很快，小洋会是阿丽的老公、未出世孩子的父亲，不再仅仅是她的儿子。他会拥有多个身份，有很多爱他的人陪伴，而他一直是自己仅有的唯一。算是一个母亲的私心，希乐想与这时候还只属于他的小洋多呆片刻，将他人生最幸福最重要的时刻深深藏入心底。而且希乐潜意识地不想出去面对那些宾客，不想和曾经最亲爱的陌生人站在一块接受一个个熟悉面孔的祝贺和问候。出自一个女人的直觉，她觉得很可能会见到阿香，毕竟这是一个公开露面，宣誓所有权的大场面。果不其然，希乐在举行婚礼仪式的户外草坪外看到了一身火红色改良旗袍的阿香，除了稍凸的肚子，她仍然是个身材修长的美人。她亲热地抱着林然的胳膊，遇上过来攀谈的亲友，落落大方地与人介绍交谈起来。没有丝毫地不自在，仿佛她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清楚他们家情况的人露出揶揄和了然的笑容，熟识却不清楚内情的人看着那边一对的情况，好奇更大于震惊，还有一丝嗅到八卦的兴奋。希乐管不了人家心里怎么想，虽然在儿子婚礼上看到两人不分场合地亲密，很让人气愤。但她更关注的是儿子婚礼的正常举行，那女人抢风头就算了，如果闹出啥幺蛾子，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婚礼仪式准时在户外草坪上举行，伴着欢快的《婚礼进行曲》，新娘缓缓出现在粉色花瓣铺成的礼道上，小洋在另一边伸出手将她护在一侧。宾客开始爆发掌声，新郎牵着新娘的手一同走过礼道的情况并不多见。一般是新郎在另一头等着岳父将新娘的手交到自己手中，仪式还没正式开始，有多情大妈回忆起自己那时候结婚和老公拉着红绸布跨门槛拜天地的传统婚礼，再看坐在旁边这么多年风雨中一起度过的老公，不觉泪花点点。司仪在上面慷慨陈词，讲述两人甜蜜恋爱史，播放婚纱摄影短片。希乐作为新郎家长和亲家一起坐在第一排，看到儿子恋爱的一点一滴，她觉得心里又是满足又是酸涩。接下来原本该是双方父母上台讲话环节，由于阿丽那边父母皆故，小洋将环节改为新人向父母亲敬茶。小洋小心扶着阿丽走下礼台，来到希乐他们坐的第一排。旁边的礼仪小姐稳稳端着用红绸垫着的龙凤纹茶杯，静立一旁。小洋轻取过一盏茶先双手递给林然，阿丽照样双手奉茶微高过额头，小两口齐声叫爸，妈。林然点点头，含笑接过儿子手中的茶盏，轻呷一口。从西装口袋掏出两个叠得厚厚的红包，分给了两人。小两口笑着道谢。希乐手捧着热乎的茶盏，芬芳的茶香熏得她眼角湿润，心里乐开了花。她大声应着儿子儿媳的那声妈，侧身从小包里掏出两个厚实的绒布红包，上面是手绣的鸳鸯和百合莲子图。又给了阿丽一大一小两串在一起的同心圆手环，笑着说：“这是我求寺里僧人开过光的同心环，护佑你一生顺遂幸福，一家人和和美美。”小洋在旁边假装不满囔囔：“妈，你给阿丽礼物，我的呢？”话虽这么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欢喜。希乐轻戳儿子额头，“就在你手上握着的呢，你打开看看。”小洋从红包里掏出一个同款的同心圆吊坠，刚好和阿丽的是一对。今天结婚的他显得尤其孩子气，要来阿丽的镯子，又把自己的吊坠给阿丽，两人彼此交换信物给对方戴上。小洋将两人十指相扣，迎着众人的目光，大声对众人说：“大家看我们这一对是不是很配！”说着还特意晃了晃阿丽的手腕，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听到大家肯定的回答，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得意地说：“老婆，妈，你们看我戴上这个是不是更帅了。”希乐看着他那仰头求夸奖的小样，笑得合不拢嘴。阿丽听到他这一声老婆，羞得脸通红，连忙用手肘捅捅他。众人看着又是一顿哄笑。林然看儿子今天这么一反常态的耍宝，觉得也挺有意思。但基于大家长的威严，他轻咳两声提醒，“小洋收一收，该给亲家敬茶了。”两人恭敬地给阿丽的姨娘一家敬茶，感谢这么多年来她的抚养和关爱。