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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扭转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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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臣武将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每年一次的中秋宴,向来是又后宫嫔妃主持的,今年照例是由宋贵妃带着一众嫔妃操办,然而今年最受百官期待的事,却是一睹太子刚娶了的那位洛良娣的真容,毕竟洛良娣是皇上亲自赐婚给太子的,毕竟这桩婚事顺应了天意,能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只是整个朝堂之上,谁不知道太子早就到了适婚的年纪却从未纳妃,想把自己家女儿送进太子府的人太多,做个侍妾都好,万一怀了一儿半女便是平步青云,一步升天,可是又有谁敢,太子与宋丞相的女儿有婚约,这是皇帝还未立太子前就承诺了宋丞相的,若是现在把女儿送进太子府,难免宋太师多心,又有谁敢和宋太师为敌呢?偏偏这洛良娣得了皇帝赐婚,先一步嫁入了太子府,虽说只是良娣,谁又敢保证日后不会和太子日久生情?想看笑话吧,可偏偏人家是洛将军的女儿,又救过皇帝,十分得皇帝赏识,日后形势谁都说不准。万众瞩目下,太子入了座,可是迟迟不见洛良娣的影子。
宋贵妃扶着皇帝入了席,虽是上了年纪,可毕竟是大户出身,又仗着十分得皇帝宠爱,宋贵妃竟全然没有中年女子的样子,脸上妆容十分艳丽,眼里含着笑意,一席大红色的华服上竟用金线绣了凤,想来也是,毕竟皇后仙逝多年,后宫之中一直未再立后,宋贵妃身后有整个宋家撑腰,一家独大,想来皇帝也不想得罪了宋家。况且宋贵妃生下了大皇子和五皇子,虽不是嫡子,但毕竟也是给皇帝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如今大皇子还在征战沙场,也曾立下不少战功,若不是早早就立了太子,恐怕这大皇子便是皇位最有利的竞争者。只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皇帝的心思又怎么猜得,前些日子还不是把九皇子关进了十恶牢,待到今日之后怕是就要问斩了,这九皇子可是皇后的儿子,平日里深受皇帝喜爱的,结果推了宋贵妃到湖中,害死了贵妃肚子里的小皇子,几日便传出了九皇子中秋后问斩的消息……君心难测啊。
夜宴已快要开始,眼瞧着连皇帝的入了席,唯独不见太子府良娣,百官已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悄悄在下面议论上了。
“风儿,为何不见洛良娣啊。”皇上显然也发现了今日本该在太子身边的人竟还未入席,实在是驳了他老人家的脸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太子起身行礼道:“启禀父皇,离儿刚入了我太子府,今日又是第一次参加宴席,一早便嚷着说是要给父皇备份礼物,只是时间匆忙怕是要耽误些时辰,父皇且不必等她。还请父皇赎罪。”
