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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靖远 ...

  •   “遥川兄,这便是我家了。”喻靖寒带着些忐忑看着剑客,“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
      “……”魏文远震惊地抬头望着牌匾上肆意潇洒的“广川王府”四个大字,微妙地沉默了下来。
      “遥川?”喻靖寒在他的沉默中感到不安。
      魏文远叹了口气:“未曾想过……”他心情复杂,却又舍不得说喻靖寒什么,只好又叹了口气。
      “王爷!”他们站在门口久久不吭声,里面的小厮倒是先发现了,出来招呼,“快进去!这位是……”
      喻靖寒脸上的忐忑一收,重新变得冷淡:“本王的友人,命人好生招待着。”
      “是。”小厮应了一声,给他们在前面带路。
      “你家……还真……”魏文远艰难道。
      他有一种吃萝卜吃到一半突然发现嘴里这根是千年人参的感觉。
      “不必在意规矩,王府没有那么多规矩。”喻靖寒立刻道,“遥川兄住在东厢可好?西厢常年未有人住,怕不是积灰得厉害。”
      魏文远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府上难道还有不打扫的地方?哪怕没人住也会有下人定期打扫的。
      他算是……被一个小孩骗了一把?
      一路喻靖寒都看着他的脸色,见魏文远平静下来后偷偷松了口气,轻声道:“我……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
      “我知道。”魏文远摸了摸他的头,做完才反应过来手下这颗脑袋是谁的,收回手来,“若是你一开始就表明身份……我大概也不会……”他含着两分笑意,“对吧师弟?”
      “你还认我这个师弟就好。”喻靖寒道,唇角重新上扬几度,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轻咳一声。
      喻靖寒本人是一直住在东厢的。他并未娶妻,也没有侍妾,身边干干净净一个女人都没有——据说皇帝还因此担心过他是否有身上的问题,只是喻靖寒身体弱,喻舒觉着迟一点懂这个也是好事。
      他对此一无所觉,叫下人收拾了隔壁的房间出来,心里不由得有些雀跃。
      喻靖寒并不清楚这份雀跃是因为什么,仅把它归于身份暴露后魏文远对他没怎么改变的态度上。
      此刻他正邀了魏文远到院子里喝茶,顺便看看接下来三个月生活的地方。
      “靖寒……嗯……师弟。”魏文远本想像先前一样唤他,可是一想到面前这个瘦弱无害的青年大概是全天下第二尊贵的男人——皇帝至今还没有子嗣——就有点怂,便换了个不那么随意一点的称呼,“你及冠之后……能离开京城?”
      “当然。”喻靖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王爷及冠离京不是约定俗成的事吗?”
      “……”魏文远沉默了一会儿,“皇上……陛下会同意吗……”毕竟当今圣上对广川王的宠爱连他这种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士都略知一二。
      他越想越心惊:“皇上知道你入了我浩汇山庄吗?知道你……”
      “知道的。不然皇兄早就派人带我回去了。”喻靖寒低头笑了笑,“我及冠你会来看的吧?”
      一旁伺候着的管家符伯有些惊讶地看了眼魏文远。
      在符伯的印象里,小王爷从来都是风轻云淡的,连笑起来的时候都像是个人偶,唇角勾起的弧度漂亮而虚假。话只有在帝后面前多一些,也没有说像在这个年轻剑客面前这样主动挑起话题来说。
      “你把及冠当作什么啊?”魏文远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什么表演,一生中就这一次啊小王爷。”
      “是,一生中就这一次。”喻靖寒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始终停留在魏文远带着薄茧的手指上。
      魏文远:“……知道你还……”
      “遥川,我……我想你能在。”

      及冠礼那天,喻舒亲手给喻靖寒带上发冠,取了字。
      “皇兄,我想……”他慢慢开口,“我能不能搬出京城?”
      “搬出京城做什么?”喻舒皱眉,“子煦,你……”话还没说出来,便听得大门口一阵喧哗。
      “皇上!娘娘……娘娘……”高公公一路跑过来,带着哭腔,“娘娘小产了!”
