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雨暮云霏

5、上山

　　“顾孟，今日又要去山里？“魏丘城远远地看到顾孟走过。

　　“开春了，再去山里看看。”

　　“叔叔，这是昨日你要的……“说话间云瑶正从帘后出来，“顾公子来了……”

　　“正好，莺儿见着你前些日子给的野菌子，味道不错，非要央着我带他去。你进山刚好带她去见识见识。”

　　“叔叔，莺儿同顾公子又不熟。“这突然的安排，云瑶并不情愿。

　　“顾孟对山里很熟，况且他是个猎户，即便遇到猛兽，他也擒得了。”

　　“叔叔，这是收了人家什么？“

　　“魏师傅放心。”顾孟赶紧抢话。

　　“我……”云瑶狠狠瞪了他一眼，怪他多嘴。

　　“你若不愿去，那就罢了。”魏丘城突然转色，这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点脾气他太了解了。

　　“去，去的，我同孟公子去。“云瑶小声嘟囔着。

　　“叫哥哥，他一猎户，你叫公子，叔叔听着别扭。”魏丘城意犹未尽般又挑衅起来。

　　“孟哥哥。”还是拗不过，云瑶低着头也不看顾孟，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啊？”顾孟假意凑过去。

　　“你！”刚想反驳一番，又觉得自己唐突了，云瑶辗转在这又气愤，又羞涩的情绪里，涨红着脸，愤愤地转身去里屋。

　　山里还是照常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云瑶叫“孟哥哥”的时候不再别扭，顾孟莫名地总喜欢看云瑶气极了涨得通红的脸，狠狠瞪他的眼神，又没来由的总要靠近她，想同她多讲几句话，那细软的声调亦是恍若当年。

　　谁都以为日子就这样平淡下去，至于怎样平淡未曾想过。谁都不曾预料邻国的兵士在那个日光甚好的午后突然冲到镇子上，那群面目狰狞的匪徒仿佛冲出牢笼的野兽般肆意掠夺。那时魏丘城还在和顾孟闲叙家常，远远看到一群人从北边逃过来，朝着城门的位置奔去，惊恐之余，魏丘城一把拉过云瑶，同顾孟随着人群朝南狂奔。

　　他们像赶牲口似的，跟着后面追。

　　那个下午的西驰镇像个四散颠簸的牢笼，云瑶在人群颠簸中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只有顾孟，却看不到魏丘城。她试着喊：魏叔叔，叔叔，四周空旷得连回音都没有。只有夜色寂静，一如云瑶五年前离家的那个夜晚，所有故去的荒凉透了。

　　云瑶并没有问顾孟发生了什么，因为他那欲言又止的悲痛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好像所有人都要这样欲言又止得掩饰一切不幸。她知道若去问他，再去详述这种痛苦便又是一遍的折磨，所以她看着他，默然，眼里涌出许多悲痛的泪。

　　想起逝去的父母兄长，想起魏丘城带她来西驰镇这些年，想起他总是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脑勺遥望漫漫冬雪的样子，他总说等你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嫁个好人家过安生日子就不用受苦了，他满是期望的脸上尽是风雪吹拂的苍老。她在不能停歇难以遏制的汹涌而来的回忆里，默默抽泣，不能自已时恨不能声嘶力竭的大哭一场，可是哭给谁听，在这荒凉的天地里还有谁愿意听她哭诉所有不舍，委屈，难过？是那个一直静默在一旁的顾孟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顾孟？她看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愁眉紧锁地看着她，她看他像是要伸手替我拭泪，又兀自停在半空中，看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是又想起什么了吗？是想起他的父母吗？在他年少时就逝去的父母吗？还是想起在这天地间他同她一样，一样的孤苦伶仃，一样再没有人嘘寒问暖，为他们谋划，为他们忧虑前程？一样是个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