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水儿》看看你呀

7、第 7 章 宫

　　宫人去耳房将苏酪请到了偏殿，正中央的主位上的檀木雕花椅换为了铺着厚厚银狐毛的贵妃榻，皇后娘娘正在和身边的掌事嬷嬷轻身说着什么，华丽温暖的殿里九转香炉中燃着苏酪上次进宫献给皇后的香，淡淡的橙花香，缓解了殿中因为甚少开窗带来的几分沉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酪踏进殿门后总觉得房间中残留着些许厚重的檀香味，挥之不去的缠绕在殿中的每一个角落，让苏酪无端的心跳加速，气短烦闷。苏酪稳了稳心神，平稳优雅的向皇后行了礼，皇后见了赶忙挥手打断：“这孩子，都说了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毕竟礼不可废，苏酪总不能叫闲人说娘娘的娘家人不知礼数，骄纵无礼，惹得娘娘心烦不快。娘娘心里头不爽利，苏酪也是会跟着不开心的。”苏酪浅浅的笑着回到。若是别人说了这些话，人精似的皇后只会笑着夸奖几句，心里头却半点都不会信。然说这些话的人是苏酪，是她从小疼到大，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的娘家侄女，小姑娘声音软糯，白净精致的小脸满是认真，溜圆黑亮的眼珠子认真专注地看着她，直叫她心里又甜又酥，再一次在心底悄咪咪酸溜溜的羡慕自家哥哥嫂嫂的好福气。皇后笑着朝苏酪招了招手，声音里满是长辈对小辈疼爱：“这孩子，小小年纪哪里需要顾虑这么多，你是我的侄女，在这宫里难道我还护不住你么！”苏酪乖巧地上前，牵住了皇后温暖的手，在皇后的轻拉下顺势来到了皇后身边，正对着皇后侧身坐下。皇后细细打量了苏酪的脸庞一会，心疼的开口道：“入冬来天气阴晴不定，这几日有开始下雪，我瞧着你都瘦了，是不是着了风寒？”苏酪红着脸答道：“姑母这是心疼我才觉得我瘦了，入冬以来不知怎得饭量增了些，感觉丰腴了好些呢，往年裁制的衣服都不大合身了！”皇后听罢笑得更开心了：“这敢情好，我们家酪酪这是开始抽条了呢！多吃些才好，上次陪我用膳，你吃的还不如以前和妃养的小奶猫多！对了，今天我特意让小厨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八宝鸭和翡翠汤，一会儿留下来陪姑姑吃个饭。”苏酪笑着应道：“那等会儿姑母可别嫌弃我太贪吃了！”
　　皇后拍了拍苏酪的手，转头让嬷嬷传膳。
　　一个时辰后。
　　苏酪不得不靠扶着贴身丫鬟，在皇后努力憋笑的神情中，艰难的移动到了后花园去散步消食。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么放松愉快的与亲近喜爱的人一同用饭，苏酪今天的胃口格外的好，席间几乎全都是苏酪喜欢的菜式，皇后甚至不让宫女布菜，亲自屈尊执筷为苏酪夹菜。种种因素加到一起，导致苏酪今天……一不小心……吃撑了。苏酪有些小郁闷，但更多的还是羞愧——贵女们为了保持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形象，每餐都严格限制自己只食用很少的东西，而且非常忌讳荤腥，有的贵女甚至几天才会进食一次，而自己……苏酪眼睁睁的看着皇后憋着笑让小宫女去太医院要了山楂陈皮丸子来——完了完了，这下太医院的人也知道自己在口腹之欲上贪求无度了！
　　苏酪觉得三皇子这会儿子应该早就打道回府了，但苏酪还是不大想往御花园去，于是抱着自家姑姑硬塞过来的小手炉，带着宫女在偏殿后的小花园溜溜达达的散步消食。偏殿后的小花园，虽比不上御花园那样宏大的占地规模，但也实在和“小”不沾边。花园里搜集了许多珍贵的名种，有些花甚至御花园中都不曾有。虽然是冬天，但宫中司花木的掌事在小花园的中做了一个暖房，用上好的银丝碳供着，派了专门的宫人掌控温度。暖房中温度环境与春夏大致无二，各名种争奇斗艳，甚至比春天还热闹。这样一个小小的暖房，一个冬天的用度便是个令人咋舌的庞大数字，丞相府虽然富贵，也不敢随意建这么一个暖房。即使是在宫中，这样的暖房也只有皇后和太后宫里才有。
