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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出了草月会馆,连走了好几条街,王祤禅都没有再和唐祷灵说一句话。
      一直等到过河坊街,转荷花池头的时候,唐祷灵终是忍耐不住,喊了一句。
      “师兄!”
      王祤禅闻声才停了下来,转身定睛看着唐祷灵。
      “师兄……”被王祤禅看得有些心虚,一向尖牙利齿的唐祷灵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说了半天,终不过是一句话。
      “对不起。”
      王祤禅一直静静地听着唐祷灵的言语
      ,直到那三个字出口,他那如寒霜般冷酷的面容,才有了些变化。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他问道。
      唐祷灵低下头,没有说话。
      世上有一种难处,就是自言自己的过错。并不是不知道错在何处,而是这话实在难以启齿。
      王祤禅与唐祷灵生活了十几年,他自然也深知唐祷灵的心思。不等唐祷灵说什么,他便继续问道:“你且说,我们来元安城是干什么的?”
      “是……”唐祷灵唯恐王祤禅怒责自己,赶忙答道,“是老师要来访旧友,顺道带上了我们。”
      王祤禅问道:“那你进城又是为何?”
      唐祷灵答:“是为了给老师游学募集资财。”
      王祤禅又问道:“那你又做了什么呢?”
      “这……”这真叫唐祷灵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王祤禅语气中并没有什么戏谑的意味,但那冰冰冷冷的态度也更叫唐祷灵心悸,“那就让我来说说吧。冒着风雪,到什刹海闲逛了半日。约摸是累了,便就近寻了个酒楼,点了好些酒菜吃喝,听邻桌的人高谈阔论,再不时插上几句。被我撞见后,还哄骗我去……去相公馆,再胡闹一番,险些死在别人手下……唐祷灵,这一一罗列下来,你今天还是过的很风光啊!”
      不等唐祷灵说什么,他继续说道:“说到此处,我倒是要问一问了,刚刚你那张一万两的银票又是从何而来的?”
      “那……那是我募集过来的。”唐祷灵知是理亏,小声答道。
      “募集?你还想欺哄我?”王祤禅毕竟不是三岁小孩,虽对这些黄白之物丝毫不看重,但多少也知道其价值。一万两,莫说是黄金,哪怕是白银,都足以在元安城内买下一座七进七出且有好些仆婢的大宅子。这一万两黄金,是连那些大豪绅都不敢望及的天文数字!
      “是真的啦!”唐祷灵有些焦急,赶忙解释道,“是我在什刹海的时候,有一个小姐姐问我在做什么。我就把募集资材游学的事情和她说了说,她便叫仆役递了我这张银票。等他们走后我才看清上面的金额,竟是一万两的黄金!”
      “休要胡说!怎会有将万两黄金随意赠人的人家?就算有,老师也绝不会收下!”王祤禅明显对唐祷灵的话毫不相信,“再者,这钱既是给你了,你自然要保管妥当,待老师来处理。你倒好,竟然要用来赎一个相公馆的……的娈童!”
      “我……”唐祷灵说不清楚,低下头,不再言语。
      过了许久,呜呜说道:“是我错了呐……”说罢,竟抽噎了起来。
      “你呀!”王祤禅无法,只能上前安抚。却见唐祷灵双眼通红,也不知是伤感还是被风吹的,王祤禅的心终是全然软了下来,小声说道:“好了,不要哭了。我不说你便是。”
      “嗯……”唐祷灵应了一声,伸手胡乱抹了一脸的泪水。
      王祤禅取出一块丝绢,给唐祷灵轻轻擦拭,边擦边说道:“都十五六岁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
      “我……我本来就是孩子嘛!”唐祷灵也觉得这样不妥,抢过丝绢,自己来擦拭。最后还很不雅得擤了一下鼻涕。
      待唐祷灵都处理好的,二人又要开始行路。但此刻已是两更天,元安城不比别处,夜里常有宵禁,四个城门也早早关了。
      “老师在北郊友人的别舍草堂,不过现下城门都关闭了,怕是要等到明天才能与他老人家相会。”王祤禅看了看天色,见天上阴云渐浓只怕是又要下起雨雪。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知唐祷灵的身体娇嫩弱,又如何受的住露宿街头,当务之急还是要给二人寻个住处。
      “这一路走来,什么客栈旅店都已经关门打烊了,就连家馄饨摊都不见。这元安城说是大澜国的京师,但也太寒酸了!”唐祷灵嘟着嘴说道,“别说比不上未央城,就是连和煦城都不如!”
      王祤禅解下身上的羊裘,给唐祷灵披上,道:“若是不行,等等就去我一位朋友家借宿吧……”
      “果然还是师兄厉害。”唐祷灵紧紧了身上的羊裘,看着仅穿一件圆领袍的王祤禅打趣道,“在这元安城都有朋友!”