      喻靖寒是这一辈最小的皇子,他的及冠礼是件大事。皇帝和大臣们(还有魏文远)在平日开宫宴的地方,皇后赵氏与女眷们在偏殿。
      “什么?”喻舒一下子站起来。
      赵氏这一胎已经五个月了,是她嫁给喻舒二十年来第三个孩子,也是第一个男胎。
      她年纪已经不小,平时爱惜得紧,喻舒也始终护着她。倒不是说这是他第一个儿子的缘故,他们毕竟成亲二十年了,赵氏也是喻舒真心喜欢过的,如今虽有新宠,她也是全大燕最尊贵的女人,不容撼动。
      “卿芸……卿芸还好吗?怎么回事?”喻舒一边匆匆离了席,一边哑着嗓子问。
      “回皇上,娘娘身体并无他事,只是……只是孩子……没能保住……”高公公跟在后面,勾着肩背,小心翼翼回道。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喻靖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送走宾客的,等他回过神来,殿里只剩下几个战战兢兢不敢言语的内侍宫女,魏文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两人贴得极近,始终背着剑的男人正垂着头看他的神情,发现他看过来时才退后一步:“靖寒……你没事吧?”
      喻靖寒摇了摇头。
      “你脸色很差。”魏文远拧着眉。
      “遥川兄,我真的无事。只是……”喻靖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只是……”
      宫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喻靖寒的亲侄儿没了,还是在他的及冠礼上,连魏文远一时都没想好如何安慰小师弟。他语塞半晌,最后只是拍了拍喻靖寒不甚宽厚的肩背,“回去吧。”
      “……嗯。”
      回府之后,魏文远体贴地只字未提,给他端来了一杯茶。
      “遥川……”喻靖寒捧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被略烫的茶水烫到手指发红也没有发现。他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般,语气里带着坚决。
      “你知道的。我出生前……父皇便离开了。母后也因为我去世。她恨我……我幼时曾听宫里曾侍奉母后的宫女说,是她在临……前给我取名为寒的。
      “我是生而不祥的天煞之人。皇兄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子嗣,娘娘又在我的及冠礼上……这已经是第十七个离开我的人了……”
      他始终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来,将脸埋在了手心里。
      “所有与我稍为亲近之人总是逃不过厄运的。遥川兄,你……你还是离开吧……”
      最后一句话他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样。
      魏文远轻柔地叹了一口气:“若是照你这么说,我也是如此天煞之人了。
      “我也是幼年丧父丧母,被师父捡回去学了剑,再后来……你也看到了,老头儿就这么死啦。
      “我本孑然一身,唯独你算是与尘世的羁绊,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何况还是为了如此虚无缥缈的缘由。”
      种子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发了芽。
      “是,遥川兄。”喻靖寒听见自己这么应道。
      他随即死死咬住了牙。
      魏文远薄而显得有些凉薄的唇就在他眼前。喻靖寒可以想到它勾起的样子,甚至可以想象到它的温度与柔软。
      他想要亲吻他。

      喻靖寒缓缓睁眼,内衫几乎被冷汗打湿。
      他今日留宿宫中。小皇帝怕黑又怕雷,晚上商讨边疆战事至一半,忽然便落了雨。喻允便央求他留了下来,住在了外间。
      ……其实这样做并不符合礼法。喻靖寒默默想着,还是难得随着性子纵容了小皇帝的做法。