　　苏酪慢悠悠的走了进去，里面守着的宫人立刻上来行李，苏酪浅笑着说：“不必多礼，我只是过来看看罢了，忙你的去吧！”宫人忙连声说不敢，躬身告退。
　　苏酪慢慢的向里面走去，将每一株植物都细细看来。苏酪年纪不大，但在制香方面绝对算得上是行家老手，再加上喜欢鼓捣一些用花花草草做出来的东西，所以对植物有着很大的兴趣。一路走过去，十八学士、宝珠茉莉等等外界千金难求的精品随处可见，七明芝、六月雪这样只存在于孤本记录中的植物在这里居然也能觅得踪迹，令苏酪大觉惊喜，附身细细察看，目光专注而温柔，就像在看着心爱的郎君一样，痴迷热情，久久不愿起身，身边的宫女自然也不敢催促，沉默的站在两步之后，垂首等待。
　　半响，皇后身边来了嬷嬷，催苏酪回去吃茶，苏酪这才依依不舍地起了身，慢吞吞的退出了暖房，很是舍不得的样子。
　　等回到了凤栖宫，一进门皇后就递了丸子过来：“快过来吃了这丸子，在吃些茶暖暖身子。我听嬷嬷说你呆在暖房不愿意出来了？真是个小呆子，看见花花草草的就挪不动步子！”苏酪乖巧的坐到了自家姑姑身边，自然的伸手保住了皇后娘娘纤细的腰肢，微涨朱唇接下了娘娘玉手递过来的药丸子。片刻后，整张白嫩精致的小脸扭在了一起——“娘娘，这药丸子好酸！”。苏乐脸上扭曲的表情逗得皇后哈哈大笑，抚摸着她毛茸茸的发顶说：“可不是酸，要不怎么帮你去积食呢！”
　　苏酪吃完茶，又陪着自家姑姑坐了一会儿，心底到底惦记着晚间回府后拜见父亲母亲，便也没有多留，不一会就告了辞。
　　离开之前，皇后见苏酪的发髻稍显凌乱，又将人拉到了内室，亲自为苏酪重新梳了发髻。皇后娘娘虽然从姑娘是就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却对发髻颇有研究。早几年在京城很是流行了一阵子的扶摇髻，便是出自皇后娘娘之手。皇后轻轻握着赤金镶蓝宝石的梳篦，仔细的打理着手中细云似的柔顺乌黑的发丝，动作轻柔和缓，生怕弄疼了苏酪。梳罢发髻又打开酸枣枝缠石榴的红木妆匣，亲自挑选了几只没有品级限制的簪子戴在了小姑娘头上。比起来时的庄重华贵，此时的苏酪更多了几分慵懒与放松，就像吃饱等着被顺毛的小奶猫。皇后梳罢忍不住又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哥哥嫂嫂在府里该等急了，快回去罢。”
　　苏酪看着镜子站在自己身后神情温柔地皇后，突然想起来前世自己跪在姑姑面前求赐婚时姑姑脸上说不出来的无奈和深深的担忧，想起前世已是太后的姑姑来凤栖宫看望自己时的心疼怜惜和苍老憔悴的神态，不由得眼眶发红，鼻子发酸。身边有这么多疼爱自己的长辈，但自己却总是让他们担忧操心。苏酪微微转身伸手保住了自家姑姑的腰肢，将脸深深的埋在了她的小腹处。皇后娘娘看着这撒娇似的举动，感受着身后少女柔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又不愿松手的力道，心都化成了一滩水，再次感叹自己怎么就没能生一个女儿。她伸手拍了拍苏酪的头，似嗔似笑的说：“酪酪可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撒娇呢！快跟着嬷嬷回去吧，过几天再进来陪陪姑姑。”“那姑姑可要说话算数！”小姑娘从腰间抬起头来看着她，巴掌大的精致的小脸上又大又黑和小鹿眼盈满了水光，盛的慢慢的都是不舍。“这孩子，姑姑什么时候说话不作数了！再说你不是答应了太后娘娘来宫里抄经？姑姑说话不算数你来找姑姑算账便是！”皇后娘娘被苏酪孩子气的话逗得开了怀，半哄半笑的说到，一边说一边轻柔的将苏酪从身上扒拉下来，温柔地推着她出门去找嬷嬷。
