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舟》无纤尘

3、第三章

　　“不要想，不准去，不必求。”
　　还不等唐祷灵开口，王祤禅就冷冷地说出了这三句话。
　　“师兄！”唐祷灵大惊，惊讶于自己的心意竟然给王祤禅轻易看透，更惊讶于王祤禅居然如此绝情，“你……”
　　“不必多说，时候不早了，该走了！”王祤禅从条凳上起了身，往桌子上放了一锭纹银，朝柜台喊了声，“结账，多余的不必找了”
　　说罢，便自顾走了出去。
　　唐祷灵无奈，但又没有办法，赶忙跟了上去。
　　“师兄师兄。”小跑到王祤禅身边，谄媚地笑道，“您知道刚刚我发现了什么吗？绝对是天大的消息！”
　　“没兴趣，不想知道。”王祤禅依旧冷漠，脚下步伐也愈发加快。
　　“诶！师兄您慢些啊！”为了追赶上王祤禅，唐祷灵不得不小跑起来，还连连喊说道，“这可真是一个大消息！您就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吗？”
　　“……”
　　这次王祤禅连一个字都吝于给唐祷灵。
　　“王祤禅！”见王祤禅这般冷漠模样，唐祷灵再三讨好却都是碰壁，终是惹动些火气，“你他妈就走好了！是不是有人想对老师不利你都不管了？滚吧！冷面修罗！还真当自己板着个脸很帅吗？”
　　唐祷灵一连串的咆哮王祤禅都不甚在意，唯独听到了一句话，叫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你说什么？”他转过身看着唐祷灵，问道，“谁要对老师不利？”
　　“你就管自己走好了！不是说没兴趣，不想知道吗？小爷我也懒得告诉你。”说着，也不再理会王祤禅，自顾往前走去。
　　“唐祷灵！”王祤禅一把抓住了唐祷灵的手臂，冷声说道，“你休要和我开玩笑！”
　　唐祷灵将手一甩，挣开了王祤禅，愤愤说道：“我再怎么说也是老师的弟子，怎敢开这种玩笑？你爱信不信！”
　　“嗯……”王祤禅沉默不语，似乎正在暗暗权衡，终是下了决定，“好，我姑且信你一次！走吧！”
　　“走？”唐祷灵玩味一笑，道，“走哪里去？师兄莫要急，时候还未到。”
　　“时候？那要待什么时候？”
　　“这时候啊……”唐祷灵眯着眼，看着那还下个不停的大雪，笑道，“故人称风花雪月为四大风流，此时此地，有北风萧飒、铁树银花、大雪如盖，唯独缺了一弯月牙。自是待等那新月了！”
　　新月？
　　只是这大雪纷飞、不见日月，又如何能等到月亮呢？
　　“雪停了。”时近黄昏，唐祷灵从屋檐下伸出了手，接住那从天飘落的最后一片雪花。
　　看着雪霁晚霞交辉的天空，露出了一抹笑，道，“那晚上可以见到月亮了。”
　　接着带王祤禅在元安城内七拐八拐，走过了好些街巷，终于在城南某处止住了脚步。
　　这是一幢与周遭民舍大不相同的建筑，虽不甚高大，却格外精致，仿若神仙府邸似的。
　　“这是……”
　　正当王祤禅还疑惑之时，一个身穿大红色袄裙的女人就扭动着腰肢迎了上来，且走且说道：“哎呦，这是哪家的公子？长的好生俊俏，却是看着有些眼生，是第一次来吗？”
　　“哈哈哈，嬷嬷说笑了。”唐祷灵挡了上去，也笑道，“我刘衫枋怎么说都是你这里的熟客了，嬷嬷又怎会眼生呢？”
　　说话间，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就被塞到了那嬷嬷故意露出的□□之间。
　　“呵呵呵呵……”嬷嬷笑得像是春风摇花树，一时落英缤纷，很是开怀，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那张银票，朝唐祷灵吆喝道，“原来是刘公子！是我眼拙了！公子里面请！快里面请！”
　　偷偷地又凑到唐祷灵耳边轻声道：“这是间相公馆，来这里的人多是贪恋男子的皮色，小公子您可要小心了！”
　　“多谢嬷嬷提醒，刘某感激……”
　　唐祷灵还想要说上几句，谁知那嬷嬷一手抚上了唐祷灵结实微翘的臀部，用力一掐，笑道：“就你这点演技还想躲过老娘的法眼？好了，也不和你多说！进去吧！”
