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跡切]小切原成长记》江南城嚣

17、我的那一天終將到來

　　前幾天和仁王去東京玩的時候偶然瞥見的某個熟悉的人影在自己腦中久久揮之不去。切原上課都在出神，回想著那人完美的側面，精緻的輪廓和垂下的眼眸，那顆淚痣還是一如既往地賦有魅力，紫灰色的反翹短髮這麼多年了就沒怎麼變過。毫無表情的側面，看上去有著難以接近的高貴，這讓切原熟悉得不得了，而又陌生到無法靠近。

　　他記得好像當時還看見了忍足前輩，當時他正在低頭看著手機，似乎沒注意到遠在對面的自己。不僅是忍足沒注意到他，切原覺得跡部可能也完全沒注意到他，到頭來都是自己一個人自作多情罷了。在那之後仁王就把他送回大阪了，這幾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根本睡不著，導致第二天上課又困又累，財前見他什麼都不肯說，嚴重懷疑是仁王之前對他做了什麼。

　　「切原同學，請你站起來稍微清醒一下。」
　　講台上傳來了老師略帶不悅的聲音，切原本來還在努力掙扎，聽見這句話后總算清醒了一點，便模模糊糊地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財前看了他一眼，如此精神不振的狀態怎麼看怎麼奇怪，而且又什麼都不肯跟自己說，有點火大的同時又沒辦法對他置之不理。於是財前決定放學的時候找他談一談，沒想到的是這節課下課他就被切原拽住了手臂，回過頭來想質問他幹什麼的時候對上了那雙充滿委屈的翠綠眼睛，財前登時噎住了，本想發洩出來的點點怒氣也瞬間化為烏有，他實在是拿他沒辦法，只得歎了口氣后無奈地問道：「做什麼？」

　　切原一臉認真地對他說出了一句令人大跌眼鏡的話：「我不想上課。」

　　財前：「……你不想幹什麼？」
　　切原：「我說我不想上課。」
　　財前：「換個說法。」
　　切原：「我想逃課。」

　　這看起來就像是平時的三好學生終於暴露出了他的本性，其實想要逃課這四個字從切原口中說起來並不奇怪，當然那僅限於他人看來的第一印象。財前會覺得破天荒是因為他了解切原是個好好學習的老實人，一個雖然明面上沒說但無形中立志要考東大的傢伙此時此刻竟然說想逃課。

　　財前還什麼都沒說，就突然被切原抓住了手腕撒開腿往教室外跑去，穿過走廊一路向著樓梯間，不給財前任何反抗的機會，馬不停蹄地往樓下趕。握緊手腕的手心都出了汗，變得有些濕噠噠。

　　「喂你幹什麼！」
　　「別廢話了跟我來吧！」

　　他可沒說要跟他一起逃課，這傢伙怎麼就那麼肯定自己會跟他一起去。財前內心吐槽道，被擅自做了決定的感覺真的不太好，但是看著切原帶著他奔跑的背影時，卻又覺得這樣也不壞。本來自己就沒打算當個好學生，既然有人願意帶著他一起逃課，也未嘗不可，只是切原總是這樣莽撞，說幹就乾還從不過問他就擅自將自己也拖下了水，大概這就是友情吧。

　　切原跑到樓下之後就停下了，他似乎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哪裡做得不對，頓住腳步后轉過頭來一本正經地看著財前，「那個…抱歉，我還沒問過你願不願意就將你拉出來了。」

　　財前還以為他要說什麼，沒想到竟然只是這麼一句聽上去有些自責的…廢話。當然在他看來這就是句廢話，因為切原完全沒必要向他道歉什麼的，反正他都早就習慣了，某人現在才回過頭來跟他說起這個問題，反倒讓他覺得不適應。

　　「你都已經行動了才來說這句話，有什麼意義嗎，切原同學？」
　　「這不是還沒有出校門口嘛！我在很誠懇地詢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出去啊！」