      “不过是见过几面的友人,算不得亲密……”王祤禅本要解释一番,只是话才说到一半,就戛然止住了。
      “怎么了?”唐祷灵看见自家师兄再一次绷紧的脸,也差觉出什么异样,连声问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我们走!”过了许久,王祤禅才应道,然后一只手抓住唐祷灵,就要离去。
      “等等啊……”唐祷灵要挣开王祤禅的手,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奈何王祤禅这一次手上下足了劲,叫他如何也挣扎不开。
      就这样被拉扯着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正大声呼救。
      “救……救命啊!”
      “师兄!”唐祷灵急了,双手拉住王祤禅的手臂,叫喊道,“有人在呼救呢!”
      “嗯。”王祤禅应了声,又淡淡说道,“莫要多管闲事。”
      “可是……”
      唐祷灵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人影突然从他们的巷子身后窜出,朝二人匆匆跑来,且跑且喊着:“救命!救命!”
      “都跑到眼前了,这下总得管了吧。”唐祷灵朝身旁的王祤禅眨了眨眼,然后向那人喊问道,“你怎么了?”
      谁知那人依旧是惊慌失措的样子,只知奔跑与呼救。
      “救命!救命!救……”
      跑到唐祷灵面前,仅剩最后半步的距离,那人忽然扑倒在地,又轻呼了几声,就再无动静。
      “他……他怎么了?”唐祷灵明显被这样的景况惊到了,朝王祤禅问道。
      “他死了。”王祤禅的声音本就清冷,此刻更是没有丝毫的情感,“不要管这些事……”
      眉头紧皱,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人跑出的巷子。
      一股极其浓郁厚重的血腥味正从那里缓缓飘出。昏暗的巷道本不见一点光亮,却是隐约可见一点荧光闪烁,却又看不真切。
      “那是什么?”唐祷灵视力较好,隐约可看见那散着淡淡荧光的,似乎还是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赤裸着身子,肌白如雪的人!
      “月仙子?”
      唐祷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嘴里突然冒出了这三个字?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子为何会不受控制地朝那里跑去?同时他也想不明白,师兄为何不拉住自己?
      他跑进了那巷子,然后见到了他十五年人生中最恐怖的一个画面。
      人,都是人。
      横七竖八、身首异处,血腥一片。
      “呕……”
      抑制不住胃里的那种翻腾,俯下身子吐了起来。
      “小心。”
      王祤禅清冷的声音终于在身后响起,唐祷灵受惊的心有了些的安慰,擦了擦嘴,朝王祤禅问道:“师兄,刚刚……”
      “是魔障!”王祤禅的声音仿佛是这夜里的寒风,吹刮过唐祷灵的身子,叫他格外清醒,“就在刚刚的瞬间,我们都入了魔障。”
      只是魔障?
      那四周的一切……
      “呕……”
      唐祷灵再次低头呕吐了起来,那些尸体血肉明明都还在原处,猩红的血液、刺鼻的血腥味,都是那么的真实。以及……一个倒在尸山血海之中的月仙子!
      “这是怎么回事?”天色虽然很昏暗,但唐祷灵二人都有夜视的能力,自然都看得真切。眼前这些绝非幻觉,而是真实的景象!
      王祤禅没有理会唐祷灵,只身上前,一一查看起地上的尸体,最后才走到了那月仙子跟前。
      “都死了,就他一人活着。”
      那一人,自然是指着月仙子。
      那个发如雪、肌如脂,仿佛谪仙一般的月仙子。
      而真正叫人惊奇的,还是他身上的变化。
      那一道道红纹,遍布全身,泛着微微红光。仿佛在身子上浮动,就要飘然而去。
      “我原本以为只是些鸽子血和朱砂调制的隐形纹身……”王祤禅自言自语,蹲下身又打量了好久,“没想到竟是符咒,看样子绝非寻常。”
      “符咒?”这两个字足以叫唐祷灵大惊,“是什么符咒?”
      “不知道。”王祤禅起了身,用脚踢了踢月仙子身旁的尸块,“灵力和魔气浮动,相互平衡、相互抑制。像是在……镇压什么!”
      脚尖翻过那尸块,正是一个滚圆的脑袋,死相狰狞。
      “师兄您干什么啊?这么重口味!”唐祷灵见到那怒目圆睁的脑袋,好不容易抑制下去的呕吐感又涌了上来。
      “这人你可是认识的。”王祤禅也不戏弄唐祷灵,一脚将其踢了出去,“是在草月会馆要杀你的那个黑衣人。”
      “什么?”唐祷灵觉得自己的脑子无法一下子承受如此之多的信息量,只好地无助地看向王祤禅,说道,“那师兄,咱们该做什么?”
      王祤禅取出一张丝绢,仔细地擦了擦手,再缓缓朝唐祷灵走来。
      “什么也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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