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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許久不見,我們啞口無言 ...

  •   切原沒想到的是自己竟會第二次睜開眼睛。依舊是周圍強烈的白色光線在刺激著視網膜,可是這次卻是白得可怕。只能模糊看清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猜測這是一個白色的房間,視線再往下移了移,看見的是白色的被單和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這次的睜眼的感覺雖然比上次要難受很多,可是卻真實了不少,隱隱作痛得快要散架的身體,和完全沒有知覺的右手,還有發麻的雙腿。

      他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額頭上的冷汗細細密密地冒著,浸濕他額前的髮絲,有些發熱的身體在尋求著一絲涼快,於是抬起左手給自己扇了扇風。終於確認剛剛發生的一切的都是夢境,現在這個白得刺眼的環境才是現實,他初步猜測自己是在醫院的病房里時,像是被人無形中抽離了所有力氣一樣徹底癱軟了身體。噩夢太令人崩潰,現實又突然讓你放鬆,重心還未落下身體卻已經著地,切原只覺得難以呼吸,心臟還是跟夢中的時候一樣難受。

      與夢中如出一轍的窒息感逐漸明顯了起來,切原虛弱地呼吸著。他無力地瞇著眼睛,往邊上看了一眼,第一時間想要尋找財前的身影時卻看見了一個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那人熟悉的容貌映入眼簾后,切原猛地坐直身體,不顧自己後背的些許疼痛和完全失去知覺的右手,睜大眼睛愣愣地看著坐在自己床邊的那人。

      沒有財前的身影,也沒有自己父母的身影,切原的床邊只坐著一個人。他背後的是半開的窗戶,暖黃色的窗簾被外邊的微風溫柔拂起,鑽入空隙來到他耳邊的同一陣風吹起了紫灰色的髮絲,帶著柔情千萬直擊切原的心窗。不改的凜冽眼神中夾雜了幾分輕柔,點綴在右眼角的黑色淚痣仍舊慣於吸引注意力,只是有些蒼白的臉色顯得這張俊美的臉有些無神。

      切原看著看著就呆住了,失神到連眼眶發酸都沒有察覺到,原本以為在噩夢中就早已流盡的眼淚又重新醞釀了起來,帶著他四年來所有的難過和思念。所謂念念不忘,便會必有迴響,隱藏在歲月遠方那端的那人,終究還是走到了自己面前,像四年前那樣,用這樣溫柔的目光看著自己。

      「躺好。」

      許久沒聽見過的嗓音比起四年前來講又低沉性感了幾分,好聽的聲線依舊魅惑不改,稍帶點無奈與擔憂的尾音,和富有磁性的音節從喉嚨中發出,切原頓時整個人陷入了他的深淵。

      他是誰?
      切原問自己,他是誰。

      明明再清楚不過——日思夜想了四年的執念,四年後模樣依舊一如當初的,跡部景吾。

      四年不見,他又成熟了許多許多,所經歷的成長是自己所沒有親眼見證過的。不再是以前那個有些中二病的國中生,他看上去明顯比以前冷靜了很多,因為他越發地沉默。從切原醒來之後他只跟他說過這麼一句話,還是叫他躺好,如此簡短的兩個字,雖然鏗鏘有力地印在了切原的心上,卻又讓他感受到了十分明顯的距離感。像是不善言辭了那般,他從不知道跡部也有這麼沉默的時候,想要自己說點什麼來引起話題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也欲言又止。

      原來不是跡部變得越發地沉默,只是因為久別重逢卻各懷心事的兩人好像確實沒什麼好說的。切原覺得,他們各有各的想法和態度,雖然彼此之間都見到了這麼多年來自己最思念的人,可真正面對的時候,卻是板上釘釘的啞口無言——實在可悲,他們之間無話可說。

      殊不知跡部只是太過驚喜四年後與自己再次對視,而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他也有好多想問的,想知道這幾年切原過得如何,想知道這些年來他有沒有把自己忘記過。後面是難以實現的私心,前面則是可以當做是寒暄話題,此刻此刻看著切原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卻哪一個都問不出了。

