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玩家》打哩

5、第 5 章

　　“你看看这个。”
　　段翀卿递给许悦一张长方形的泛黄纸片，边缘整齐，似用锐利的刀具裁剪，用于精心保存。
　　上面的字体和排版具有时代特征，如今早已不再流行，归为艺术字一类，所以乍看一次，会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

　　……这不就是囚困险境时，没有来得及拾起细读的报纸残章吗？
　　纸面湿了又干，古老的油墨印刷，遇水散开，勉强能辨认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许悦双手接过，认真看了起来。

　　时光回溯到一百多年前，有一位名叫约翰·华生的医生宣称，他能够将任意一名健全的婴儿改造成任何想要的类型。华生医生成名很早，其后更是创立了“行为主义”的心理学派。他坚信，人的所有行为，乃至性格，都是后天习得的。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和助手们进行了一场载入课本的不朽实验——“小艾伯特实验”。

　　根据经典反射原理，华生医生认为，他可以让一个婴儿去恐惧特定的事物，而这些事物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使正常婴儿产生“害怕”这种情绪的。
　　九个月大的男婴，小艾伯特，从一所医院被挑选出来。实验地点设在知名学府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
　　在基础感情测试中，小艾伯特抚摸了小白鼠、小兔子、小花狗，一只活泼的小猴子，柔软的棉絮，有头发的面具，没有头发的面具，焚烧的报纸等等事物，均没有表现出害怕，甚至显现出“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这种个体特征。
　　实验正式开始。
　　首先，小艾伯特被放在实验室中央的床垫上。华生医生放出一只小白鼠，任由艾伯特和小白鼠玩耍。艾伯特很喜欢小动物，轻柔地抚摸干净洁白的小鼠，有时将它抱入怀中，与小白鼠咿咿呀呀的自说自话。
　　接下来，每当小艾伯特亲近小白鼠时，华生和助手们就在艾伯特身后，用沉重的铁棒相互猛烈敲击、刮蹭，制造出极其刺耳、令人不适的音噪污染。小艾伯特吓得哇哇大哭，恐惧地瑟瑟发抖。这个过程，每天重复数次。
　　最后，在检验成果的那天，小艾伯特独自一人，与小白鼠一同放在实验室的地板上。没有噪音，没有任何声音的刺激，小艾伯特却显得非常痛苦。他背对着小白鼠，几次试图爬出这个房间。
　　其后，人们发现，小艾伯特对毛茸茸的小兔、小狗，人类的头发，海豹皮大衣……种种无害事物，全都产生了极度不安的恐惧心理。华生医生装扮成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出现，这都让小艾伯特受惊过度，恐骇惧怕。
　　“学习”的行为，终于发生了，华生医生向外界宣布。
　　他盛装与小艾伯特合影，照片登上报纸，标题是“他现在连圣诞老人都害怕”。

　　尽管该实验饱受争议，但心理学和精神病学发展的古早初期，病人被电击、被切除脑部额叶的案例屡见不鲜，社会更加关注的焦点，其实在于，小艾伯特是一个有痴呆和发育残疾迹象的孩子。不基于正常婴儿的实验，实验结果的准确性和可靠性，大打折扣。
　　六岁的时候，小艾伯特死了。死于脑水肿。
　　迄今为止，这场实验对他后天发育的影响，不得而知。唯一确定的是，当年因为找不到用于实验的婴儿，华生医生在一个寒冷的下午，从一名年轻父亲手中，买下了小艾伯特。
　　……

　　呜呜呜……呜呜呜……
　　鬼婴当时都对许悦说了什么？

　　……啊，对了，他对我说，“如果你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许悦眼里像飞进了沙子似的，他默默将剪报重新交还到段翀卿手上。

　　再见了，小艾伯特……

　　夜已很深。
　　街心只有许悦和段翀卿二人。
　　他们修长的影子，斜斜落在“夸克金融”的玻璃大门前。
　　许悦望着段翀卿，等待他说些什么。
　　段翀卿将剪报随意塞入西装前襟内袋，冷冷道：“面试结束了。再见。”

　　许悦见他转身就走，非常震惊，“这个人……他居然不杀我灭口？！”
　　“段……段先生！”许悦急忙追上去，在玻璃大门边，截住段翀卿。有话还是在门外讲，这扇门，我这辈子都不进去了！
　　段翀卿像能读出许悦的心思，漠然道：“面试结束了，这样的面试，以后也不会再有。”
　　许悦：“啊？”
　　段翀卿突然变得有点哀怨，仿佛许悦是一个很能制造麻烦的家伙，“你在里面进行了非法的超度。我们需要新的试炼场景。”
　　“超……超度？”许悦眨眨眼，一个字都没听懂，“什么……什么试炼……场景？那些和我一起进去的人，他们……他们真的……死了吗？……等等，我怎么就非法了？——你们不是搞金融的吗？我是不是穿越到你们服务器里面了？！就是那种有许多奇奇怪怪小电影的服务器！！……”
　　许悦的问题，真的有点多，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歇斯底里、胡言乱语。想想可真是后怕呀，换成别人不死也该吓疯了吧！
　　段翀卿默然不语，等许悦一个人嘚啵嘚啵，非常激动地发泄完，出声道：“你冷静一点。你的成绩，怎么说呢，还可以。虽然有很多瑕疵，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等我们的消息。”
　　许悦眨着眼睛，认真听完段翀卿的安慰，心态彻底崩了，“——你们别找来我了！我不干了！”
　　他甩手就走，走出几步，又大步走回来，扯开袖子给段翀卿看，“手在里面受伤了，算工伤不算？有赔偿没有？”
　　段翀卿动了动眼皮，握住许悦的手腕，几乎将他拎了起来，拎到面前，皱皱眉头，“你画的这是什么？”
　　许悦见他虽然表现得很嫌弃，却没有要逃避赔款的意思，一时放松了警惕，颇为骄傲地回答：“【清心咒】呀。”
　　嚯嚯，厉害吧！
　　段翀卿轻哼一声，若有所悟，“原来你是道家一派。”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许悦自然不能示弱，心下一横，点头道，“嗯。”
　　段翀卿慢条斯理，轻而易举，将许悦推入许悦深挖的大坑里，“道家。你右臂若为魔物所染，为何要行清心之咒？道家此时，难道不是应该使用【净化咒】吗？比如，最基础的【真元护体诀】之类？”
　　【净化咒】？有道理……可惜，不会画。
　　【真元护体诀】？听都没听过……什么玩意儿哦，我还想巨额人.寿.保.险护体呢！……
　　许悦后脑勺，微汗。
　　段翀卿继续拎着许悦的手腕，两人面面相觑，许悦心道不好，要暴露了，眼珠转到一边，心虚的不敢看段翀卿。
　　少顷，只听段翀卿幽幽叹道：“你是怎么混进面试的……”
　　他丢开许悦的手，返身，大步走入“夸克金融”深邃的门。
　　“回家去吧。”段翀卿丢下这句话。

　　许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对着门怯怯喊了一声，“我、我回去了！……”这才小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