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水儿》看看你呀

6、第六章 苏

　　苏酪的小轿到了宫门口便停住了，宫门口早有皇后娘娘派来的嬷嬷和宫轿等候在宫门内。苏酪上了宫轿，按照惯例先去拜访了当今太后。
　　当今太后马氏是先帝的皇后，今上成丰帝是她与先帝的嫡长子，除此之外马氏在将近三十五高龄时又诞下一子，也就是如今的靖王殿下景黧，自加冠之后自请前往西凉领兵。民间传言靖王殿下年少神力，战无不胜，每餐必有生鹿肉，每顿必饮生鹿血，身高七尺，青面獠牙，能令小儿止啼。
　　苏酪上辈子早早地嫁了景瑜，与这位凶神恶煞的靖王殿下几乎没有交集，印象中似乎大婚时靖王并没有亲临，只是命人送来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厚重贺礼并一封简短的贺信，楷书端正大气，在撇捺转角间又微微流露出些许藏不住的凌厉，铁画银钩，风骨自成，可见写信之人在书法上的造诣极为深厚，不像是久经沙场的莽夫，倒像是满腹经纶的内阁学士。
　　太后马氏出身显赫，未出阁时是成国公府的嫡长女，上头有一个哥哥，也就是如今的顺府总兵马韫。后来被赐婚给当时还是太子的成丰帝，。五十多年来，马氏从国公府嫡女、太子妃，走到皇后、太后，一生可谓顺风顺水，荣华不断。马氏一贯是温柔随和的，但在大事上十分果断，从来不会拖泥带水，也因此，马氏与皇后苏氏的婆媳关系少见的和谐。两人对对苏酪这个乖巧懂事又漂亮伶俐的小姑娘都多有宠爱。
　　苏酪下了轿移步到了太后所居住的长宁宫偏殿的小隔间，待宫女通传后，方才低眉顺眼的轻移莲步，走进了偏殿。偏殿的主位上坐了一位年过六十的贵妇人，梳的整齐的牡丹头上簪着六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却不会让人觉得艳俗，只觉得威仪天成。苏酪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太后笑弯了眉眼，抬起手来向苏酪招了招，温柔地说道：“好孩子，快过来。”苏酪依言乖巧的上前几步，太后娘娘亲切的拉起了苏酪细白的手，问过了丞相与丞相夫人的近况，又问了苏酪最近在做些什么。苏酪一一细答，又捡了些最近发生的趣事说与太后听，。少女眉眼精致，说起故事来生动活泼，声音也是软糯动人，逗得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苏酪的手不放，一定要苏酪再讲几个。最后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太后娘娘身侧俯身悄声提醒：“娘娘，皇后娘娘还盼着苏姑娘呢。”太后听罢，才恍然大悟似的一连声说：“是这个理，是这个理，苏丫头今天是皇后的客人，等过几天我再让你进宫来陪陪我抄经，苏丫头可不许拒绝。”苏酪哪里不知道太后这是在同她玩笑，赶忙乖巧的说：“您要不嫌臣女烦，臣女天天过来陪您抄经都行。”太后听了又笑着转头对身边的嬷嬷说：“瞧这孩子，嘴可真甜，忒会哄我老太婆开心呢！”说罢，又转过头拉着苏酪交代她斋五的时候进宫：“到时候可要多穿点，小祠堂临湖，召水汽，拢了炉子是暖和了，但是湿气也重，如果湿气入体，少不得身体要不爽利一段时间。”苏酪心中一暖，乖巧的点头，糯糯的说：“知道了娘娘，到时候臣女一定裹得厚厚的过来。”
　　太后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放苏酪出了长宁宫去。
　　太后的长宁宫与皇后的凤熙宫一个在御花园的西北方向，一个在御花园的东南方向。两宫从宫道走得花上不少时间，但如果从御花园中穿行就只需要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走到往日苏酪进宫来时喜欢从御花园中穿过，顺带可以欣赏珍贵的奇花异草。然而今天，苏酪拜别太后，走到长宁宫门口时，却犹豫了起来。
　　上一世究竟是什么时辰碰到景瑜的，苏酪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左右都不过是现在前后一两个时辰。苏酪不想冒这个险，但是如果走宫道过去的话……今天耽搁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即使皇后是苏酪嫡亲嫡亲的姑姑，不会因为她晚到而对她心生不满，但良好的教养总是让苏酪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晚到。苏酪站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身后跟着的嬷嬷见她久不做动静，悄声上前问道：“苏小姐可是还有什么忘了跟太后娘娘说的？亦或是忘记了什么东西？”苏酪听罢小小的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的说：“没有没有，咱们走吧，从——从御花园传过去。
