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水儿》看看你呀

23、第 23 章 一刻钟后，

　　一刻钟后，景黧笑不出来了。
　　难得冬日里风暖气清的好天气，寺院位于郊外，空气格外的清新。
　　一高一矮两个妙龄女子坐在竹林里的石桌边，珐琅彩绘了花鸟鱼虫的精致小罐子不及巴掌大，零零散散摆了一桌子。
　　矮一些的嫩黄色裙子小姑娘珍重的捧着高个子姑娘的手，另一只纤纤玉手执了一只造型奇特的笔，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声音软糯好听，偶尔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对面个子高挑的姑娘，唇边的梨涡煞是可爱。
　　这居然还是个技术活。
　　被小姑娘捧着手的景黧看着自己指甲上繁复的花纹平心静气的想。
　　想起刚坐下时丞相府这姑娘看到自己手上有些疤痕和茧子时讶异又心疼的眼神，以及接下来小心翼翼像是怕触及他心中自卑的动作和话语。
　　单纯的闺阁闺女罢了，心思确实纯净，八成很好哄骗。
　　思及此，景黧心中对接下来在这个小笨蛋面前假装女子怕被揭穿的担心淡了几分。
　　微微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偶尔对上小姑娘看过来的眼神，也给面子的回以温柔的微笑。
　　满意的看到小姑娘得到自己肯定后更加亮晶晶的眼神。
　　景黧最后甚至有闲心研究起了指甲上的花纹。
　　苏酪先用浅一些的颜色在他的指甲盖上铺了一层，等待颜料干的间隙，又抬起头询问景黧的意见：“刘姐姐想要什么花样子呀？”
　　巧了吗这不是，这问题就白纸黑字的写在嬷嬷传授的“如何快速融入贵女聊天”秘笈里，几乎分毫不差。
　　景黧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快速想起了答案：“京城最近盛行的样子是什么？”
　　苏酪执笔的手顿了顿。
　　她刚刚回到年少时候，这几天忙于向双亲告别和收拾行囊，也未曾与之前的闺阁小姐妹交流这些精巧玩意，哪里还记得如今城里流行什么花样子。
　　苏酪想了想，询问道：“城里流行的款式大家都在做，刘姐姐在我心中是独一份的，我给姐姐做个自己设计的好不好？”
　　嚯
　　景黧旁边随从的谋士心中一震。
　　这姑娘这嘴嘿，这话，配上这白白嫩嫩的漂亮小脸，可真是甜到人心头去了。
　　然而当事人面色毫无波澜，严格遵从嬷嬷教导时给他定下的人设，端的是知性大方的架子，温柔的同意了。
　　温柔知性的大雍战神最后手指甲上趴了十只肥嘟嘟软趴趴的兔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路脚步如风。
　　旁边小跑跟着的谋士面色扭曲，想笑却又不敢。
　　平心而论，苏酪的花样子设计的很好。
　　毛茸茸的胖兔子怯怯地从指尖探出头来，旁边还有几个红彤彤的圆润野果，煞是喜人，配合着弯弯绕绕点缀的花草，愣是把景黧稍显粗狂的十指修饰出了几分纤长柔弱的味道。
　　更不提走之前小姑娘眼巴巴的给柳姐姐抹在手上的膏子，滑滑腻腻又带着几分橙花的香气。
　　被小姑娘收拾的精致到不行的刘姐姐一回到住处就直奔书房。
　　作为靖王，景黧每天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
　　边关大小事物，探子送来的情报，各处庄子铺子和大小生意的流水账等等都堆在了书房的案头。
　　景黧算得上是个知人善用之人，对信赖之人也舍得放权，但大体的方向总需要他这个主人来斟酌定夺。
　　目前他藏匿在寺院里掩人耳目，心腹管事便不好频繁进出商讨汇报，于是呈上的文书便多了起来。
　　日头移到了正中又悄然落下，期间景黧也只匆匆用过了饭，总算堪堪赶在平日入寝前处理完了一干事物。
　　景黧放下笔，活动了下指节，目光不自主的又看到了趴在指甲上的肥兔子和红果子。
　　眼皮一跳，命身边侍从喊来嬷嬷。
　　“给本王把这蔻丹洗了去吧。”景黧抬手免了嬷嬷的行李，随意开口道，对丞相家独女花了快一个时辰的大作毫无留恋。
　　嬷嬷干脆应下，转身拿来了铜盆和一应事物，向景黧告罪一声，便开始清洗。
　　一刻钟后，景黧看了看指尖依旧耀武扬威的三瓣嘴，眼皮跳的更厉害了，抬眼直直看向了嬷嬷。
　　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说话确实慢了些，但心思可一点都不慢，触及靖王殿下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这主子是什么意思，赶忙加快了语速回道：“这…奴婢上次说过，这蔻丹的染料确实可以洗去，但是林林总总也需要个把月才能完全褪去。”
　　景黧听罢，眉头蹙了一瞬，又瞬间松开。
　　这些女子物事真是……
　　“罢了，你下去吧。”景黧挥了挥手，嬷嬷赶忙收了东西退下。