“罢了,开席吧。”皇帝拂袖,也没说什么,就开了席。席间歌舞小曲不断,交错间又换了节目,从大殿入口处,早就准备好的歌舞姬纷纷入场,皆是白色的罗裙,甚是好看。十二名舞姬正中是一身穿浅蓝色盛装的女子,这女子献上的并非歌舞,而是剑术,随着剑锋泛着的寒光,女子的裙摆之上不知是用了什么法术,竟悠悠地泛起了星星点点的莹光。不只是群臣,连皇帝都看得入神,本是剑术,由这女子做出的招式竟是柔美十分。底下的大臣都是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想要一睹这女子芳容,奈何一缕面纱挡了她的容貌,实在是让人可惜。一曲过后,歌舞姬纷纷行了礼退了下去,只有那蓝衣女子跪在大殿正中,不卑不亢开口道:“儿妾太子良娣给父皇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皇帝显然十分高兴,“子倾这曲剑舞实在是煞费苦心,深得朕意。你与太子完婚后,朕总是担心太子不解风情,今日看来是朕多心了,你带着的,是皇后的金钗吧。”自打他上来,皇帝就已经猜到了她是谁,那只金钗多年不见,原来是皇后给了太子,昔日皇后的一颦一笑仿佛近在眼前,和眼前女子的影子重叠,近日总是梦到皇后,梦到她埋怨自己,把老九关在不见天日的牢里,今日见到这金钗,更是觉得这席间少了皇后和老九。“你要什么赏赐便说罢,你要什么朕都赏给你。”皇帝向前探身,看着下面的女子。
洛子倾摘了面纱低头道:“父皇这些年给的赏赐实在是不少,今日若是要赏赐,便是请求父皇赦免了儿妾欺君之罪。”
“哦?此话怎讲,你何来的欺君之罪?”皇帝有些困惑。
“启禀父皇,儿妾今日一早便去了城郊的难民区处,今日为父皇带来的礼物也并非是舞剑,而是难民处孩子传唱的小调还有他们做的一些小菜。”
“呈上来吧,至于小调?你且唱来。”
“外贼来犯,扰我河山,漂流在外,思我故乡。天子在朝,念我凄切,派得皇子来,赐我吃食,还我田宅。我记隆恩浩荡,愿天神诺我河山,我记隆恩浩荡,愿天子在位千秋万载。”洛子倾轻声哼唱完毕后,又是一叩首道:“这小调本是难民传唱的,渐渐京中的百姓也就都流传开了,虽说没什么文采可言,但足以见识到百姓对父皇的爱戴。未嫁于太子之前,子倾并不知道这小调究竟是如何能传遍京城的,直到前些日子父皇赐婚,我初入太子府便见管家急匆匆的出去,询问了才知道,太子殿下和九殿下曾在边疆战场开战之际便得父皇受意,在城郊建起了难民区,这几日我就也随着去看看,发现难民虽流离失所,却也自强不息,纷纷帮着父皇派去的人修建房屋,最为难得的是,此番涌来的难民无人闹着进京,也不曾传播疫病。”她微微一顿又道,“我也是借花献佛,这小调本是民间传唱的,子倾只是觉得百姓的心意应该传到父皇这里,便擅自唱来给父皇听了。”
还未等洛子倾言罢,穆如风便急忙出席跪在洛子倾身边。“父皇,儿臣和九弟擅自揣摩圣意,还望父皇降罪。”
此时柳尚书等人也纷纷拱手道:“臣等近日也曾听闻此小调,城外难民无不传颂陛下皇恩浩荡,原来陛下早就派太子殿下亲去赈济灾民,吾皇万岁!”
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太子和洛良娣,“你何罪之有,到是朕考虑不周,只想着边关平定战乱,近些日子到是忘了这群灾民,你做得很好,该赏赐你才对。”皇帝显然是被洛子倾的一番话说的龙颜大悦,但这赏赐里到是把九皇子略了去。
洛子倾听出了皇帝的意思,接着皇帝的话说:“父皇还没答应免了离儿的欺君之罪呢,离儿有些话还是不敢说的。”
“你且说来无妨,今日本是中秋团圆之际,就是有什么,朕也免了你的刑罚就是。”
“谢父皇。”洛子倾叩首,随后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父皇也是说了的,今日是团圆的日子,可是这宴上好似并不团圆。”说着意有所指的瞄了眼太子的下座,此时殿上群臣都为这不识时务的洛良娣捏了把汗,任谁不知道,她话中所指的就是九殿下,而九殿下却是皇帝亲自命人压入大牢,进了十恶牢,哪能活着出来?况且此时这般,便是明着和宋太师作对。皇帝此时脸上也不好看,到是皇帝身边的宋贵妃面露悲色,看了看下面跪着的洛子倾。
穆如风赶紧阻拦了洛子倾接下去要说的话。“让她说下去!”皇帝的面色不好看,却冷着脸要听听这大胆的女子还能说出什么狂言。
“陛下,子倾曾有幸得了陛下允诺,得了陛下的三个心愿,今日子倾去看了九殿下,听殿下说出了当日推了宋贵妃的隐情,子倾今日假传了陛下旨意,将九殿下带到了殿外。这第一愿,是请陛下宽恕子倾擅传圣旨之罪。”说罢扣了一个头,不待皇帝回答接着说道:“子倾第二愿是想请陛下招了九皇子进来,听他说说当日的隐情,还请陛下开恩!”说着又是一个头扣了下去。