      他太苦了。自心意明了来便把自己死死按在了所谓礼法的条条框框里,随后死在了西北那场漫天风雪中。
      只是他没想到,住在这里会让他梦见及冠那天的一切。
      可仅仅是在梦里浮光掠影地看你一眼,便已足以支撑我走过剩下的年岁。
      喻靖寒听到内间喻允的呼吸声,重新闭上了眼,妄想重新见到故人。
      但他并没有睡着。
      曾经,他的名字仅仅在唇齿间过一遍,便能看到金碧殿角上的朝霞衬着第一只飞起的雏燕,听到惊蛰过后第一株嫩芽探出泥土的声音,尝到蜜蜂在采了千百朵鲜花后酿成的第一滴蜂蜜的甜味儿。
      而如今,他想他,思他,却舍不得再念他一分一毫。
      窗外月色依旧很好。

      又五年。
      正值中秋佳节,宫里并未大办,只是召了几位皇亲国戚,算是一场家宴。
      喻允已是名近十六的少年,眉眼间与喻舒颇有几分相似。
      “陛下,酒还是少饮为好。”喻靖寒瞥了眼跃跃欲试去拿酒壶的小皇帝,不动声色地将酒移开了些。
      赵氏在一旁掩嘴笑了笑,也跟着劝:“是啊皇上,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喻允飞快地看了眼喻靖寒,皱眉:“可叔父都能喝。”还喝得这么疯。
      喻靖寒神色淡淡,微微抬手。伺候的侍臣立刻给他斟满新的一壶。
      “臣在前往西北前也是不喝的。”他像品茶一般抿了口,“陛下可知在边疆,酒不仅是拿来饮用的,也是救命的东西。”
      喻允沉吟片刻:“太医曾说,烈酒洒于伤口之上,可保伤口不腐。”
      “这话不错。只是疼也是钻心的疼。”喻靖寒放下酒壶,神色似在回忆,“就如那伤被钝刀子磨过一样。大部分人皆是宁坏死割肉,也不愿受这个苦的。况且烈酒难得,非重伤者不得使用。”
      “叔父竟受过此等伤不成?”喻允讶异。
      “飞矢。”喻靖寒温声解释,“胡人的箭矢较我大燕要优良些许,他们的飞矢可至时,我军尚不可达。”
      “叔父可否讲一讲在西北的几次战役?”
      喻舒子息祚薄,除喻允外再无别的皇子,公主倒是有几位,可惜多半嫁了人,唯一留在宫里的是年方二七的瑞安公主,母妃早逝,自幼被赵氏抚养长大,与喻允关系很是不错。宴上其余的大都是留京的藩王世子,辈分皆比喻靖寒小,闻言也抬眼期许地望着他。
      喻靖寒瞧了瞧这些少年人,缓缓开口:“那臣就与陛下说说,臣入军来最凶险的一次。”
      “怀安战役!”喻允对这一次战役有印象。他那时候年纪尚小,却也听父皇说过。他还记得宫人来报,道是厉将军守住了怀安,喻小王爷斩敌数百,重伤不知生死。
      “是。”喻靖寒微微颌首,“怀安是冬季作战,粮草不足,胡兵围城,厉将军苦守怀安,遣臣前去突围求援。”
      “臣率一支百人小队,队内皆是武功顶尖之人。本想寻个无人的地方偷偷溜出去,一出城便遇上了一小支胡兵。”
      “胡兵善骑,臣等无力尽斩杀,抢了几匹马,趁其余胡兵尚未接到消息,送了几人走。这一下耽搁了不少时间,臣等被敌军围困,后面一里多便是城墙,厉将军自顾不暇,臣当时想着,臣这一辈子也未替大燕做过何事,只是仗着投了个好胎,便享尽荣华富贵这些年,若是能为大燕而死,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宫室里静悄悄的,皇子皇孙们均专注地听着,连宫女侍从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我……臣先前打仗时,仗着自己武功好,倒是没受过伤,受不得疼,那次第一回伤了,被一把砍刀砍伤了肩,疼得手上的刀都差些掉了,幸好身边人扶了臣一把,替臣斩了那胡兵,这才侥幸得了一命。”喻靖寒嘴角露出些笑意,“臣记得,臣又带着他人上了胡兵的马,上了马便不会被敌军踩踏——西北许多兵便是这样死的——可苦战后小队仍是仅剩了半数,且皆负伤累累,好容易远远见着了援军,胡兵却像是疯了一样,想把臣等留在那里——后来臣才知晓,不知是哪里泄露了消息,他们打听到了臣的身份,以为能够以臣要挟皇兄……先皇。”
      “但援军愈发逼近,他们没法子,便在远处弯弓射箭,有一支直直向着臣来,臣本想躲开,却只避开了心脏。”他点了点自己胸膛正中央,“臣命大。撑着将眼前的胡兵杀了,援军便到了。再次醒来,便已是在怀安城内了。”
      “陛下可知那一百人还剩下多少?”
