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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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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呼啸,大雪茫茫。冬至未至,元安城上下却已是彻骨冰寒。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整整一昼夜都还不曾停歇,将天地染作一色,苍茫之中,像极了十六年前的那一日。
“十六年前,皇帝下令要处决谢空明,将其推出午门,即时行刑。三朝元老刘山大人闻讯,领三千学子跪在玄武门前请愿,却已无法改变皇帝的意念。刑场之上,皇帝亲自监斩,文武百官分列观刑。只见谢空明他衣裾缈缈、广袖飘飘,抱琴而入,鼓一曲《鸾凤吟》,面无惧色、慷慨就义!时人皆赞,好一位空灵明士,好一副大夫模样!”
“我倒是有听说过这谢空明,都说他才华横溢、身姿高洁,颇有魏晋之风,只是可惜啊……”
“可惜?可惜什么?”
“可惜这位空灵明士终究还是前朝的皇子,纵然当了本朝的官,但这芥蒂是怎么也除不去的。被赐死,只不过是一个早晚的问题。”
“是啊,不过我倒是听说,这谢空明之死,似乎还与国师有关联。”
“国师?哪位国师?”正当众人讨论起兴的时候,邻桌的一个少年终是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是赵玄微?或是鹿九公?还是杨枳?”
“都不是。”这桌的人倒也热情,与少年解说道,“是那永生教教主——掩尘大法师!”
“谁?”少年不明其意,问道,“是哪个人物?怎么没有听过?”
“咦……”那人看了少年一眼,似乎估摸出他的岁数,笑道,“你这小娃娃不知道也是自然。想那永生教名声大噪的时候,你估计还在娘胎里面呢!”
“还请老丈指教。”少年来了兴趣,挥手叫来了店小二,道,“快给这桌老先生上些好酒好菜,都算在我头上。”
“小公子您这是干嘛?”那人笑脸盈盈,但对少年的行为倒也不加阻止,道,“这吃了人的酒菜,自然要为人解惑。那永生教啊还是从前的国教,曾助高祖打下这天下,在国内颇受人尊敬。传闻中,那永生教主乃是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凭虚御空、饮风吸露,一笑则天地动,一怒则鬼神惊。只是这永生教的教义太过惊世骇俗,不似儒释道三教那般平易近人,哪怕皇家有意扶持,但在世间的信众还是寥寥无几。”
“如此……”少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但随即又生出疑惑,问道,“但是他既为国教,哪怕世间信众再少,也不至于这般销声匿迹吧?我就从来都不曾听过有这么一个教派。”
“唉。”那人叹息一声,说道,“这就得从十五年前说起,还得接着刚刚的话茬。当年谢空明死后,前朝的皇裔断绝,国运尽散,其龙气照理该尽数归入大澜。但其后一年,钦天监观大澜龙气,不见其增,反见其减。遂告知皇帝陛下,皇帝知情后,便存了疑心。又召众多玄门术士秘密进宫,佯装寻仙问道,实则是堪舆龙脉气运。谁知这一堪舆,还真给查出了大问题。大澜国的龙脉之中,竟无端生出一旁支,将大澜的龙气日夜不断地漏出,其归向正是永生教的总坛所在——群舟仙都!
见此景况,纵然是再痴愚的人也看出了些许端倪。皇帝三番召永生教主入宫,对其试探。直到第三次,永生教主终于露出了马教,道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并企图击杀天子,取而代之!却不料皇帝早就留有后手,安排了各方高手在宫中,一起伏杀永生教主。
那一战,以玄门的三宗四家为首,还有其他百余个宗族门派,数以千计的强者高人,与永生教主厮杀了三天三夜。最终,永生教主寡不敌众、真气衰竭,被玄谷观朽枯真人一柄仙剑当胸刺过,了结了性命。但原本数以千计的高手,活下来的也不足百数。
事后,在一皇三宗四家族的共同见证下,永生教主的尸骸连同残魂被大卸八块,分八处镇压,以防永生教主逆天归来。那永生教其余实力也随即被大清洗,撤除国教,也在民间销声匿迹。后才立赵玄微三人为新任国师。”
那人将所知之事都娓娓道来,少年听得入迷,虽还身在此处,但心神仿佛也穿越到十五年,去见证所发生的一幕幕。待回过神时,又只恨生不在当时。
“老丈,我再问你,那……”
少年本想再问些什么,只是话未出口,就被一只忽然搭在肩上的大手硬生生止了住。
“老师叫你给经书校注。你倒好,跑来这里喝酒吃肉,再听上一些市井街坊的闲言碎语。唐祷灵……你很棒啊!”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少年不用回头,就已经能才想到身后之人的面色有多么难看。
赶紧先转头道歉,道:“啊!王师兄……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王祤禅面如寒冰,瞧不出什么神情。唯有见那一双又直又浓的刀眉微微蹙起,才可隐约察觉一丝不悦与怒意。
只是唐祷灵还是深知自家这位师兄的心性,更知他对自己的疼爱有多深。
果不其然,见唐祷灵那一脸愧疚,好似真心悔改的模样,王祤禅还是认不出叹了口气,虽声音依旧冰冷,但终不似刚才那边凌厉,道:“下次不可再如此,莫要叫老师担心,也莫要叫我担心。”
“好的!都听师兄的!”唐祷灵赶紧上前卖乖,拉着王祤禅的手臂又是甩又是抱的,活似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你呀……”王祤禅也觉得有些不妥,冷声教训道,“上个月诞辰刚过,你都已经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大人了,怎么还和孩子似的?”