穆如风实在是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即便当日有隐情又如何,任谁会听老九解释,不过是一步死棋。
“好!好!”皇帝许是怒极,反倒是冷眼看着跪在下面的太子和洛良娣。“来人,把穆棋那个逆子带上来,我倒看看他能说出什么隐情。”
穆如风觉得他已经很久没敢去见过这个胞弟了,少年瘦了不少,面色十分憔悴,瞧着像是生了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念及他是皇子便多照顾一些,想来应该是不会的,有谁会照顾一个马上要被问斩了的皇子。
穆棋跪下后向皇帝行了礼,怯怯的叫了声父皇。皇帝冷哼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嫂嫂冒死用了朕允给她的两个心愿,换了朕见你这一面,朕到是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来。”说罢,怒气冲冲的看着他,眼里似冒了火。
穆棋面露难色,他想着洛子倾来牢里看他,告诉他,他的三哥已经想到了办法,中秋夜便能带他出去,但是他必须照着这位从未见过的嫂子的话说给他父皇听,这番话对于一个年少气盛的孩子来说自是不愿说的,自己没有错,却要认了这罪,但是他别无它法,只能照着洛子倾的话说。“父皇,是儿臣错了,那日儿臣不敢说,便不承认是儿臣推了宋贵妃。”他期期艾艾的说着,皇帝听着皱起了眉头。到是旁边的宋贵妃愣在那里,她不知道这九皇子是吃错了什么药,她陷害穆棋本不只是想杀了这么个毫无争夺皇位之力的毛头小子,她意在扳倒太子,最起码也得让这太子失了弟弟,趁着太子颓废之际,大皇子征战在外立下军功,那太子很有可能在皇帝眼里便不再受宠。宋贵妃隐隐约约的觉着接下来发生的事像是要对自己不利。
九皇子吞吐道,“父皇,儿臣在去花园的前些天梦到了母后。”皇后仙逝,一直是皇帝心中说不出的一块伤疤。当年皇帝还只是王爷时便娶了了皇后,皇后是个温婉高贵的女子,自幼算得上和皇帝青梅竹马,后来在皇帝迷恋上了宋贵妃,又想方设法娶了宋贵妃进府,而皇后从来都是不争不抢,暗地里吃了宋贵妃不少亏,后来也是宋贵妃先有了大皇子,待到皇后有了穆如风,上面已有两个皇子,当时的皇帝已经继位,便借着穆如风封了皇后,当皇后生下穆棋后染了风寒,不久后便仙逝,至此皇帝便借着亏欠皇后之说,立了穆如风做太子。此时,穆棋把推了宋贵妃的事牵扯到了皇后身上,群臣皆是一惊,都知道此事怕是要再生变动。
“我梦到母后告诉我说,宋皇娘还未降生的弟弟本是母后身边伺候的小童,自打他投了胎到了父皇身边,母后身边便没了人陪伴,日日寂寞以泪洗面,但是母后知道父皇甚是期待这小皇子 ,便不忍将他带走。”说着说着,穆如风竟哭了起来。“我在梦里见了弟弟甚是乖巧实在是喜欢的,可是母后身边没有人照顾着,我实在是于心不忍,想着梦里母妃也是在那湖边,带着父皇送她的金钗,便鬼迷心窍推了宋贵妃,想着要是没事我便算了,没想小皇子就这么没了。”
皇帝脸上实在是说不出有多难看,他站起来凝视着跪在下面痛哭流涕的儿子,“你母后真是这么说的?”此话一出,大臣一片哗然,此等荒唐之谈,陛下竟是信了。
“是,父皇还是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死了刚好去陪着母后也向小皇子赎罪。”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底下百官也没有人敢说什么,终是宋贵妃沉不住气叫了声陛下,“别说了!”皇帝吼了一声,颓然坐了下去。他爱慕更是亏欠逝去的先后,此时再杀了先后留下的儿子他已是十分不舍,奈何中秋后问斩已是他自己下的令,又有宋家从中胁迫,此时又该如何收回。
“父皇。”跪在殿中的洛子倾突然跪直了身体道,“今日乃中秋夜,本该阖家团圆,子倾还有第三愿请陛下成全。”她叩首后并未起身,“望陛下念九皇子年幼,又思母心切的份上,赦免九殿下吧,毕竟,皇后是拼了命才保住了殿下啊!”