众人正沉浸在一家人情深的感人氛围中，一个娇媚的声音却从林然身侧传过来。“小洋，阿丽，我这儿也是给你们准备了一个五位数大红包，叫我一声我就给你们哦。不叫就没有吉利红包了。”希乐听到这酸不溜秋的话才想起在这第一排的亲友位置居然还坐着她，而且自己和她之间就隔了一个林然。全心放在儿子婚礼上的希乐并不想搭理她，以前若是处在这样尴尬的位置，自己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装着视而不见。今天本来也打算直接忽视掉这个一心求炫耀的女人，可是在自己儿子人生这么重要时刻以“讨好我就给你赏赐”的口气，说着这样的话。我们是差你那改口费吗？希乐气不过，正要反口回击。小洋却是轻挽一下她的肩，让她顺顺气。回头一脸笑嘻嘻地冲着那位要求改口的人说：“您说的对，既然您跟了我老爹，，按古人的说法二房姨娘也是沾了一个娘字。现在比较流行的说法是二妈。我和阿丽自然是得改口叫您一声二妈，得您那吉祥红包的。”说着从托盘里拿过林然刚放下的茶杯，不顾他爹警告的眼神和女人愤懑的脸色，貌似尊敬地双手奉上茶盏，歉意地说：“二妈，真对不住，这就准备了几个茶杯，您和我爸是夫妻，共用一杯茶您应该是不介意的哈。”女人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咬牙说不介意。接过茶又极不情愿地掏出那个大红包，递给小洋。小洋摸摸红包厚度，笑咧着递给阿丽：“媳妇儿，来，大红包接着。二妈现在可是咱老林家的保护动物，我们也沾沾喜气啊!”林然看不下去他这阴阳怪气的说话调调，低声喝道：“别乱说话，吃你的饭去！”下面的人有的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到知情人的窃窃私语才理清这一场“双喜临门”的家事。能说会道的司仪也被这一异常氛围弄得有点懵，正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跃气氛，小洋一把抢过他的话筒，大声宣布：“各位亲朋好友，感谢你们参加婚礼，现在开始大家吃好玩好，我爸说为了感谢大家多年来的支持，今天在酒店内的一切娱乐活动他全买单。大家泡温泉、k歌、看电影、游泳健身啥的尽兴啊！”底下的宾客对这一意外的招待感到很惊喜。原本以为交完份子钱，吃个大桌饭，拿个伴手礼就完事。现在居然还包娱乐活动。这家酒店在C市除了宴会菜式精美出名外，最吸引人的在于有一处天然的药浴温泉，还有楼顶的露天泳池。泳池四周遍植棕榈树，酒店还从临海沙滩运来细砂围成了一片人工沙滩。整个楼顶看上去就像一个热带小岛屿。这几样是酒店的招牌，价格自然不菲。本来承包宴会厅办婚宴，林然觉得这是一次不错的生意招待。借儿子婚礼的大排场宣传公司，招待合作伙伴。但听儿子宣布还要为全部来宾的娱乐活动买单，他就再也坐不住了，想发火摔东西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好忍着。小洋说完这些牵着阿丽的手，叫上希乐就赶紧溜了，留下内心呕血却不得不含笑应对前来道谢祝贺人群的林然和被冷落到一边，一脸愤懑的阿香。希乐随着小两口来到休息室，小洋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路哼着歌，拉着阿丽的手甩着老高。希乐在后面看着又好气又好笑，儿子似乎一瞬间长大了，刚才他做的那些都是在保护我吧？想到这她的心里暖洋洋的，同时也有些担忧，小洋刚才这样怼那女人，让林然当个冤大头是挺让人爽快的，但真的不会有什么后果吗希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眼里看到两人打闹样，又放宽心地想到，管他的呢，有什么我这当妈的全力护着。难得看到儿子这么开心，更何况，今天是他的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