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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间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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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两口换了一身敬酒的礼服,希乐陪着阿丽,将酒杯里的酒换成了白水。这会儿宴会厅正热闹着,希乐看到林然正坐在主桌上和周围几个生意伙伴交谈。见他们出来,他的脸色略微一沉,随即起身。亲友桌上坐着的阿香也顺势几步走到他身侧,两人依偎着站立。希乐看着两人这架势,心里也是一阵好笑,真是很迫切地想成为一家人呢。C市这边婚宴风俗,新人敬酒得由男方父母陪着,一是表达对宾客的重视,另一方面是有种向大家证明我们是和和美美一家人的意思。希乐和小两口商量的意思是她主要照顾阿丽,一起敬前边主桌的客人,整个宴会厅接近百桌,一桌一桌地走下来怕是熬不住,特别是阿丽肚子已经显怀的情况下。剩下的客人主要由小洋和伴郎团们去招呼。现在看到林然带着阿香要以小夫妻家长的身份代表去敬酒,希乐的心情很复杂,既有抵触、愤怒还有一丝暗暗的放松。这么多天自己就像是蜡烛两头烧,早已精疲力尽,还没有从林然出轨、自己被逼离婚的阴影中完全走出,又要忙着小洋结婚生子的事情。支撑她挺下来的是一颗做母亲的心,为了孩子受委屈和忙碌,再苦再累都能够接受。希乐也觉得自己和林然再站在一起挨桌敬酒很是尴尬,自己不太擅长在这种场面下说话,只想看着孩子们,感受内心翻涌的喜悦。阿香这样做,她倒是省去了和林然一起赔笑应酬的尴尬。小洋看着希乐低着头没说话,轻轻地扯她袖子,见希乐抬头看,他紧了紧握住希乐的手,“你永远是我的老妈,我也一直只是你的儿子。”希乐闻言鼻尖一酸,赶忙抬手掩饰就要蹦出的泪珠,还好,有小洋在,他懂得我这个做妈的心。小洋一手牵着阿丽,一手挽着希乐的胳膊,来到主桌长辈面前。林然和阿香也手握酒杯走了过来,五个人站在宴席旁显得有些拥挤,又有点诡异。林然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低头躬身挨个地请长辈吃酒,小两口随着他一起称呼敬酒,长辈们很是高兴,出手大方,不是首饰就是大红包,夫妻俩开心接过交给希乐保管。敬过几桌长辈亲戚,接下来挨着的是林然的生意伙伴,这主要是林然带着小洋认识生意上的人。老板夫人们和希乐很熟,看到她和小两口一起过来都是亲热地打招呼,羡慕她福气好,儿子定下来了,还是双喜临门,媳妇孙子都有了。有错过刚婚礼现场的人看到林然旁边站着一个小腹稍凸的女人,很没眼力见地开玩笑问道:“林总这是你妹妹哈?真是喜上加喜啊,啥时候生了办酒记得通知啊。今天你可要多喝几杯。”林然的面皮抽了抽,小洋则是很不够给面子地直接笑出声来,“王叔,我姑一直想要再生个姑娘,听到你这样说她肯定高兴惨了。”刚说话的那人见状不对,只能打哈哈,“哎呀,是我认错人了。”话虽这样说,眼睛仍狐疑地在林然和阿香之间转悠。其他年纪大一些的老板对此也不出声,就是一个劲地恭喜敬酒。等到这队人走到下一桌去,周围的人才低声向一脸茫然的王叔解释,一个年轻人直接囔囔开了,“哎呀,老王,你是咋把人家的二老婆看成是人家妹妹的。你看到老林听到这话,那脸跟抽筋似的。旁边那孕妇原来笑得像朵花被你一说,那笑直接是被霜打在脸上了。哈哈哈,真是太逗了!”王叔被说得有些脸红,又找不到话反驳,只能瞪着这个年轻人。倒是他的妻子接过话来:“我们家老王实在,哪像人家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小高,我记得你是不是又换了一个女朋友,这次好像是个网红主播是吧?你奶奶昨天还向我念叨你,说要给你找对象定下来诶。”小高听这话一惊,连忙讨好王嫂“您别呀,我奶奶一出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我这么年轻咋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不能就这样被困住了。