　　感覺倒像是自己的好意被辜負了一樣地竟然開始委屈了起來。
　　財前真想無盡歎氣，他真是拿他沒轍，真的沒轍。

　　「我願意。」
　　「好啦我知道你不願意你現在可以回去了…欸？財前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願意，我要回去了，再見。」
　　「等等！小氣鬼財前你等等！你剛剛絕對不是這麼說的吧？對吧！」
　　「沒有啊，我很誠實地告訴你我不願意，就這樣。」
　　「站住!!我都聽見了你說你願意！別想賴賬！快點跟我走啦！」

　　像這樣偶爾捉弄一下切原真的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財前仿佛找到了他人生的一大樂趣，在切原沒注意到的情況下極小幅度地彎了彎唇角，眼神卻依舊冷淡。他沒再接話，低頭看了一眼緊抓住自己的那隻白皙的手，他掙脫開后反握住他冒汗的手心，向前走了兩步，回過頭來看著他道：「還不走？」

　　切原愣愣地看著他這一系列的動作，內心有種難以名狀的歡呼雀躍，讓他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他也握緊財前的手，完全不覺得兩個男孩子之間這樣做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很高興地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跟著財前邁出了腳步。

　　財前只是突然很想握緊他的手，然後他就實踐了，僅此而已，沒別的了。

　　四天寶寺的大門是緊閉著的。切原和財前相互對視了一眼，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暫時還沒有老師四處走動之後便準備去到校內一個特別隱蔽的地方，然後再翻墻出去。高度不算特別高，也就普通校墻的高度，墻體為白色，正當切原在煩惱怎麼翻出去的時候，財前給他指了指不遠處不知道是誰放在那裡的木梯。

　　「……」
　　這是什麼，是貼心的校方故意給要翻墻出校的學生準備的么。

　　管他為什麼會這麼湊巧，切原馬上心領意會地跑過去將它搬了過來，跟財前小小商量了一下，決定讓自己殿後，如果運氣不好被發現的話。財前無所謂，他身手矯健地爬上木梯，正準備跳下去的時候突然聽見切原在下面一聲叫喚，他差點以為是老師來了然後摔一跟頭：「財前！先別跳下去，坐下！」

　　財前：「……」
　　你小子居心何在。

　　他無語地回過頭來看了還在底下的切原一眼，扶正剛剛險些摔下去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寬度正好的墻上。等切原自己爬上來之後，他也慢悠悠地挨著財前坐下了，懸在半空中的雙腿還搖晃得特別起勁，哼起了歌調感覺心情十分開闊一樣。

　　財前已經不想吐槽他這個老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好友了：「你這又是唱哪一出？」

　　切原邊晃著腿邊一臉興奮地回答財前的話：「我老早就想在這坐一回了，剛開學的那段時間碰巧發現了這麼一處比較隱蔽的場所，坐在白墻上都不會特別顯眼，還有利於翻墻出校，簡直是風水寶地。」

　　切原眼中的傳說中的…風水寶地，就是這麼一座比較隱蔽的墻邊。槽點太多導致財前已經放棄了與他辯駁的機會，應了一聲表示他知道了后就沒再回別的話。

　　「我現在心情暢快多了，打算跟你講講前幾天的事情。」
　　「你這傢伙…每次都非要等到心情好才肯跟我說嗎？」
　　「不是…那個…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很有可能會暴走欸，怕誤傷到財前你哈哈哈…」
　　「別拿我當擋箭牌，你愛說不說，反正我早就習慣了。」
　　「等…！別啊財前，我們是好朋友對吧？對吧！」
　　「在你眼中，我們何時才會成為真正的好朋友？」

　　切原愣了一下，思考了一會兒正想開口為自己辯解幾句的時候財前搶先開了口，冷冷淡淡的語氣如同在跟陌生人講話，說出的話還那麼薄情，這讓切原心裡很不是滋味：「以後出門在外，別說我是你朋友，我們根本不算。」