　　唐祷灵被这老鸨识破，面皮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赶紧带着王祤禅先进了去。
　　“这是哪里？”等进了院子，王祤禅才再开口问道。
　　“哪里？师兄您不会看字吗？”唐祷灵将手一指，正指向了一块黝黑乌亮的招牌，其上赫然四个大字——草月会馆！
　　“你……你带我来此做甚？”王祤禅虽为人冷漠，但也不是傻子，今晨听那老者所说的话，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这草月会馆可是一间相公馆！他自认自己绝无此类癖好，那唐祷灵……
　　“你常来这里？”不必去看，王祤禅已经察觉到自己额上的青筋暴起，正随着自己的脉搏缓缓振动。
　　“不不不！”唐祷灵可不想自家师兄对自己有些不该有的误会，解释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师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王祤禅忽然对着唐祷灵轻声说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冰寒，但又是那样的坚定，再一次重复道，“我相信你！”
　　“嗯……”王祤禅的回应却叫唐祷灵说不出话来，低着头继续朝里面走去。
　　既然是相公馆，那里面自然随处可见妆容妖艳、身材纤细，一时难辨雄雌的年轻男子。被一个个肚溜肠肥、目露淫光的中年男人抱着，推推搡搡、欲拒还迎。
　　“哎呦！两位公子快快里面请！”里面自然也有老鸨龟公迎着，一见到唐祷灵二人就开扯着嗓子叫唤道，“二位看着眼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草月会馆吧。也不知道二位喜欢什么模样的。要不二位说说口味，我给参谋参谋，定叫二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王祤禅眉头微皱，原本冰冷的面容上又多了几分厌恶。看他那模样，就像是马上就要提枪叫战似的！
　　“我们自己先看看，不劳嬷嬷费心了。”唐祷灵赶忙上前打了个圆场，就将王祤禅拖拉到了一旁。
　　“此地邪淫之气甚重，伤了精气，不宜久留。”才一站定，王祤禅就冷声说道，“你给我先说清楚，来这里和老师的安危有什么关系。或者你直接就告诉我，是谁要加害老师？”
　　“我……我何时说过有人威胁到老师的安危？”
　　唐祷灵咧嘴一笑，双目之中露出一道精光，活似一种三角耳的狡猾生物。
　　“你在戏弄我？”王祤禅本就冰寒的脸又阴沉了几分。
　　“没没没。”唐祷灵可不敢惹怒这位冷面修罗，赶紧解释道，“我只是说有人要对老师不利罢了，可没有说过什么安危之事。”
　　“好！”王祤禅强压下心中的怒意，道，“那你说说，又是什么不利啊？莫非这间相公馆里，还有什么古怪玩意不成？”
　　“对啊！”唐祷灵笑道，“这相公馆里还真有一样事物，倘若不处理妥当，定会叫老师伤心难过的。”
　　也不等王祤禅再问，唐祷灵就继续说了下去：“师兄，您有没有听过老师曾说：朝闻道夕死足矣。老师一生钻研学问，学究天人，世间于他本无一件难事。唯独那日他与我一同整编《四方志怪》的时候，对其中西漠妖部的内容唏嘘不已。老师曾三次出关，要寻访妖部，但都无终而返。这也成了老师心中的一大遗憾，至今未得弥全。”
　　“那……”王祤禅虽比不上唐祷灵那样尖牙利嘴，但也不至于被他忽悠进去，“老师三出函谷关，是为了给西漠夷蛮传授圣贤教训，哪来什么寻访妖部。更何况老师也早早说过，妖部之事，多为杜撰，不可尽信。”
　　“不！”唐祷灵忽然凑到了王祤禅耳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不是杜撰的，至少那里的居民是有存在的！《四方志怪》中有提到：妖部有一民，曰月人，发如雪、肌如玉，瞳生异色……
　　草月会馆的那个月仙子就是妖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