      是他,是跡部景吾。
      切原反復在心中確認了無數次。

      是他本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就像當初在東京偶遇的那一瞥一樣真實。

      「那個…跡部…前輩,好久不見。」
      打破沉默的終究還是切原自己。突然變得生疏的稱呼也印證了這些年來他的成長,不再身為小孩子的他還是必須正視已經跟他沒什麼關係了的跡部為前輩。亦或是難以開口在以前叫慣了的專稱,切原掂量了幾分還是決定這麼叫他——就像當初叫忍足前輩那樣。

      跡部愣了愣,他臉上的表情閃過一絲驚愕,看向床上人的目光片刻未離,切原卻垂下眼眸沒再看他。聽見了熟悉的嗓音,大腦中清晰明了的言語在拉遠他們的距離,他也只能平淡地回應一聲:「…啊恩,好久不見。」

      許久不見的輕狂傲氣一如既往,卻在此刻沒了幾分氣勢。
      除了這麼一句話以外也沒什麼可以回應的了。

      內心驀地放大的感情在湧動著,三天前在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切原時自己就已經完全被打破了防禦,無法再從名為愛的深淵中脫身。也許還要更早,從自己聽見他出事而轉身趕往遠在大阪的一家醫院的那一刻起,他以前所做的所有自我犧牲,全都白費了。

      始終無法不去在意那個人。
      因為他的心裡只有那個人。

      守了三天終於等到他睜開眼睛望向自己的時候,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前輩怎麼知道我出事了?」
      「你的朋友財前光找了忍足,忍足告訴了我。」
      「還真的是財前那傢伙啊…他現在人在哪?」
      「我叫他先回去了,可能明天會再來。」
      「這樣啊…還有就是,我睡了多久?」
      「你昏了三天。」

      切原愣了愣,迅速回想起來的噩夢場景一幕又一幕地在自己眼前閃現。他原來做了三天的噩夢,怪不得當時覺得時間如此漫長,漫長到自己一度默認那就是現實沒錯了。簡簡單單的幾番對話讓他感到無所適從,明明有好多想和跡部說的話在此刻卻全都因為沒有勇氣坦白而卡在喉嚨。他不知道跡部是不是跟他有著同樣的想法,他只希望自己還能從這個人身上找到一點能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的希望。

      「這四年來…你一次都沒找過我。」
      其實他沒資格說這話,因為他自己也一次都沒找過跡部,分不清到底是誰的錯。

      「如果我說我有我的苦衷……」
      他試著表露出一點自己的心聲,卻發現說完之後就卡住了。

      對上切原疑惑的眼神,跡部意識到自己還是不能馬上說不出口一切的前因後果究竟是為什麼,因為這樣只會顯得自己太唐突。

      本以為見面后會上演一場轟轟烈烈得如戲劇般的畫面,卻沒想到事情真實發生之後平平淡淡得如生活瑣事。簡單的問候中連敘舊都沒有摻雜,兩人之間除了誰都不願提起的回憶,就只剩下了無聲的沉默。

      「但是——」他話鋒一轉,頓了頓。

      「赤也。」許多年沒當面叫過這個名字了,跡部神情有些放鬆,他終於有機會稍微表露一下自己的心跡了。接著,他抓住切原的左手,目光如炬,「先跟你說聲遲來很久的抱歉,還有就是…這次見面,我便不會再離開你了。」

      這次卻不再是謊言。
      是趨向明顯的真心。

      含糊不清的曖昧話語分不清到底是親情的回歸還是愛情的降臨,切原恍惚地覺得這一切都似真似幻,無法完全理解跡部是什麼意思的他也純粹只是在逃避往更深層面去想而已,一切都將會是自作多情,所以乾脆裝傻般自欺欺人,忽視掉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真心。