　　即使明顯已經有很多經驗在身的切原知道這是財前在他面前向來慣用的欲擒故縱，卻還是忍不住掉進他的圈套，因為就算知道是這麼一回事，他也很怕自己突然之間就會失去這個珍貴的朋友：「不是的！我真的有把你當成是最好的朋友！只是真的…第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而已…」

　　「你每次都這麼說。」
　　「我、我哪有！」
　　「你有很多次前科。」
　　「我哪裡有啊!!!」
　　「你對我很見外。」
　　「都說了我沒有!!!」

　　激動到臉色開始充血的時候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切原沒來得及反應，自己就已經被人抱住了，雙臂緊緊環繞在自己背部，靠近的是某人的鎖骨處，鑽入鼻尖的全都是他身上的芳香劑味，柔軟又清香，只是和仁王前輩的味道有所不同。財前抱著自己，一言不發，切原見他這麼沉默動作卻這麼溫柔，也忍不住眼眶一酸，小小聲地帶著點點哭腔叫著財前的名字。

　　財前歎了口氣：「你從來不會哭泣，可是只有遇上那個人的事情，你每次都帶著隱約的哭腔。」

　　這就是我所了解的你，我所了解的切原赤也。
　　一個堅強到倔強的傢伙，也會為某個人流下眼淚。

　　所以財前隱約知道了這件事和跡部相關，即使切原不說，他也早就心知肚明了。仁王再怎麼過分，只要沒對他做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也不至於把切原的精神狀態和每日心情搞得如此低落，只有那一個人，能完美地操控著切原所有的喜怒哀樂。

　　執念太深根本難以消去，甚至只要提到跡部的名字，他的眼裡都會閃過一絲難過。

　　「謝謝你…財前。」
　　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所有的苦水全都倒在財前那裡之後，切原的心情暢快了許多，只是財前聽完之後覺得有些沉重。而且切原還把自己上週末回神奈川自己家的時候所做的一個睡美人夢告訴了他。不知道是否是切原無形之中把他的情緒轉移到自己身上了，反正財前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或許只是為切原而感到心酸和同情，他和跡部之間發生的事太多太多，自己作為一個局外人都覺得被命運和他們各自所束縛住的兩人著實可悲。

　　「現在，跳下去，到校外去。」財前說完這句話就率先跳了下去，忽略自己發麻發燙的雙腳，回過頭來望向切原，「你要是慢一步我就不等你了。」

　　切原笑了笑，也跟著跳了下去，平穩著地的時候腳底有些疼痛和滾燙。他和財前一同走向馬路邊，切原先跨出一步的時候財前還沒跟上去，於是他便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在系鞋帶，決定先自己跑去對面等他的切原繼續往前走，空蕩蕩的馬路上沒有一輛車輛行駛而過。

　　穿過空曠馬路的時候倒是悠閒自在。切原忽然想起了四年前那個可怕的葬禮，頓時憶起了那種恐懼不安的感覺，他的頭皮開始發麻，腦海中許多人打著黑傘的畫面和到處都是哭喪的聲音讓他感到心慌意亂，雙腿都有些發軟。莫名覺得腳步落後於自己的那個人會趁他向前的時候也會跟葬禮上躺在骨灰盒里的那人一樣消失不見，切原猛地頓住腳步，有些僵硬地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財前。

　　財前剛剛系完鞋帶，抬頭看向頓住腳步的切原，正準備跟他打個招呼的時候，危險突然闖進了餘光之中。

　　措不及防的瞬間讓他難以開口，卡在喉嚨里的聲音始終無法發出，動彈不得的身體變得僵硬。再接著，就是眼前那人突然間的倒下，自己身體發軟的同時滿眼都充斥著絕望和恐懼。

　　唯有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響徹天際。

　　「切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