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玩家》打哩

12、第 12 章

　　冰蓝色的法阵，毫不留情，将许悦扔入一间大办公室内。
　　许悦从半空中掉下来，正好坐到一张办公椅上。想来，段翀卿还是蛮体贴的一个人。
　　他惊魂未定地随着座椅，原地旋转了好几圈，惯性力完全消失之后，才发现百叶窗外，是熟悉的都市灯火。
　　天已经黑透，无人开灯，只有闪闪烁烁的电子屏幕，轮流滚动着“夸克金融”的现代字体，简练锋利。
　　许悦还在与淞市，这倒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咳咳……”
　　许悦胃里直犯恶心，他第一次体验了“晕传送法阵”的症状。
　　揉揉太阳穴，他站起身，看见地上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影子。
　　周遭的温度骤然猛升，许悦鼻尖冒汗。

　　影子的轮廓，高长广大，飘逸非凡。它的主人似乎穿着古代的男子长衫，发髻高束，气势汹汹。
　　最近一次遇到这样极具年代感的衣着，这样复古的发型，这样惊心动魄的杀气，还是在清静世家“逼婚”【清御公子】林翡儿的时候……

　　已经追杀到这里来了吗？
　　许悦额头也渗出汗来，背后却是冷气直冒，不敢贸然转身。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脚步声接近。
　　地上拉长的暗影，越来越短。
　　许悦手无寸铁，身无长物，心中正倒数三秒，决定举起桌子，一决生死。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停住，一个稚嫩的声音，尖刻刻说道：“——许家小子，你有没有规矩！你就是这样与老员工打招呼的吗？！”
　　细声细气的奶音，像动物的爪子，生生挠过许悦的耳膜，许悦听得牙龈发酸，回身去看，阵阵错愕。

　　一座巨大的葫芦铜炉，悬浮离地，需要仰望。炉口喷吐着铁红色的黯淡火焰，忽明忽暗；炉身上使用红色涂料，很随意地写了一个大大的“丹”字。
　　空悬的炉肚下面，一个五六岁的漂亮小男孩，红衫白袄，银簪拈发，机灵灵负手站立。他火红的腰间，插一柄折扇，小不点儿一个，身影被炉光拖得很长很长……

　　“呼……”原来不是冤家上门，许悦舒一口气，差点自己把自己吓死。

　　小男孩大概觉得许悦不太机灵，好看的挑尾大眼，竟是向天白了两白，兀自拿出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嘎嘣”“嘎嘣”连嚼几口，毫不客气地指挥道：“我要喝水！”

　　许悦见这个小娃娃白白净净，粉雕玉琢像一个大汤圆子，十分可爱，问道：“开水房在哪儿？——你认识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伸出胖手，指了指小厨房，答道：“胡里里。”

　　这名字倒有些洋气，许悦逗他，“你是狐狸吗？”

　　胡里里勃然怒道：“——大胆！无知小子，怎可轻易点破本尊真身？！”
　　他一生气，惹得丹炉中火星飞溅，激得自体真气逆行，一个控制不住，“嘭嘭嘭”三声响，脑袋瓜上，竟是膨出两只雪白的狐耳，屁股尖上，更是飞出一条雪白的毛茸茸大尾巴。

　　许悦见状，一阵无语，随即两眼放光：——好想摸！！！

　　胡里里哼了一声，立时凝敛气息，收回了非人的外挂，重新坐回药炉边，两手托着腮帮，气呼呼沉闷道：“姓许的，你爷爷见了我，都得喊我一声爷爷。不要想偷偷占我的便宜，摸我的毛，揪我的耳朵，拽我的尾巴！……”

　　难道胡里里曾偶遇过极端爱狐人士，揉扁搓圆，惨遭不幸？

　　许悦一脸诚恳：“我没有，我不是，我真的不想要。”

　　“哼……”胡里里当然不信，世界上除了人，再没有比狐狸更多疑的生物。
　　胡里里朝葫芦大铜炉后面招招小手，喊道：“李夜，快出来见人啦！新来的哦，可以随便使唤哦！”唯恐天下不乱。

　　许悦探出头，房间里果然还有第三个人。
　　这是一个成年人，全套的道袍、道冠、道靴加身，抱膝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忽然咯咯痴笑了两声，双手染红，不知道在地上涂涂画画些什么。

　　许悦是新人，是月薪二十四万的新人，态度自然十分端正。看在钱的份上，连狐狸精都忍了，还搞不定一位大叔吗？

　　许悦上前两步，主动打招呼，“前辈好。”

　　道士李夜迟钝的动作，突然一定，如同听到了起跑的发令枪，亦或是吃了兴奋剂，他猛地转过身，一张涂得花花绿绿、比鬼还吓人的苍白脸孔，直勾勾盯着许悦，渐渐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

　　“前辈！——”许悦惨叫一声，来不及闪躲，道士李夜鸡爪般干瘦的枯手，一下扼住许悦的喉咙。

　　“哈哈哈！哦哈哈哈哈！”道士李夜癫狂大笑，布满血丝的瞳珠因为兴奋，不断在眼眶内上下颤动，“许悦！许悦我找到你啦！你和林翡儿成亲了没有？！——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看着你们双修！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双修！——”

　　许悦断气挣扎：“……救……”

　　胡里里吓了一跳，抢上前来，连扯带抱，哇哇大喊，“遭了！是本尊忘记了！——许悦，你可知这位道士，他是何人？”

　　许悦鲤鱼摆尾：“……我……要……死……了……”

　　道士李夜继续掐。

　　胡里里见许悦没有猜对，略显遗憾，腾起身，轻盈飘坐到李夜的头顶道冠上，盘腿抱臂，苍凉感喟道：“唉！……这位就是李神相的后人。李神相你总知道的吧？你若是不知道，那就太过分了。当年，就是这位天资绝顶的通天神相，预言了你与清静世家的一场姻缘……可悲、可叹，神相渡劫身死，本尊……本尊再无人把酒当歌，萝卜清风，明月几何！……呜呜呜呜呜！！叫我心肝碎啊！……”

　　许悦被掐到大脑缺氧，“……你……这……只……死……狐……狸……”
　　他奋力勾出一脚，道士李夜膝盖一软，两人滚落地上，打成一团。
　　胡里里从丹炉中招来一朵水雾，盘坐在云彩上，飞近了些，以袖捂面，继续抽泣。

　　许悦挣脱出来，“啊咳咳咳！……”扶着地，大口喘息。
　　道士李夜手中无物，兀自迷茫了一阵，突然笑了。他手足并用，快速爬到许悦面前，乐呵呵去望许悦，仿佛不再认识许悦这个人。
　　“嘿嘿嘿，嘿嘿嘿。”疯道士忽然变了脸，满目严肃，认真凝视许悦，“小居士，我见你今日命气紊乱，似刚刚遭受过血光之灾，贫道心生不忍，特特送你一卦面相。你且听好，你且听牢。”

　　许悦：“？？？”

　　李夜缓缓站起，袍带轻舞，竟大有高.祖.李神相之名士风范。只听他低沉默念，音韵隽永流长，“卦曰：恶事不同，风飘其响。佻佻公子，行彼周行。嗯……嗯哼哼……小居士，贫道见你财帛宫红光大盛，乃是正财坐吉，孔方开泰，但瞬息之间，啧啧啧，你的开纳宫，必有一场大祸来临啊！！”

　　胡里里：=口=！！
　　许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