您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哈。”年轻人又转向王叔,“叔,是我错了,不该没大没小地开您的玩笑。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计较啊。”年轻人故意表现的那委屈样逗乐了周围的人,席间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而林然这边氛围就没有那么和乐了,吴香今天特意要求和林然一起过来,就是为了在公共场合展示自己的正主地位,以前自己做他背后的女人也就算了,现在都领了结婚证,在法律上和事实上都是他名副其实的老婆,为什么还要被藏着掖着,自己又不是见不得人,至少相比那胖得像只圆球的前妻更拿得出手吧?她知道自己能拿捏住林然的除了花大价钱保养的身材和脸蛋,最重要的就是孩子了。就当是为了孩子,自己也要牢牢地坐稳了林太太这把交椅,不能让其他狐媚子抢了去。可很明显今天自己没有达到特意打扮来参加婚礼的效果,什么眼神啊,居然说我是他妹妹。更可气的是那小子说话带刺,作为老子的林然居然不不出来帮个腔。一口一个二妈叫得她心里堵着一股闷气,憋得像是要爆炸又找不到发泄口。这会儿陪着转了这么多桌,腿脚又有些酸痛,肚子更有些隐隐地闹腾。望着带着儿子挨个堆笑敬酒的林然,阿香心里又是一堵,更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她愤愤地想这到底是哪个儿子的婚礼,一个当妈的居然敬完前几桌酒后就以儿媳妇怀着身孕,需要休息的理由陪着走开了。留下她这个大肚婆和这喜气洋洋的两父子在这劳苦,又得微笑回应人家的祝贺,又得应付人家的敬酒。让她又可气又可笑的是,这些年轻人倒是知道她是林然的老婆,可却把他们当成一家三口,直夸阿姨真会保养,越来越年轻了。还打趣说那小子要添个弟弟。这些夸赞的话极大满足了阿香的虚荣心,自己有一种终于压过那个带刺小子的感觉。她瞥小洋一眼,却不见对方懊恼地样子,倒是似笑非笑地回那群人:“哎呀,你们眼真毒。但遗憾地告诉你们看错了啊,我二妈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个妹子,二妈,是吧?”说完还翘起下巴反问她一句。林然开始后悔让阿香一起来了,这个儿子今天也是不省心,使劲闹腾,花他一大笔钱能博个名声也就不计较了,这当着这么多人面揭家里私事,说话还夹枪带棒的,闹得他头都大了。那些年轻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听小洋这么说,有的起哄:“二妈好年轻的样子,是不是就比咱小洋大几岁?”另一个人接口道:“对啊,看着不到30呢。二妈这么好看,我可以预约做你的女婿吗?”“你想得美,你看你自己都快30的人了,还想老牛吃嫩草呢!二妈,选我吧,我还是个少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好不热闹,惹得好多人都朝这边张望。林然气得手有些发抖,侧头狠狠地剜了儿子一眼,警告道:“看你交的是些什么狐朋狗友,快叫他们闭嘴!满嘴跑火车像个什么样!”小洋做了个很无辜的表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爸,嘴长他们脸上,我哪有那么大能耐不让人家说话啊。这些狐朋狗友不是你叫我和他们多走动走动的嘛,你看闹得最欢的那个是我们班一个副局的儿子,旁边说自己是少年的可是你的老伙伴建筑大头的宝贝幺儿,你跟他们老爹熟,要不你说?”林然这会算是头次看清自己这个儿子了,平常总觉得他游手好闲,三天两头不着家,是个不成器的废柴。现在才发现自己小瞧他了,这小子心眼贼多着呢,这群人是事先套好话了吧?林然跟他说话,他可好,就跟那油盐不进的四季豆,咋说咋不听;骂他吧,人家还跟你装可怜,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浪费力气。想到自己这儿子林然就脑壳疼,偏偏今天这么多人你还不能说他这个新郎官啥重话。林然心里暗想着过几天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下他,免得上房揭瓦无法无天,都敢拿话顶他老子了!