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水儿》看看你呀

13、第 13 章 这

　　这边景瑜经历的种种，苏酪一概不知。
　　王氏之前交给了苏酪不少铺子和庄子，将铺子和庄子的地契和下人们的身契交给苏酪后，便少有过问。王氏从来没有指望着苏酪能用这些个东西来挣钱，倒不是不相信苏酪的能力，而是没有必要。
　　苏酪仅有一年出头便要及笄，王氏和苏缜栗商量着多留女儿两年，好好相看相看，免得心尖尖上的小姑娘受了委屈。苏酪以后肯定是主母的身份，身为主母，掌管府中事宜是不可避免的责任，也是主母权威地位的体现。
　　尽管每个世家中都少不了精明能干的管事和灶头婆子，但也不能将所有的事都交给下人去做，主母在府中的重要作用，不是下人能够取代的。大到府中用度开支的分配，小到灶头的膳食诸事，甚至还有年节婚丧新生大寿时各府之间的人情往来，该送哪个府送多少东西派谁去送都是大有讲究的，棘手难办的地方多了去了，没有丝毫经验的人是完全不可能做好的。
　　贵族世家之间总喜欢相互联姻，有时候不只是出于利益方面的考虑，更重要的是担忧平民女子无法胜任如此重担。世家在适当的时候便会开始教导家中未出阁的女眷如何掌管中馈，有时候会请经验丰富的嬷嬷来教导，有时候则是主母本身教导。女子掌管中馈的能力，也是两家相看时，男方家中最为看中的东西。
　　王氏和苏缜栗从小就娇惯苏酪，舍不得苏酪吃半点苦头。无论学习什么东西，苏酪愿意就学，不愿意他们也不会勉强。丞相府的独女，当得起如此娇宠。如果不是苏酪性子乖巧，照王氏众人这么个宠溺法，怕早就成了不学无术的京中一霸。
　　接近年关的时候，管事们和灶头婆子们都会提前问过时候过来找苏酪汇报。头一天京郊几个庄子的管事们过来了，但离得远些的庄子和京中几个铺子的掌事人须得翻一天才来得了。
　　苏酪起了个大早，想到自己年纪小，生怕被管事们轻视了去，特异挑了黛青色的交领上襦配上藕色的十二幅湘妃裙，工整的盘上了凌云髻，将平日爱用的羊脂白玉发簪换作了相对庄重的一套绿宝石头面。
　　待梳妆毕，苏酪细细打量铜镜中的自己，既端庄大方，又不会显得过度华丽，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打开妆匣，找了一块凤穿牡丹的墨玉佩来压裙子，又换人拿了银灰色雪雕大氅来仔细披上。瑞香见苏酪已经梳妆完毕，便上前带苏酪去了前厅。
　　几个管事们在前厅等候已久，倒不是苏酪起的晚了，而是规矩便是如此。管事们需天不亮就候在前厅，以示对主人家的尊重。至于让管事们等多久，这就又是一门学问了，此处按下不表。
　　虽说这几日停了雪，但天气却依旧寒凉。前厅生了炉子，也有丫鬟们服侍着热茶水，倒也不算太过寒冷。厅子里安静的紧，只听得到偶尔的茶碗与茶盖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克制而小心。在场五个管事，几乎都是年过半百的人，最年轻的一位也早过了而立，等了个甚至没有及笄的姑娘大半个时辰，却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半分不耐烦，反而个个低垂着眼眸，连喝茶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十足的恭敬。
　　等苏酪进了前厅，管事们连忙起来行了礼。苏酪摆了摆手，坐下后示意可以开始，管事们便默契的一个接着一个上前来汇报上一年的收成进账，汇报完后又呈上来了一年的账册。苏酪精致的脸上端着端庄适宜的微笑示意身后的丫鬟接过账册，心中却小小的哀嚎了一声——今晚又得晚睡了，面上却不显，细细问了管事几个问题，又提出了一些意见与管事商讨了一番，敲定了明年开春的进货商和进货的方案，又赏了管事一袋子银裸子并几样糕点布匹。管事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道了谢，这才退下了。
　　一早上忙活下来，苏酪也只有听完了三个管事的汇报，剩下的两位管事，都是看起来风韵犹存，气质尚佳的两位夫人，分别掌着苏酪名下的一家首饰铺子和胭脂铺子。这两位管事不仅要与苏酪汇报上一年的售额，还要同苏酪商讨来年新产品的样式，尤其是胭脂铺子，因此也是最费时间的。眼见日头快挂到了正中，苏酪提议先用过午膳再继续，两位娘子自然是不会不同意。苏酪便吩咐拂柳带着两位娘子先去用午膳。
　　两位娘子一出门，苏酪便狠狠松了一口气。身边的听云抿嘴笑了笑，习以为常的问道：“小姐可要现在用午膳？”苏酪刚想说是，便看到母亲身边的徐嬷嬷跟在瑞香身后进了门。
　　徐嬷嬷是母亲的心腹，与苏酪十分熟悉。苏酪见她进来了，站起来向她走去，亲亲热热的笑道：“嬷嬷来了，快坐下歇一歇，吃口茶水罢！”徐嬷嬷连连摆手：“小姐厚待了，老身哪里当得起。老身就是来传个话，说完就走。夫人派我来知会您一声，老爷今天要在府中设宴款待三皇子殿下，您和夫人也要出席，请您好生准备准备。”
　　苏酪软软甜甜的笑一下子僵住了，随后迅速反应过来，勉强笑道：“我知道了，劳嬷嬷跑这一趟了。”
　　徐嬷嬷连声说不敢，便告退了。
　　徐嬷嬷走后，苏酪一动不动的站了许久。
　　难得灿烂的阳光张扬的照射在积雪上，反射出明晃晃的光刺得苏酪眼睛生疼，忍不住闭了闭眼，挡住了生理性泛出的泪水。苏酪只觉得头上的发髻和头面太重，重的她纤细的脖颈几乎支撑不住，控制不住的想往后仰。
　　逆光中，身后的侍女只能看到自家小姐的身影异常沉默。感到气氛有些异常，丫鬟们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良久，终于听到苏酪轻轻渺渺的说了一句：“传膳罢。听云去代我向两位娘子道个不是，就说府上今天下午有……有贵客来访，请她二人改日再过来罢。”
　　苏酪转了身，一步一步走向主位的太师椅，缓缓坐下，优雅的端起了茶碗，扣了扣边缘，垂头细饮。
　　有些东西，越是想避开，就越是会找上门来。
　　来就来罢。
　　左右这辈子她与景瑜，尚未相识——也只能是，尚未相识。
　　识君前，私以为山石可穿，冰雪可溶；
　　识君后，山石使我头破血流，冰雪使我冻彻心扉。
　　方知何谓山石，何谓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