　　何必为了讨厌的人去伤害对自己好的人呢？大不了自己小心些，不会再崴到脚就是了。
　　想到这里，原本就莲步轻移的苏姑娘更是纤纤作步，一步一步细细碎碎，走的平稳又小心，一张白净精致的小脸认真严肃，灵动的杏眼认真的扫视着前方的小径，仿佛在专注的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等苏酪好不容易占到了凤熙宫宫门口，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苏酪像个小青蛙一样懊恼的鼓了鼓脸颊——还不如走宫道呢。苏酪郁闷的小小叹了口气，微微提起裙摆，跨过了快到她膝盖高的雕花云纹红木门槛。身后的数个宫女嬷嬷连忙跟上，鱼贯而入。
　　苏酪一进宫门，立马就有早已等候在两侧的宫女上来为她引路。苏酪跟着小宫女轻车熟路的来到了皇后所在的偏殿，一进门就看到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朱色绣百鸟朝凤宫装的美艳女子，正是当今皇后苏氏。而如今苏氏正在和身侧的一名男子说话。那男子微微侧头，听的专注认真，嘴角带着恰到好处微笑。从苏酪的角度并不能看到男子的全脸，但是苏酪还是一瞬间就认出了他——这是……三皇子景瑜。苏酪低垂羽睫，抿了抿嘴唇，刚准备转身先去偏殿旁的耳房等待，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定睛往三皇子的腰间看去，一眼就认出来是一块雕刻着梅花的圆形羊脂白玉。料子很好，但雕工却不太细腻，反倒显出几分不羁的意境出来。
　　果然——
　　苏酪叹了口气。
　　梅花虽然也是花中四君子之一，但男子随身携带雕梅花的配饰也免不了太过女气。三皇子一向注重仪态气节，这块玉佩能然他随身携带，只可能是因为这玉佩出自他喜欢的姑娘之手。苏酪此时倒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为自己感到可悲——这人的恋慕表现得那么明显，如果当初自己再冷静一点，怎么可能察觉到不到呢。上一世的悲剧，说到底跟别人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三皇子与苏珞，甚至可以说都是受害者罢了。如果不是自己，苏珞怎么可能待字闺中那么长时间，背地里受尽嘲笑，最后还只能委屈做了小妾。
　　想到这里，苏酪免不了又想到了前世嫁给景瑜后的种种，一时间只感觉这宫里的银丝碳烧的太足了，足到自己都感觉心口闷得慌。她转头轻身对皇后宫中的嬷嬷说：“姑母在接见别人，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要避嫌的，烦请嬷嬷带我去别处等候吧，等姑母有空了，再传召我不迟。”嬷嬷低身应诺，向前半步领着苏酪去了旁边的耳房。
　　偏殿内，正在与皇后闲谈的景瑜似有所感的抬起了头，只看见朱红漆门边一闪而过的裙角，空气中浮动着淡的几乎感受不到的浅浅香气，对三皇子来说，再熟悉不过——曾经有谁，仰着明媚的小脸，骄傲的与他说：“这香整个大雍仅有我一人可以调出来，有宁神舒缓的妙用。夫君最近事务劳心，我为你焚在书房里吧？”大大的杏眼水汪汪的盛满了期待，看的人心都软成一团。
　　但最后景瑜还是没有同意。
　　他书房中的香，一直都是苏珞送他的上好的檀香，厚重古朴。
　　景瑜想，这次也许可以试一试，看看让那个小姑娘如此自豪的香到底有多神奇。
　　似乎想到了自己答应后小姑娘努力压抑着兴奋与激动强行维持端庄的样子，景瑜微微的弯了弯嘴角。
　　上方的皇后察觉到儿子似乎在走神，疑惑地问：“怎么了，景瑜？”景瑜忙回过神来答道：“并没有什么，只是方才似乎听见门口有年轻女子说话的声音，母亲今天是不是还有别的客人？”皇后听了笑道：“今天我娘家的侄女会过来，算起来是你正经的表妹，她是出生的时候我还带抱你去看过呢，白白嫩嫩过的一团可爱的紧！这些年她也经常进宫的陪伴我，只是不知怎得都和你请安的时候错开来了，前几年她生辰的时候你又在外读书历练，算起来你们竟还没有正式见过呢。”皇后说到这里深觉不妥“这样不好，你们可是嫡亲的表兄妹呢，我现在让宫人带她过来，你们好好见见，说说话！”说着就要喊身后的嬷嬷去喊人过来。景瑜连忙阻止：“下次吧母后，今天府中还有些急事，我得尽快赶回去，下次再见不迟。”以后要做一辈子的夫妻呢，哪里还愁不认识呢。他们甚至会有一个孩子……不，景川还需要一个妹妹。
　　想到这里，景川微微一笑，优雅的起身告辞。
　　“这孩子！”皇后嗔怪有宠溺的抱怨了一声，细声嘱咐道：“府里的碳一定要烧足，衣服也不能少穿，千千万万不能得了风寒！”景瑜低声应是；“儿子省的，母亲也千万保重身体。”说罢认真的行了一个礼，便转身除了宫门。皇后转头对身旁的宫人说：“去，快把酪酪请过来，耳房到底不比这里暖和，等会别着凉了。”宫人低身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