正在气头上的林然感觉自己身体一侧的重量突然增加不少,一看阿香把整个身子全支在他身上,他正恼火想发脾气,看到女人的头发都有些汗津津的,脸色苍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时有人眼尖地惊叫:“她裙子后面见红啦!”这话轰得他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连带着阿香向后跌倒,幸亏被后面的柱子挡住了。阿香把头靠在他肩头,声音细弱如蚊,带着丝丝恐慌和抽泣,“阿然,我肚子好痛,有种重物吊着往下坠的感觉,咱闺女没事吧?”林然手摸到的地方一片粘稠,猩红的颜色带着铁锈味刺痛了他的整个神经,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像是个木人呆呆望着鲜红的手掌。周围闹哄哄地,有人喊着“快打120急救”,有人说看这情况很危急,赶紧联系酒店的医生做临时救护,有的说附近一公里就有一家医院.......林然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好不容易才想起应该尽快开车把阿香送到最近的医院。他想抱起紧靠自己的阿香,却发现中年发福的自己腿脚打颤,根本使不上劲。越来越多正在吃酒的人放下碗筷,或是好奇地打量、窃窃私语,或是过来围观,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该怎么办。看到他刚才的囧样,没有人上来搭把手帮忙。林然霎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鸡,放在这里供人围观指点。他望向刚还站在自己旁边的儿子,这时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来帮忙吗?难道和其他人一样忌讳沾上孕妇的血会带来厄运这种封建迷信吗?突然有人一边大喊着:“麻烦让一让,让一让,医生来了!”一边穿过围观的人群,林然看到小洋身后跟着酒店大堂经理还有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和医生,趁着医生给阿香做初步检查的时候。满头是汗的大堂经理连忙向脸色阴沉的林然解释:“这是我们酒店的医护团队,救护车还有几分钟就到。我们先将夫人用担架送到出口,等救护车一到就能及时救治。”林然看到阿香双目紧闭地躺在担架上,着急地抓住医生袖子“医生,她还好吗?孩子保得住吗?”医生看尽生死的双眼平静地回望,淡淡地说:“病人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具体的要到医院进行详细的检查才知道。如果可能建议剩下的时间尽量卧床保胎,像这样人多的宴会酒席不参加最好,还要保持心情舒畅。”
林然听完心里是又气又怕又很怨,这蠢女人以前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现在动不动就一哭二闹,让她不来还非要来,现在自己还真的“如愿”成为婚礼主角,变成人家茶余饭谈的笑料。林然突的抬起头,目光在拥挤的人群中快速掠过,眼角再次闪过的两下白光让他看到了那个拍照的记者。那人看到他不善的眼神连忙捂紧相机,在人群中找了个空挡溜走了。林然这下脑里就只剩下“糟了,糟了”这两个字在反复盘旋。之前自己的阔绰排场吸引了本地生活板块的记者带着摄影师来采访,林然和他们之间平常也有合作,早就暗下打过招呼拿下明早的版面,帮公司做宣传。拍完婚礼和喜宴菜色后他们就走了,很显然这个拍到混乱场面的记者是哪个网站或者是小报社的,最喜欢发些夺人眼球的标题和故事哗众取宠,估计不到明天,就会出现“直击C市某富商儿子婚礼撕逼流血现场”或者是“小三求上位,血洗婚礼现场”等悚人标题。自己苦心想要打造的形象算是白瞎了。林然木然地跟着急匆匆的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看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在无数汽车形成的尾气烟雾中越来越模糊,他似乎看到自己二十几年奋斗建立的基业也似空中楼阁般,只需一片浮云,一股劲风便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