皇帝微微怔了一会,此时,到是宋丞相站了起来,拱手行礼后缓缓说道:“陛下,此事九殿下虽是做得不对,但奈何是思母亲切,况且九殿下年纪尚小,今日做了错事,关了这么久也该是后悔了,陛下早年承诺了洛良娣三个心愿,天子一言,自是一言九鼎,今日长嫂奋身请命,要救弟弟也是人之常情,太子和九殿下又救济了难民,功过相抵,还请皇上饶恕了他们。”眼看着宋丞相都起来求情,群臣虽看不懂,却也纷纷起身效仿,为洛子倾和九皇子求情。
“罢了罢了,风儿你带着棋儿回去调养身体吧。吩咐下去,安排高僧为皇后和十二皇子祈福。”说罢,也不管殿下的众人,起身离席。徒留下面宋贵妃神情复杂地看着洛子倾。
太子府上,今日注定是个不眠夜,太子,太子九殿下,太子良娣和太子贴身侍卫一起回了府,然后又匆匆去了书房,锁起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那只金钗随着我母后仙逝便不见了,都说是父皇藏了起来睹物思人,你如何知道它在哪?”不止皇帝今日见了这金钗念及皇后,穆如风今日见了也十分诧异。到是凌云歌看不下去,小声告诉他,是他当年出征前送出去的。
“睹物思人?若是到了睹物思人的地步,今日还会有那宋贵妃作威作福?”洛子倾没让他继续问下去,“其他事日后再说。差人去准备一份厚礼,明日我拿着去见宋贵妃,做戏总是要做足的。”她有些疲惫。
“姐姐,我同你一起去。”穆棋赶紧插话。
“你不许去!”太子瞪着他,“你在府里老实呆着,近几日连屋子都不要出,你病了,需要静养。”穆棋懂了他的意思,也不再多说。凌云歌已去准备礼物,他俩面面相窥,也不说话。
次日一早,洛子倾便命人抬了礼物去找宋贵妃,当日城中便人尽皆知,太子良娣在贵妃那跪了一日,宋贵妃派人劝了几次不见效,就随着她去了,始终不曾见她。洛将军的独女竟然被如此欺凌,想来这梁子便是结的更大了。
“兄长,为何昨日您不发难,反而帮着他们说话?”宋怜不明白他哥哥为何是这般态度?九皇子死,对太子必定是一记重击,而昨日,哥哥作为丞相竟帮着他们,之前布好的棋,全然废了,究竟是何意?
丞相看看妹妹,“即便你我占尽了先机又如何,圣意已决,又岂是你我可以轻易扭转的。”宋贵妃看着两鬓斑白的哥哥,依旧不甘心。“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那我那可怜的孩子可怎么办?”说着不禁潸然泪下,楚楚可怜。
“你闭嘴,孩子怎么回事你自己还不知道?坏事做多了即便收拾的在干净也难免会漏出马脚来,这些事不要再提,一切从长计议。”宋丞相坐在椅子上看着不成器的妹妹,“你要是有长公主的一丝果断狠毒,也不会拖到今天这步田地。”
“兄长,你怎么能那我和那个死女人比,若不是他,你又如何变成今天这样,当日家破人亡之日,你可是恨透她的,可是我帮着你弄死了她。”宋怜最怕人提起长公主,那是她手里的第一个冤魂,也算是唯一一个死有余辜的,但若是有人知道她亲手杀了长嫂,怕是皇帝会将她满门挫骨扬灰。
“呵,你慌什么。”宋丞相气定神闲的抽出剑鞘,擦拭着雪亮的剑锋,“哪个王者不是踏着千万人的尸骨走上的王座,曾经我不过是要过平凡的日子,可造化弄人,人人逼我去争这王座,更是皇帝亲子帮着她欺我,逼我,如今又如何能怪我?”他稳稳地将剑插入鞘,“当初,可是他皇族的血祭了这宝剑的,都逃不过的,这便是命。”示意宋贵妃也别僵站着。
“兄长,其实我不想说的,是为了离儿吗?”待气氛缓和下来,宋怜才满脸担心的看向兄长,是怕离儿受牵连吧,否则兄长如何会放弃这潜在难逢的机会。“是。”回答简短而有力,他可以让任何人冤死,却唯独不能拿离儿冒险,一丝一毫的危险都不行。
很快,宋锦城换了话题,提到了大皇子“刚刚打了几场胜仗,估计不久就能班师回朝。”宋贵妃平静道道。
“终究不是皇室的血脉,整日就知道打仗,论谋略都不如女流之辈!。”他明显有些恼怒。
“罢了,你以后做事且小心些,别让人再抓了把柄。”宋锦城有些不放心妹妹,对她千叮咛万嘱咐,此时五皇子恰巧进了门,满脸的愤愤不平。
“舅舅,母妃。”打了声招呼也不行礼,径直说道,“我早就看上了那洛离,你们偏偏从中拦着,若她是我的人,怎么今日能便宜了穆如风和穆棋那两个杂种!”
啪!宋锦城明显生了气,指着这不争气的东西,“我告诉你,若是你敢伤洛离一分一毫,我便将你挫骨扬灰!”宋怜赶紧拦着他,逼着五皇子给丞相道了歉就赶了出去。
“兄长,对不起!”
宋锦城看看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