　　等宫里开始掌灯的时候，苏酪才坐着小轿慢悠悠的回了丞相府。
　　天，又慢悠悠的开始洋洋洒洒的飘起了小雪。
　　御花园的凉亭中，一位俊朗的男子手持书卷坐得笔直。男子身穿银灰色狐皮大氅，长发用玉冠和羊脂白玉长簪整齐的固定在头顶，越发显得面容俊俏，气质出众，恍若神人。男子身旁放了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放了一个黑彩墨梅冰裂纹瓷茶壶，发出轻微噗噗的涨沸声。他身前的汉白玉圆桌上放着一个同样是黑彩墨梅的薄胎茶杯，茶杯边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如此风雅温润的君子，找遍大雍也只有三皇子景瑜一人了。小小的亭子四周都放了暖炉，在寒冷的雪天里到不算冻人，只是到底是室外，亭子又是石造的，到底也暖和不到哪里去，站在男子身后的小厮早已冻的浑身僵硬，但主子没发话，只能咬紧牙硬撑着，心里面止不住的疑惑主子为什么自皇后娘娘宫里出来后没有赶着回去处理书房中堆积如山的正事，而是在凉亭里坐到了现在，虽然手里捧了一本书，但小半天过去了也没见他翻过几页，反倒是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御花园中的小径，看起来倒像是在等什么人……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能耐，让堂堂当朝皇三子等了这么长时间？
　　正当小厮努力思索的时候，冷不防地看到三皇子放下了手中的书，修长有力的手指端起了茶杯，优雅的啜了一口，淡淡的叹了口气，说：“回吧。”，说着便将瓷瓶收到了怀中，起身离去，只剩身后的小厮连忙唤来太监收拾亭中的东西，小跑着跟上了主子的脚步。
　　或许是自己的重生，使一些本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改变。三皇子暗暗思索。上一世苏酪也是今天进了宫，但自己却没有那么早拜见母后，想来大体的走向是不会变的，只是因为自己的行为与前世有了不同，所以阴差阳错地没有见到那个傻姑娘在花园里崴了脚。这样也好——这药膏子固然效果奇佳，但也不可能即刻痊愈，那傻姑娘少不得要受一番罪。以她那样受不得疼痛受不得委屈的娇气性子，不知道要委屈多一会儿。今天没能相见也无多大妨碍，反正再过几天皇后的旨意就会下来，她很快就要成为自己明正言顺的皇子妃了。
　　三皇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嘴角的笑意，是多么的温柔宠溺，看的旁边的小厮暗暗心惊，却又不敢冒死出声提醒。
　　小半时辰后，景瑜回到了府中，有条不紊的在小厮婢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又披上了婢女递上来熏了香又仔细烘过的熊皮大氅，大步去了书房。刚一坐下，旁边的小厮就机灵的递上了一封信。信的署名是乌冬居士，字体却不像男子般大气磅礴，反而精致秀气，再看嵌着梅花花瓣的精致信封和信封上萦绕的若有似无的梅花香，不难猜测出着所谓的乌冬居士其实是个娇娇女儿。景瑜接过信封，挥退了书房中所有人，熟练的拆开仔细阅读后，亲自起身到多宝阁上取来了那个雕着梅花的匣子，匣子中类似的信封不下几十个，但全都出自所谓的乌冬居士之手，每一封都萦绕着相似的梅花香。景瑜小心将信件放回信封，仔细放进了匣子，又亲自将匣子放到了多宝阁上，又返回书桌，提笔写好了回信，取了信封封装起来，这才将小厮唤了进来，将信封递给小厮，又吩咐多加几盏宫灯，准备处理各地幕僚递上来的信件和太子分担给他的公务。
　　雪，依然下的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