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叶蓁蓁》蛾儿雪柳

4、黄粱一梦终须醒，三生浮屠忘前身2 不

　　不负重望，我编导的歌舞《台风》获得一等奖。汇演当天连县领导都来了，这个领导发表讲话，那个领导发表感言，唉，形式主义太多。
　　最乐不拢嘴的是要数欧校长和梁主任。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拍着欧校长的肩膀说：“你们莲西中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哦，校长连连鞠躬说：“多谢夸奖。关健是今年我们分配进来优秀人才。”
　　最后上了一家酒楼吃饭，算是庆功宴。梁主任很健谈，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再谈到莲西的海鲜品种，最后谈到莲西的青蟹做法。欧校长连连感叹。说梁主任才是大大的人才啊！
　　我暗自摇头，吃饭也不得清静。在学校换训，离了学校依然挨训，领导只能敬而远之，只能远观不可亲近。
　　跟领导吃饭闲聊，这种事情许多女教师跃跃欲试的事，我最不擅长，也不屑擅长，所以一味的吃吃吃。没有发表任何感言。
　　一旁几个参演的女同学也只顾吃，这顿饭是她们的努力换换来的。
　　欧校长笑着说：“叶蓁老师还是个孩子呢!”
　　这话有好几层意思，其中一层意思是我太不懂事了，要是换作别的老师马屁还不拍得噼啪响我站起来向欧校长敬了一杯酒，又向梁主任敬了杯酒。落座之后我就找不到话题了。
　　梁主任说：“小叶不擅表达，但工作作风踏实，是不可多得的音乐人才啊！能来我们莲西中学，真是我们莲西中学的幸运。我敬你一杯。”
　　这杯酒算是他替我解围。初入职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学生们低头依旧吃菜，大人世界的是是非非他们也不大懂。好在今天的菜很丰富，白灼海虾，皮皮虾，海螺，炒鱼面……他们的嘴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场面，唉，我站起来说：“谢谢两位领导栽培。我是新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请领导多多指教。”
　　三年五载之后，我会不会也成为溜须拍马一族，见了领导就嘴上抹蜜我觉着稍稍培养有这方面的潜力。
　　“欧校长，今天的发型好帅，年轻20岁呢？”我说。
　　“年轻人说笑。大好的光阴属于你们年轻的一辈。莲西中学的发展还要靠你们啊！”欧校长伤感年华，摸了摸头发，霜花染了两鬓。
　　“欧校长提出的办学理念很有前瞻性，来，我们敬老校长一杯。”梁国栋真会来事，垫上我还要喝一杯。
　　我急忙说：“我是唱歌的，得留着嗓子唱歌呢!”
　　梁主任立刻起身倒了杯果汁递给我，说：“叶老师的嗓子能给我们学校带来不少荣誉，重点保护，重点保护!”
　　投之以李，报之以桃，礼尚往来这事我还是略懂。
　　我又倒了杯果汁敬向梁主任，用特别无邪的表情说：“梁主任今天看起来风度翩翩呢!”
　　“谢谢!”

　　在莲西的中学的第二个年头，我被告知要去教语文，吓得着实不轻。我质问始作俑者的梁国栋，一年多的工作经历，我羽翼渐丰，敢和领导争辩了。我想问他有点权就可以为非作歹吗这句是腹稿，当然没出口。
　　我怒气冲冲地说：“梁主任，我是音乐老师，怎么会教语文呢又不是我专业，你另找他人吧!”
　　梁主任乐呵呵的，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如寺庙里的泥菩萨。真是难为他了，累不累？脸不僵吗
　　“小叶，你坐你坐你坐呀!哎呀，有些事情嘛，你要配合学校，初一五班那个教语文的老师不是生孩子去了吗？我们我们教导处商量一下，决定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本来还觉得他五官都很过关，现在是一张扭曲的漫画脸。
　　“主任，我不会呀。”我委屈极了，没有这样赶鸭子上架的。
　　“不会可以学嘛，边学边教边教边学。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呀。我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因为老师少，我还教过语文历史地理。可我的专业还是化学呢。。”他最擅长说服别人了，推己及人，让人无法辩驳。
　　我一阵沉默。沉默并不代表着妥协。
　　“是这样的。因为音乐不是主科，而职专那边呢？有些实习生可以过来代你的音乐课。额，语文是主科，我们查过了，高考语文成绩你是全县第一。历练一下，说不定你还是语文组的骨干呢!”真是循循善诱，我服了。
　　工作做得这么细，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样吧，我有自己写的语文教案。初一到初三都有。我明天就给你。”
　　领导的决定就是命令。我还能反抗吗？
　　梁国栋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踩你一脚，会给一块大糖果，让人沉沦对甜蜜的向往，忘记了委屈。
　　“小叶啊，你看啊，学校的行政老师、骨干教师都是主课老师，因为主科老师有业绩考评，职称考级的名额也一般给主科老师。现在你觉得副科老师有前途吗？”真是厉害的一刀，触在我心坎上。
　　“可是我喜欢啊!”年青气盛的我依然嘴硬。
　　“喜欢和前途哪个重要”他如师长般语重心长。
　　我咬着下嘴唇，抬头向他挤出了甜美的笑容。
　　“这个拿去。”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套教材全解，和他亲手写的讲义。
　　他果然准备就绪，只等通知我啊！
　　我接过东西，向他鞠了一躬退了出来。
　　语文我是学的不错，但不代表我会教啊！我拿着东西，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宿舍。
　　“来了一个职专的实习生，来教音乐课，这下好了，你不愿上两个年段的课。”王晴喜滋滋地跟我说，顺手把干榨的果汁递给我。她刚买了一个果汁料理机，正在兴头上，每天榨汁。
　　看见我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关切地说：“什么呢？”
　　我嗷了一嗓子说：“从今往后，我不在是音乐老师了。”
　　“怎么可能？你可是科班的？”王晴吓得瞪大了眼。
　　“科班怎么啦？我们还不是领导手上的木偶吗？爱怎么提就怎么提？”我气没处发，正好逮个对象。
　　王晴，不介意我的语调，无限心疼的说：“你被罚去做内务了。”
　　“那倒没有，我现在是语文老师。”我喝着果汁，觉得口感不错，问王晴：“是苹果加红萝卜吗？”
　　王晴还在那边思考着思考着，然后抱着我兴奋地说：“蓁，你过年给领导送礼了吗？”
　　送个鬼，我才不会跟这种道貌岸然的来往。我不解地摇头。
　　“谁信呢？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重用你？”王晴不解。
　　她爱思考，随他!我呢？我可是要看讲义呢，要说梁国栋挺有才的，讲义写得跟印刷品一样工整整洁，一页楷书一叶行书，他得多无聊才有这么闲心。
　　课按他讲义写的上就行，照本宣科的读也能蒙混过关。关健是我这人吧，不接就不接，接了就认真，明天的讲课内容先熟悉起来，我不习惯临时抱佛脚的依赖他的讲义。我猜这家伙，明天他一定会去看我怎么上课。
　　王晴还在纠结梁国栋为什么要给我转岗？在她的眼里，这是天大的恩情。还我呢，傻里傻气的，就被恩情给砸到了。
　　我并不觉得这是恩情，而是一份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