　　且说另一边，胖兔子的作者告别刘姐姐后，揉了揉自己因为长时间埋首而酸痛的纤细脖颈，在竹林中坐了一会儿便也回了住处，进了书房继续为太后抄经祈福。
　　几个随身婢女也不敢打扰，静静立在旁边研磨添水，偶尔侍弄炉火，小小的书房里倒也暖和。
　　苏酪一心放到了深奥的佛经中，不知不觉早已暮色四合。
　　眼看着到了掌灯的时辰，主子依旧在桌前不动如山，婢女听云犹豫了一瞬，还是上前小声提醒苏酪该吃用些东西，苏酪这才放下了笔。
　　用了晚饭后，几个婢女陪着苏酪翻了会花绳，几个女子你一句我一句倒也热闹。苏酪看着艳红色的绳子在自家婢女巧手下不断变化花样，稍稍出了神，注意力慢慢转到了听云的手上。
　　听云虽然是婢女，却也是一直跟在丞相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的孩子，从小不说锦衣玉食，却也是衣食无忧。懂事后又跟了苏酪做了贴身大婢女，虽是丫鬟的身份，但总归是负责苏酪的贴身细碎活计，加之主子也是个年级相差不大些的乖巧小姑娘，故还真没做过什么粗活，一双手也是匀称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圆润，艳红的绳子更是衬的皮肤白嫩了几分。
　　林姐姐的手却是不一样的。苏酪垂下眼睫暗想。
　　林姐姐的手带了些粗糙，指节较多数女子都更为粗大，细看下虎口等多处都有茧子，甚至还有长长的伤口愈合的痕迹。
　　知府是朝廷重官，陕西虽离京城稍有距离，却也是富庶之地。而林姐姐作为正经官家长女，手却如此粗糙，想来家中主母必定多有刁难，才令这等好看的姐姐受了这么多苦。
　　思及此处，苏酪叹了口气，大眼弯弯的笑着与听云讨饶停了这戏耍，央着听云拿来了蜂蜡和花露等一干做膏子的物事，打着灯给刘姐姐做了个护手的膏子，思来想去，最终谨慎的挑了个梅花香气的方子调了进去。
　　刘姐姐为人大方温柔，梅花品性高洁，香气脱俗却也低调，涂在手上不算惹人注意，正正合适。
　　最后，苏酪又找来了金线掐丝的瓷罐子将膏子放了进去，又亲自挑选了精致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好了罐子，这才交到听云手中，嘱咐听云妥善送到。
　　然而这份承载着丞相府嫡女满满心意地小玩意儿最终也没见到新主人。
　　谋士来禀报时，景黧依旧握笔处理事物。
　　听到谋士的话，眼皮也未曾抬起，轻描淡写地说：“随意处置吧。”
　　说罢停笔抬眼看向谋士，眼神中大有“是不是太闲了”的意思。
　　谋士瞬间绷紧了皮，告罪了一声便赶紧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