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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驰镇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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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风凛冽,西驰镇东南角的地方,一个低矮的屋子临街搭了个棚,是个铁匠铺,北风起时,升起的热气蒸得整个屋子热腾腾的,穿过镇子便是西夏国,在镇子外六七里的地方有军对驻扎着,听镇子上的人说大约两百多人,两三年左右就换一波。
云瑶在四年前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一拨,已经全换了,有被征去死在了邻国,那些过去还是自己的土地,有些有人脉的早早的回去了,还有些大抵是受不了漠北的苦寒死在这儿的,镇子上人不多,这些闲言碎语却总少不了。
魏丘城比五年前苍老了不少,云瑶并未见到他许诺的漠北的迷人风光,除了漫天风雪的冬天,就是干燥难耐的夏季了,永远是吃不完的獐子肉的骚味,馍烤得硬邦邦,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咽下去,就着点夏天的腌菜,那些带着腐臭味的腌菜。
铺子不大,这里也不是去邻国的要塞,所以来往的人并不多。大概晌午时分,云瑶正准备收拾收拾去做午饭,一个年轻人走进来,魏丘城和他打了招呼,云瑶从内屋掀帘出来时,刚好迎面看到他。
那是一张久经风霜的脸,北风吹拂在干燥的脸上没有半点湿润的感觉,他的那双眼睛也黯淡得多,然而眉宇间她却联想起多年前见过的一个人。那个躲在他父亲身后怯怯的十一二岁少年,随他父亲来她家时,哥哥领他去小花园和几个小厮玩耍,那时云瑶正在书房随师傅练琴,他偶尔从云瑶眼前的窗外走过,有时好奇就趴在窗户上看着云瑶的小手在琴弦间勾转拨弄,然后冲着屋里的云瑶做鬼脸,好几回云瑶回瞪他时都被师父看见,虽没说什么,但清咳得几声已吓得她不轻。那个活泼虎虎生威的少年和眼前这副落寞沧桑的模样比起来,她有些不敢认,不确定是不是他,他见云瑶看他,冲她点点头,云瑶也欠身回礼。
魏丘城倒和他攀谈起来:"年轻人,是本地人吗?”
“不是。”
“这里的鬼气候你们这种年轻人怎么受得了?”
“嗯,确实不好。”
“听口音像南边过来的?”
“嗯,扬州人。”
他说他是扬州人?所以他是那个人吗?这张受尽风沙侵蚀,满目伤痕的脸是他吗?云瑶甚至怜惜的不忍多看一眼,然而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看他?她难道比他过得好?他大概没认出云瑶,毕竟好几年了,模样变了好多。他的事她也听母亲无意间提起过,记得他父亲是侍御史顾宏照。他叫顾孟,听母亲说,他父亲不过一句:王介甫之罪查不实。便被治了包庇之罪。他父亲因此受了排挤,不久获罪被抄了家。不想多年不见,他竟在这西北偏隅之地。
云瑶莫名的确信他就是那个人,好像第一眼就能看穿一个人的来世今生一般确信,却不说破,别人的家事多说只会惹来祸端,这是从小母亲教她的。
他来买刀,挑了好一会,挑中一把短柄小刀。这样的小刀是猎户最喜欢的,用来剥皮最好。
“这刀好使,前两日还有猎户从我这买了两把。”魏丘城对自己的刀很有信心。
“那就这个。”他话不多。
“天凉了,也要进山吗?”魏丘城像个老道的商户和他闲聊起来。
“嗯,趁着没下雪,还能猎些东西。”
或者是云瑶思忖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有所察觉,冲她点头笑笑。还是少年的笑,即便多了几许深沉,还有梦回故里的暖意。
云瑶怅然间有些局促,赶紧借故躲到屋里。
魏丘城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事,只笑呵呵地同那人闲聊。
之后,似是无意,他经常从屋前走过,拎着些獐子,野兔什么的,他大概真的就是一个猎户了。或许同是南边过来的缘故,魏丘城倒是经常叫住他,和他攀谈几句,如此一来二去彼此也算熟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