      喻允想了想,把自己心里的数字又往下压了压:“十几人总是有的。”
      “陛下猜多了。”喻靖寒摇摇头,“三人,还剩三人。若不是武功高强,怕是早就不剩了。”
      喻允怔住。
      “三人之中,有一人便是先前救了臣的那位,名为张景,他因使用内力过度,全身经脉俱断,再也站不起来了。剩下一人名赵厚培,断了左臂,几个月后,还未待他回到家便……死了。”
      “张景家贫,尚未成亲,家中只余下他年过七十的娘,老太太劳心劳力了一辈子,晚年听闻这个噩耗,没多久就去了。赵厚培的妻子和他二岁的小女儿一直在家等他,臣见过他女儿一次,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懵里懵懂,问了臣好几次她爹何时回来。”
      喻允见喻靖寒神色淡淡,并无悲意,心中狠狠一颤,不由得问出口:“叔父……叔父一直记着这些,难过吗?”
      “不。他们已是幸人,至少活着回城了。”喻靖寒脸上看不出悲喜,“臣后来听厉将军道,经此一战城中之人少了大半,全是自愿站上城墙的百姓们。”
      喻允不想听下去了。他低下头,叉开话题:“叔父的伤……”
      “臣始终有董太医随军,董太医替臣拔了箭,又处理了伤口,用了……寻常人用不了的烈酒。”
      “叔父疼吗?”
      喻靖寒看着小皇帝,“在那个时候,臣已经不疼了。”
      喻靖寒其实是疼的。
      他这一辈子娇生惯养,第一次受这样重的伤。
      只是他想着身边死去的战友,想着远在皇城的兄长与小侄子,想着魏文远。
      魏文远的致命伤与他的在同一处。
      他于是在这鲜血淋漓中品出一丝甜味儿来。
      而这一点甜又足以令他熬过许多个漫漫长夜了。

      人总是赶不上时间的。
      十年一晃而过,喻靖寒心里将这记着,待喻允生辰过了不久,便提出辞官离开。
      喻允早已亲临朝政,也娶了妻,皇后是一位御史大夫家的小女儿,喻靖寒亲自选的,是清贵人家,为人端庄大气,堪为重任。
      朝中早已不需要他了。喻靖寒仅仅在喻允犹豫不决的地方出声提醒,若不是广川王府那座建了又建的宅子和每次宫宴上都会坐在皇上下手位的男人,很多大臣恐怕都不会在意朝中这一号人物。
      喻允想,他叔父真是受上天眷顾的人。
      相貌堂堂,文武双全,才高八尺,还不显老。
      已经十年过去了。喻靖寒看起来仍与他初见时无多大分别。
      “叔父……为何定要离开?京城……不好吗?”他最终迟疑着问。
      喻靖寒觉得喻允和喻舒不愧是父子,想法竟如此相似,只是喻允毕竟年纪轻,还是晚辈,问题柔软了许多。
      当年他请命去西北时,喻舒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当着满朝文武骂了他一顿(如今还有些年长的前辈记着,只是不敢在他面前提了),在晚上家宴时仍念着这事,在赵氏面前又骂了他一顿,还是赵氏劝着才停下来,最后怒气冲冲地问:“你当真决定了要离开?京城这么留不住你吗?”
      他当时……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喻靖寒一时想不起来,嘴上回答着:“京城有天子定居,当然是天下宝地。臣只是……想回师门看看。”
      喻允是知道他师门的,闻言点了点头,可还是道:“可叔父探望了师门不能再回来吗?”