“我就是孩子嘛!”唐祷灵说着竟撒起了娇,朝王祤禅笑道,“反正在老师和师兄面前,我本来一直都是孩子。我也没有亏啊!”
“你……”
王祤禅闭上了嘴,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冰冷阴寒,不着一丝感情。
“冷面修罗……”唐祷灵对着王祤禅吐了吐舌头,嘲笑道,“难怪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师嫂!”
“你!”王祤禅的涵养向来不错,对唐祷灵的一些戏弄更是毫不上心。但今天不知怎么了,只觉心中有一个无名怒火,就想去好好发泄一通。
“休怪我代师执刑了!”手掌高高扬起,就要朝唐祷灵身上打去。
其实王祤禅这一掌并不会真正打下,哪怕是真的拍下去了,也绝不会给唐祷灵带来丝毫痛感。
只是这手才扬起尚未落下,就给人一声喝停了。
“这位公子手下留情,断不可打这位小公子!”说话的正是刚刚与唐祷灵讲说故事的那人,“这位小公子飒爽好客,小小年纪就颇有侠士之风,将来定是大才。公子打了他,便是折损自己的福分了。”
王祤禅自幼受恩师教诲,对那些年长之人都颇为敬重。更何况他本就没有要真打唐祷灵,此刻又有这人劝阻,便是作罢。
“老丈教训的对,小子不去打他了。”
“呵呵呵,老头子吃了这小公子好些酒菜,自然要替他说几句好话,却谈不上教训。公子折煞我了。”那人呵呵笑道,又端起酒杯就着一桌子的菜肴豪饮了几杯,道“我还有一件趣事,甚是有趣,但却有些污秽,怕污了二位公子的耳朵,也不知该说不该说?”
“什么趣事!您只管说来!”不等王祤禅说话,唐祷灵就抢先应道。王祤禅见此,也不好去多说什么,便任由他去了。
“其实说是趣事,倒不如说是一件奇事。在咱这元安城有一处相公馆名唤草月会馆,其中有一个小倌,号月仙子。明明是一个少年,却生了一头的白发,在月光之下,肌白如玉、发如银丝,真的想仙子精灵一般。这还不算奇怪的,最为奇特的是他的身子。每当他受到一些伤痛,或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他的全身上下都会浮现出一道道神奇的纹路,遍布全身,仿佛一朵朵绣花,妙不可言……”
“砰啷……”
那人的语句虽然简略,但说的分外传神,让人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引得边上好几桌的人都侧耳细听。
正当众人听得起兴的时候,角落处突然传来一声瓷碎的声音。原来是一只陶瓷茶盏一不小心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抱歉……”
那桌上坐着的是两个黑衣男人,戴着兜帽,掩去了大半的脸面,叫人看不清他们的容颜。
“你们继续……小二,结账!”
匆匆结算完账,便快速离去了。
茶馆饭店之中,最不缺乏的就是怪人。更何况这还是两个算不上怪人的怪人,并没有引起其余人太多的注意。
说讲声再次响起,又开始给众人说些有趣且合大众胃口的野史。
但现在的唐祷灵并没有什么兴趣去听那些。事实上,他所有的精神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身上。
那俩黑衣人不正常!
唐祷灵暗暗思索,只是不知究竟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