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舟》无纤尘

4、第四章

　　妖部之所以以“妖”为名，并非是因为那里多产妖兽，而是因为那里的居民形体各异、不似常人，仿若精怪，故名为妖。
　　历史上常有妖人现世的说法。一些相貌奇怪、才能出众的人，往往会被推为“妖人”。例如前朝那位眸生双瞳的首辅朱自然；或是跟随高祖一同打天下，力能扛鼎、气吞山河的李崇霸；就连皇宫里的那个贺兰皇后，都有传言说是有妖人的血统。
　　在民间话本里，西部的妖人皆是会被描绘成魅惑人心、好食人肉、茹毛饮血的怪物。就如传说中，朱自然就要日啖新鲜心肝一副，李崇霸独爱烹食姬妾，贺兰皇后更是喜爱将未满三朝的婴孩活剥生吞……妖人一词，总是能止夜儿啼。
　　但王祤禅毕竟是一位鸿儒学士的弟子，随老师亲自西出函谷，去过西漠，对这些民间传闻，并不挂心。
　　西漠，不过就是一片蛮荒未开化之地罢了，那里的居民虽是野蛮，但也不至于茹毛饮血。除了比中原人士稍稍粗犷一些，并无其他异样。所以，在老师的推究之中，也是在王祤禅的认知里面，西漠妖部不过只是一个传言罢了。
　　但这里……
　　“师兄您就陪我看看吧，若不是那妖部的月人，您回去再打骂我便是。若真是那月人……我们错了这次时机，岂不是要叫老师伤心难过了？”见王祤禅没有说话，唐祷灵又赶紧拉出老师给自己加重法玛，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有闻道死而足矣的贤人姿态。
　　王祤禅没有说话。
　　唐祷灵知道，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嗯！”暂且压一压心中的欣喜，还得带着王祤禅继续前行。
　　在人来人往的前厅拥挤推搡，终是来到了后面的一个大厅，谁知尚未入门，就先给守门的俩大汉拦了下来。
　　“今夜是拍售月仙子的初夜，二位公子也有兴趣吗？”那大汉看似高大威猛，但相貌清秀，说话却也文质彬彬。
　　“当然！”唐祷灵知道王祤禅不善言辞，这些问答都要自己应付，“我早就听闻月仙子貌若天仙，也想与他同享这鱼水之欢，岂不乐哉……额！”
　　就在唐祷灵尽兴表演的时候，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在自己身侧的王祤禅不知何时伸过手来，捏住了他的右手，然后用力一攥。
　　“师兄，您……”都说十指连心痛，唐祷灵痛得眼里都泪光闪闪。
　　“莫要多说。”王祤禅冷声说道，然后取出两锭足量的银子，丢到那守门大汉的怀里，拉着唐祷灵进了后厅。
　　“啧啧啧，我还当是谁家跑出来玩耍的公子爷。谁知道也是出来卖屁股的小贱人。”大汉收起银子，看着唐祷灵二人渐远的背影笑道，“这男人要清纯便清纯，要风骚便风骚，玩弄起来，还真没有女人什么事了！哈哈哈！”
　　说着，脱去了身上的青衣，也踱步离去了。
　　且说唐祷灵与王祤禅二人走进了后厅，却见整个后厅都早已人满为患。勉强找了一个立足之地，打量一下四周，只见周边全是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旁或搂或抱，都有一个雌雄莫辨的少年，神情妩媚，依在其胸口。
　　“粗鄙之相，不堪入眼！”王祤禅眉头紧锁，冷声说道。
　　唐祷灵却是对着这一切都很是新鲜，低声自语：“原来相公馆里都是这般模样，和青楼红楼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正当他还兴冲冲地四处打量之时，厅前突然走出了一人。
　　来者身穿一件翠色高腰襦裙，云鬓低垂，斜插了几支珠钗。面上敷了粉黛，唇上也着了红彩，眉心更是点了一点朱砂。乍一看，怎么都像是个二八少女，只是眉宇之间又隐约显露一抹英气，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十分感谢诸位爷今夜能亲临我们草月会馆，同赏这场雪月风花。云隐先给诸位爷请安了。”
　　说着，还真给众人施了一个万福。
　　“师兄。”唐祷灵在王祤禅耳旁轻声问道，“您说这人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却听王祤禅冷哼一声，道：“不阴不阳，妄为人子！你没瞧见他那喉珠吗？”
　　唐祷灵闻声，赶紧定睛一看。果真，那人纤细白皙的脖子上却隐约可瞧见一点凸起，便是男人才有的喉珠了。
　　“是男人啊！”唐祷灵有些兴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养的？为什么肌肤这么白皙，声音听上去也像是女孩子的声音啊！这就是腹语吗？不对啊，他刚刚也有动嘴的啊。”
　　不同于唐祷灵的兴奋，王祤禅从进草月会馆开始，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此刻更是拧做了一个疙瘩，伏在唐祷灵耳边轻声道：“我隐约感到一丝杀意，只是此间邪淫之气过重，叫我也寻查不清。等等若有什么异动，你要跟紧我，莫要再惹出什么事端。”
　　“是是是。”唐祷灵向来识相，这个时候又怎敢忤逆师兄？
　　“诸位！”就当二人还在交谈之时，那绿裙男人又开始说话了，“我知晓今夜各位前来，无非是一个目的，就是为着我们草月会馆的月仙子而来。那其余的话我也不多说，就请我们的月仙子出场。”
　　原本就喧闹的大厅此刻更是一片哗然，还不等人出现，就听好些人叫喊：
　　“今夜这月仙子定是我的了！你们休要与我争抢！”
　　“你的？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呵呵，本事？那就和我王老五比比财力吧！”
　　“比就比，以为我不敢吗？”
　　“……”
　　就当众人争吵不休之时，只见两个青衣大汉领着一个被狐裘完全罩住的人进了场内。
　　“诸位，诸位，诸位请静一静。”云隐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凤眼微眯，露出一个妖媚的笑容，“请看。”
　　随着云隐轻声一呼，那紧裹着的狐裘被青衣大汉粗鲁扯去，一个身材瘦弱的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额……”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就连一直冷着脸的王祤禅也神色大变，一脸惊色。
　　“这就是月仙子吗？”唐祷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间真有这般的人吗？
　　纤细瘦弱的身子不着丝缕，肌如凝脂、发如白雪，一双杏目水润晶亮，瞳色微微带着一些红光。五官兼顾了女性的阴柔与男性的英气，若非他□□那隐约可见的性情，恐怕旁人一时都难分他雌雄……
　　“啊……”
　　就当众人还失神发愣之时，边上的一青衣大汉忽取出一根黝黑的皮鞭来，对着那月仙子的酮体，毫不犹豫，重重地抽了一鞭。立即换来了月仙子的惊声一呼。
　　“他……混蛋！”唐祷灵年少气旺，头脑易冲动，也不细想，就要冲了上去。
　　“等等。”王祤禅很快就从震惊中调整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唐祷灵，道，“你看。”
　　青衣大汉只抽了一鞭就再没有动作，反观是那月仙子，又起了变化！
　　一道红痕印在他背上，然后像是潮水一般朝四周散去。一道道古怪的纹路在他的全身肌肤浮现，原本淡色的眼眸也变作了猩红。
　　缓缓地抬起了头，环视了四周一眼。
　　刚刚还如璞玉一般无瑕无垢的月仙子，此刻变得极妖极媚。一颦一蹙，似乎都能摄去人的心神。
　　“月仙子的初夜，底价一千两白银。”云隐的声音恰是好处地响起，“诸位，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