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文刀煮鱼

7、第七章

　　其实日子就这么过也就过去了，我很喜欢周柯，却总是感到紧张。可能我深知我们是太过不同的人。

　　这不只是我自己的认知，她的眼神在告诉我，她有时候过于呵护的举动也在无时不刻地提醒我。我好像是她掌中的小鸟，最好永远不长大。永远是细细的绒毛，永远不会飞翔。她抱着我的时候，我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

　　尽管周柯的身边一直熙熙攘攘。

　　我享受这种被占有，又让我感觉恐惧。有时候源于我的不能认同，比如对待杨西的态度。又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周柯眼里的我是怎样的。我很珍惜她，我把所有的不快乐当作我对友情的不适应，却还是一天比一天的沉默。

　　我的小学不快乐，却远没有如今这么多烦恼。可能是我长大了，可能是我想要的多了。周柯却把一切都归于我曾经的经历，她甚至告诉我，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你现在有我，要开心一点。这总是让我觉得很恍惚。哪怕现在回忆起和周柯的相处，都觉得在梦中，那些阳光下的欢笑，好像隔了不散场的大雾，总也看不真切。我真的曾经这么笑过吗？

　　我不知道怎么去维护一段友情。我和周柯，我们实在太好了。可我总觉得那是空的，里面差了东西，总怕不会长久，像是虚虚撑住了表面的繁荣。

　　我们做了太多的事情，初中女生小姐妹之间用情头，我们用。买一样的衣服，共享一杯饮料，晚上睡一个窝，给对方写信，牵着手唱歌轧马路，彼此交换心事甚至日记，哭过对方的难过笑过对方的欢乐。还有一些幼稚的事情，就像上演的剧情。有的时候，竟然让人感到疲惫。

　　那天，我们在一起打羽毛球。也有些旁人想玩，却都被周柯拒绝了，我们之间要尤为要好些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她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像上好的瓷娃娃，说只想和我打，说没有人像我们一样默契。我嘴咧得很开，手上却越发没劲。

　　疲惫慢慢地捉住了我。也许质疑是一种本性，也许这是一种自卑。我突然觉得，我们真的这么要好吗，她真的了解我吗，她会喜欢真正的我吗。要是真的发现我像月球，永远有一面阴暗，她会真的拥抱我吗，还是远远观望。

　　我从来没尝试过去倾诉，就好像我从来没企盼过会有真正的接纳，因为这一点连我自己都没有做到。我发现自己生活在起起落落中，心绪永远潮湿，酸酸臭臭的，像晒不到太阳的青苔。但是不管周柯是怎样的人，她很热烈，就像太阳。这当然是错觉，可我觉得我不能失去她。

　　大概这是一种讨好的本性，或者像变色龙一样，这是一种本能。总之我开始揣摩周柯心中的我，开始把自己装入那样一个形象里。

　　真的愚蠢。

　　愚蠢的我也很久没有和邱月联系了，其实心里也是很想的。我的第一个手机是初二才有的，不知道哪个嫂子用过不要的。初一一直在用家里的座机，只能接听电话，可是邱月是住读，一切都很不方便。而且我惯于沉默，邱月换了个环境又似乎十分精彩，我更加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不合时宜。下意识希望她觉得我很好，再多忘掉些我们都不开心的那些过去。

　　可能因为我们都在变好吧，我和邱月的交集越来越少，我总觉得邱月会永远对我好，可是也总免不了有些惶惶然。

　　我去西西弗书店买了一个手账本，我想等生日的时候送给邱月——西西弗书店是以一个很荒诞的人物命名的。关于这个人物有太多的纷争了，其中最出名的可能是加缪的《西西弗神话》了。我看不懂他的幸福或者痛苦，可不妨碍让我为他着迷。我曾经喜欢他眷恋人间阳光、热石、大海，这短暂地让我感受到了生活的快乐。后来却只觉得他是个悲剧，而悲剧总是让人着迷，不是吗？

　　然后我提笔想要写点什么，却发现这真的太煽情了，我谨慎地打算先写在草稿纸上，可怎么都不太满意，说我想念她？感觉好作啊。最后我想，就写我自己好了，写没有她在我身边的李树，然后把我的内心世界送给她。

　　当然，我是个好丧的人，其实我只是想表达我对邱月是永远接纳的。不管我是怎样的，不管我喜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觉得自己无论是个傻逼还是非主流，我都愿意在她面前真实一点。

　　更好的是，我们现在生活在不同的环境里。没有交集的人，没有交集的事，我可以完全地放松，我会想说什么说什么，这大概是有些人总是可笑地找陌生人谈心的原因吧。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这是一份礼物，并且理所当然觉得邱月会喜欢。邱月对我这么包容，她会喜欢我所做的任何事。哪怕我过得像狗屎，她也会摸摸我的头说，拉出这摊屎的我真可爱。

　　但我并没有把自己的腐烂呈现在邱月面前，我挑拣了些光鲜亮丽的摆在了本子上。实际上呢，我内里在崩塌，像海绵一样，蓄满了咸涩的泪水，经不起一点触碰。

　　我觉得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过早逝去的希望。我那么期待的新学期，它其实没有带给我任何的改变，它似乎并不是一个新的开始，被蒙上了灰。这些灰遮住了我对自己的期望。

　　我开始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以为我想要朋友，那么我不是没有，可是我并不满足，空洞且疲惫。是不够吗？我想要变成周柯那样的人吗？成为一颗小太阳，周围有很多行星，围绕着我。让我永远不觉得自转是一件孤独的事情……也许吧。

　　可是我越来越多地想起杨西，想到被她安稳夹在书里的树叶。我想我永远不会想成为杨西，我觉得她很惨，可是我又会羡慕她，有时感到万分喜欢她。

　　这真奇怪。我却不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