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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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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沧江是一条由西至东贯穿了整个澜国的大江。
这条江很长、很大,也有很多的名字。
在北面元安城,人们唤她为澜沧,在南面未央城,人们称她为洛水……而更多的人,还是习惯称呼她为大河。
然而,再大的河,她的源头也都是微小、不起眼。
也许是一条小溪、是一汪清泉、或是莲瓣上的一滴露水。
日头渐西,群鸦归宿。
天边不见一片流云,只有乌鸦漆黑的身影划过。
溪边坐着一个老妇人,举着一个捣衣锤。
哒、哒、哒
单调的捣衣声反复吟咏,和着那声声凄凉的鸦鸣,揉进这萧然的画面中。
捣衣用的砧石由于常年的捶打、冲洗致使它变得无比光滑、平整,仿佛就是一块玉璧。
老妇人似乎累了,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只是这哒哒哒声响,怎么依旧响个不停?
原来一匹奔跑而来的骏马,正逐渐靠近。
“喂!老太!你近来有没有看见什么抱着孩子经过的生人?”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个长相俊朗的青年,剑眉星眸、朱唇皓齿,身上穿着一件蓝衫,背负一把鲨皮鞘的宝剑。
老妇人似乎有些耳背,又好似有些痴呆,对着青年人笑了笑,继续挥动起捣衣锤。
哒、哒、哒。
像是由远而近的马蹄。
“喂……”青年人无奈一呼,却发觉这个老妇人竟是丝毫不理会自己。
哒、哒、哒。
是捣衣声,也是马蹄声。
又有一匹马跑近了。
“齐公子,您一路飞奔而来,我还以为您是发现了什么?怎么?是急着和这位老太太谈笑吗?”来人是一个黑衣黑裤黑布鞋的男人,一身黑色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所以哪怕他此刻在说笑,旁人也真笑不出来。
“黑皮三,少给我嚣张!如果不是这次事关重大,我才不稀罕和你一起出来呢!”青年愤愤地说道,“这里是一片荒地,方圆几百里都不见一户人家,也就只有眼前这个老太了。”
黑衣人神色一变,翻身下了马,走到了溪边。
老太太依旧是镇静自若地捶洗着衣物,在她是身边还放着一大筐未洗的衣服,一下、两下……
“老太太。”黑衣人开口问道,“你就一个人?”
老太太抬起头,撇了黑衣人一眼,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
“我当然只有一个人,怎么,小伙子,你还想留下来陪我不成?”老太头开口问答道,似乎在说笑,但却没有笑。
黑衣人眉头紧锁,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老太太的手臂。
“啊!”
一把宝剑带着一抹白光,映着夕阳落日,瞬间出鞘。
铮!
青年人提着剑,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如果有什么异动,他会毫不犹豫一剑斩了这个老太太。
黑衣人还紧紧握着这个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口中发出断断续续地喊声。
“你……你……你要干什么?我…………我……救命啊!救命啊!”老太太声嘶力竭地喊叫,眼泪、鼻涕、口水一同流下,很是恶心。
黑衣人好似摸着毒蛇一般,突然把那个手甩开。
“抱歉!”
他轻声道了一句,然后便转身离去。
年轻男人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
黑衣人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这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没有感觉到内力……气血虚浮,只是一个老太太……”
一抹精光突然从黑衣人眼中闪过。
那是影映出的刀剑的光芒。
他在说“老”字的时候,他的右手动了,当他说第一个“太”字的时候,一把短刃正向后刺去,而当他说最后的“太”字的时候,这短刃准确无误地刺中了后面那人的小腹。
青年人一脸诧异地看着那喷溅的鲜血,以及那个极速朝后掠去的老太太。
只是老太太手上拿着的不再是捣衣锤,而是一把漆黑无光的细剑。
她捂着还在滴血的腹部,警惕地看着溪畔的二人,同时脸上一脸怨恨地朝黑衣人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黑衣人拿出一块黑布,细细擦拭掉了短刃上的血迹,然后看着那老太太怨恨的表情,笑道:“自然是你露出了破绽给我发现了。”
“破绽?”老太太有些惊愕,“哪里有破绽?难道我扮演得不像是一个乡下老太太吗?”
黑衣人将短刃重新藏了起来,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陌刀,继续说道:“像!太像了!你的动作,神态,甚至表现,都像极一个荒山野岭里的老太太。方圆几百里就你一个人,一个老太太能在这里活下来,自然要有点本事,所以你在面对我们是还要表现出一定的镇静自若,但同时又要保持一个老太太应有的懦弱、胆怯。不得不承认,你扮演地确实很像!”