      喻靖寒忍不住笑了笑,眼角因笑容出现了浅浅的涟漪,他慢慢道,“臣师门仅剩下臣一人了,此去是想趁着年纪尚轻收个徒弟,将师门传承下去。”
      “……”喻允沉默了很久,久到喻靖寒几乎都要以为他不会准奏了,才出声道,“叔父既已决定,那便依从叔父的想法罢。”
      “谢陛下。”喻靖寒站起身,郑重地跪下行了大礼。
      喻允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年近五十,面容温和俊秀,可鬓角依旧染上了银色。
      ……原来叔父也是会老的啊。

      次日广川王就上了辞呈。
      大燕朝不兴三递三辞这一套,皇上很干脆地批了。很多大臣都心情复杂。
      广川王终于要离开了。
      喻靖寒倒是平静得很,只抽空去了趟宫里与赵氏作最后的道别。
      “娘娘,靖寒走了。”
      他出生的时候赵氏已入了东宫,几乎是被她抚养长大,更像是母子。
      赵氏年纪已经不小。她生喻允时坏了身子,近年来一直在用心保养,也不见得好转多少。
      “真的……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喻靖寒难得露出个真情实感的笑容,“娘娘要保重身体,别总是操劳了。”
      “哀家懂得。”赵氏自然知道。
      “靖寒告辞了。”喻靖寒深深看了她一眼,“娘娘……”
      “……是我与伯珩对不住你。”她忽然开口,“你儿时……”
      “娘娘不必说了。”喻靖寒弯起眼睛,“我一直明白的。我也……一直没有怨过您与皇兄。”
      他挺直的脊背终于消失在殿门的转角时,赵氏才长出口气,悠长地叹了口气。

      他去了鲁洲,是浩汇山庄所在。
      浩汇原是江湖第一大剑宗,百年前也是盛极一时,可式微不久便成了门可罗雀的样子。
      这座庄子他一直有命人打理,看起来与他离开前没什么区别,只是久无人居,少了些生气。
      喻靖寒便静静住了下来。
      他这住着与无人时也并无差别,只在偶有友人拜访时,才热闹些。
      他青年时同魏文远一道相识的友人走了大半,后头多是在西北所见,听闻他回了浩汇山庄,纷纷前来。
      “子煦,好久未见,你倒是没怎么变。”宁轩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笑道。
      “可不是好久,都十多年了。”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杨钦说,“你小子一去京城便去了这么久,今日不陪咱们好好喝一次酒都说不过去!”
      “是是,我已叫人带了酒了,是京城最好的酒,可好?”喻靖寒好脾气地应道,看向他第三位好友裴泊,“季停今日能喝酒吗?”
      “就等着今天你的酒呢。”裴泊道,“我可是停了好久,不醉不归!”
      喻靖寒含笑点头,吩咐人将酒送上来。
      杨钦与他相识于战场,知晓他便是赫赫有名的广川王,见了这酒便知是御酒,咋舌道:“竟有如此之多!”
      “无妨,是家中自酿的。”喻靖寒道,望着澄澈的酒液怔住了。
      他许久未饮此酒,只因这是魏文远生前的心头好。喻靖寒每每见着,都不自觉地想起那人音容笑貌,想起一个醉酒的夜里,魏文远无意间触碰到他脖颈的唇。
      那些藏了几十年的隐秘心事竟未曾被时间的风沙打磨,而是愈发深刻了。
      友人们见他倒了酒却不喝,只是盯着发呆,不由发问。
      “无事……念及了故人罢了。”喻靖寒抬眼,灌下了酒水,“别愣着,喝。”
      这十年他过得更加谨慎收敛,从未有如此放纵的时刻。在喻靖寒反应过来前,他已有了醉意。
      “……你那朋友,魏遥川,我可真想一见。”裴泊醺醺然道,“我听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赞他颇有剑骨,这样的人……啧,天妒英才啊。”
      喻靖寒猝不及防地听见了这句话,眼眶倏然红了。
      他抿了抿唇,哑着嗓子道:“他确是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宁轩瞧了他许多眼,动了动唇,终究是没把话说出口,连忙应和道,“遥川啊,你若是早生几年,倒是能见到他的风姿。……子煦,你在京城,都做些什么呢?”
      原本已然趴下的杨钦忽而重新抬起头,大着舌头:“我知晓!他……他帮着……”
      “帮着什么?”宁轩问,“别停在这儿啊。”
      “他……喻子煦,你们是不知道他是谁。”杨钦笑道,“其实他也一直未隐瞒过……嘿,你们想,他姓喻,这天下能有多少姓喻的?”
      裴泊惊出了一身冷汗来,“子煦……你可是……”他压低了声音,“那广川王殿下?!”
      喻靖寒笑了笑,并未否认。
      广川王似乎一直是大燕顶尊贵的男人,从先景帝舒明复年间至如今东宸年间,除了皇帝的权势,从未有人能压过他。
      景帝舒宠爱幼弟天下皆知,广川王离皇位又曾经那么近,若是当今圣上未曾出生,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便是喻靖寒了。
      而这样一人,竟未被帝王猜忌,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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