      「你說的話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切原想甩開那隻手,卻又留戀萬分而無動於衷。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願相信你,如此簡單的一句話誰都可以十分輕易地說出,四年前那個不肯出來見他最後一面的人怎麼會突然這麼說。切原不想去曲解他的意思,他寧可認為那是似曾相識的親情,也不想多想,心中藏不住的喜歡還是被無情一點一點地包圍著,抑制住感情的迸發。

      跡部意外地也會說出一些矯情的話。

      察覺到面前人藏不深的不信任,跡部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因為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一點。

      「我也覺得不像。」不為自己多作辯解,跡部只是一直抓緊他的手,失笑一聲。

      他以為切原什麼都沒察覺到,只覺得切原還是在像以前那樣幼稚地跟自己賭氣,哄哄就沒事了。但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樣,如果是切原著實成長了不少,能看清一些感情問題,對跡部來說,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以解決的事。

      他明白一切都得慢慢來。
      首先得先抓住心上人的手緊緊不放。

      這個時候的氣氛才慢慢變得輕鬆起來,和煦的微風吹進白色的病房,透過兩人的衣物,吹到肌膚上。切原沒有受特別嚴重的傷,他當初被撞倒在地的時候除了右手臂粉碎性骨折以外,還撞破了額頭和輕微腦震蕩,因為倒下去的時候頭猛地磕在了粗糙不平的地面。所以在他的噩夢中,自己渾身是血。

      說起來,也不知道自己那場噩夢的開頭是不是真實發生的場景,或許財前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崩潰,或許財前還是跟以前一樣什麼事都不會太驚訝,只是過於冷靜地將他送進醫院…或許那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個傷后幻想。等見到財前以後,再親自問問他吧——雖然他本人肯定會有所隱瞞什麼,不想承認的肯定也會咬緊牙關死都不承認。

      一場車禍,卻讓切原覺得如沐重生。

      骨折的右手慢慢地有了痛覺,無法動彈的疼痛讓切原微皺眉頭,咬緊牙關承受著這樣的痛覺。後知後覺地疼痛湧上神經,切原的臉色有些蒼白。

      「是不是很疼?」

      來自耳邊的一聲關切問候,切原轉過頭去久違地對他笑了笑:「是啊,太疼了。」

      疼得我都沒法看著你了。

      他的笑容不論過了多久都還是那麼燦爛,溫暖得像天上的小太陽。

      看似冰釋前嫌的兩人卻仍舊對彼此保守內心的真實想法,暫時還未被發覺到的感情藏匿如此之深,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破土而出。對跡部來說,應該已經不早了,畢竟四年前因自己的決絕而帶來的這場逃避現實的遊戲,必須由自己親手結束。他本以為那樣做就能徹底斬斷自己對切原的感情,內心所膨脹的慾望不只是簡單的親情而已,跡部早已深諳自己一直想要將他的寶貝弟弟當作戀愛對象,這場完全不可能的愛情只能從一開始就不被允許發生——所以他選擇了決絕。

      跡部景吾這麼多年不去找切原赤也只是因為怕自己再見他一面,前面做的努力全都會在頃刻間崩塌,成為白費又虧損的鬧劇。只要自己再見他一面,便再也放不開手了。前段時間在東京偶遇的那一瞥也是,看見仁王雅治在和他的心上人曖昧不清時,簡直火大到極點。在那之後,便再也忘不掉看他的那一眼,直到現在。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等切原醒了就跟他坦白一切,包括自己的心意,但是怕切原還接受不了他的感情,所以打算慢慢來。跡部是個擅長掌控主權的人,他能親手讓逃避現實的遊戲到此結束,而屬於他的戀愛遊戲將馬上開始。既然徹底拋下了以前的憂慮,想要跟那個人在一起的心情便愈加強烈,而且他大爺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他家的寶貝弟弟,四年前是,四年後更是。

      這是一場不知名的雙向暗戀,久別重逢過後,遊戲就即將開始。

      四年前的我不可以喜歡你,現在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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