“那我又是哪里做得不对?相信你也在刚才悄悄把了我的脉,我确实是一个毫无内力、气血不足的老太太啊。”
“哈哈哈!”黑衣人突然朗声大笑起来,“你知道你究竟是哪里不对……”
黑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数只暗器就抢先袭向了老太太。
与此同时,一粒钢枣核也直直地射向黑衣人的命门。
当!
青年人眼疾手快,上前一剑要斩落那袭来的枣核,但谁知这枣核中蕴含的内劲十足,他虽是将这枣核打偏,但自己也是震得虎口发麻。
叮、叮、叮……
老太太挥动细剑,轻松将那些暗器尽数打落。
这二人刚刚看似在交谈,实则早就是暗潮涌动,不单单提防着对方,还处处找机会暗算。
“好强的内力!”黑衣人自然看得出刚刚给青年人挡去的那一颗钢枣核是有多少厉害,倘若自己给打中,恐怕定是落得一个穿脑而过死于非命的下场。
“我查不出你的内力,其实是有两个原因。其一自然是你身上毫无内力,其二嘛,就是你的内功深厚,已经不是我所能察觉的了。”
“呵呵呵。”老太太发出阴险一笑,不过此刻却是面朝着那个青年人说道:“这位小哥,好俊的功夫。你刚刚那一剑,急猛利落、光明正大,一看便是高深剑术,只是却不曾在江湖上见过,也不是令师长是谁?”
青年人冷笑道:“家师并非是江湖人士,更是不耻你们这些为了黄白之物,就可以不顾仁义道德的杀手刺客。我岂可让你知晓家师名讳?光是让你听见家师尊名,都是辱没了家师!”
听了青年人的讲说,老太太的面色愈发阴沉:“好好好!好一张尖牙利齿的小嘴。只不过可惜啊,兴许把你老师唤来,还可与我一战,至于你们这两个后学晚辈,简直就是不堪看!”
“废话休说,看我一剑!”青年人向来嫉恶如仇,对于这些恶人,更是不必手下留情。
老太太阴笑一声,握着细剑便上前迎战。
青年人的剑势光明正大、凌厉萧飒,攻守有方、进退有度,赫然一副剑道大家姿态。
而老太太的剑恰是阴险刁钻,仿若毒蛇吐信,专攻青年人不备之处。没几招下来,青年人身上就处处负伤,原先整洁的蓝衫,也早已沾满血渍,变得破烂不堪。
好在青年人这剑法走的是光明正大的道路,正所谓邪不胜正,老太太虽可以轻伤他几下,但若想要将其毙命,恐怕还需得再费点功夫。
只见老太太剑走偏锋,极其阴险的一剑刺向了青年人的下□□。
她的嘴角似乎已经扬起了胜利的笑容。
青年人面不改色,那一剑依旧够平,够直!
他朝着老太太的左胸稳稳地刺去。
老太太心头一颤,纵然自己这一剑可以要去了这个青年人的性命,恐怕他那一剑也马上随之而来。
这一刻,她犹豫了……
一把短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后心,狠狠地刺了进去,然后还不忘在里打了一个圈。
“你……”老太太很愤恨,她手中的力道顿时加强,就算是死,也得来一个垫背的!
那柄长剑却变化剑势了,原先的刺,瞬间变为了劈斩。
斩落了老太太握剑的右手。
“你……你们……”老太太不甘地倒下,就此死去。
黑衣人已经把武器换为那把陌刀了,怎么又换做了短刃?
这是他自己才知道的事。
青年人似乎是累了,又似乎是受惊吓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差一点……差一点啊!”他现在还依旧后怕,刚刚他甚至都已经感觉到自己□□处凉飕飕的。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在意那具已经完全死去的尸体,他径直走到了老太太刚刚盛放衣物的大竹筐前。
老太太是假的,盛放的自然也不可能尽是要洗濯的衣物。
他扒开上层的衣服,果然……
那是一个正在安睡的未满三周婴孩。
他“温柔”地抱起孩子,然后走到那个青年人面前。
青年人可顾不上身上的疲倦,接过孩子,很开怀地笑道:“这下我有脸去见老师了。”
只是这个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的面色发青、发紫、发黑!
“果然……那剑上有毒……”
他强撑着自己慢慢坐下,怀里还是紧紧抱着那个孩子。
孩子?这是孩子……似乎……
青年人面色突然由黑转红,眼中的光线也变得炙热许多。
他颤抖地解开那个孩子的襁褓。
这……
他瞬间泪如雨下,朝东方一拜,面色登时变成死灰颜色。
“老师……弟子不孝!”
然后咽下了他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