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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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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刚刚萧总管托人传信来,约您晌午到聚贤庄酒楼。”钟红轻声对小姐说。
洛子倾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带了斗笠和面纱,和钟红两个人到酒楼赴约。刚刚进了聚贤庄,管事的伙计赶紧上前,弯腰道:“小姐,总管在楼上雅间恭候。”说罢,在前面带着二人上楼,才刚进雅间,中年长者忙起身上前,“小姐,您来了。”
“萧叔快坐,您这样可是折煞我了。”伙计关了门下去传菜,洛子倾才摘了斗笠和面纱,转手递给钟红,让着萧总管坐下,她才在萧总管对面坐下。环顾四周,这聚贤庄近日看来是又重新装潢过了,她所在的雅间说起来是间房,实则别有洞天,外人是撞破了头也进不来的,这处更像是一个院子,有假山,有池水,四周更是郁郁葱葱的花草。这个所谓的雅间,实则是洛子倾和萧晗的聚集地,并不对外开放。
“小姐,中元到,鬼市开,小姐今年还是鬼王面具吗?”饭过中旬,萧总管问道。
还要鬼王面具吗?今年还是算了吧。“不,今年给我个小鬼的面具就行了。明天我还会带个人一起去,再多准备一个吧。不用担心他不懂规矩,我会带着他的。”萧晗,今年算是便宜你了,鬼王的面具就让给你了。
“带一个人?小姐,这不和规矩,鬼市向来只准单独进出的,除了您和少爷,我都不知道谁是谁,这可使不得啊。”萧总管连连摆手,鬼市的存在并不能让外人知道,但是若是小姐带的人,他自然不能说什么,可是在鬼市上,所有人都是单独行动,没有人知道对方的底细,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所有交易的绝对安全。
“没事,鬼市的规矩我自然知道,但是萧叔还不信我吗?你回去和萧晗说,他不会说什么的。”
回到太子府,洛子倾问了太子在寝殿,就直接去了。放下手中的兵书,穆如风抬眼看她,“这么晚来我寝殿,不害怕吗?”她抬手掩面,轻笑,“怕什么,都是夫妻了不是?”
他瞪了她一眼,转手又要去拿书。“等下,”她抬手按住他,“我来找你真是有事,明晚跟我出去一趟,就咱们两个。”难得她邀请人,要是穆如风不去,她得怎么下台呢?
“我不记着什么时候跟你熟到可以单独出去了。”推掉他的手,复拿起了刚刚放下的兵书,到是难得没有赶他出去。
洛子倾有些着急,急促的说,“我告诉你,这机会一年可就一次,你保证会喜欢的,那可好了,都是你没见过的!反正说定了,明天日落咱们就出发,我等你啊!”说完不等她拒绝,转身就走。
穆如风看着她背影,真是可笑,还有堂堂太子没见过的,还都是?
太阳顺着树梢一点点滑了下来,洛子倾的心也越来越沉,穆如风还是没有来,如果他真的没来,自己是不是就该彻底死心了,从此他就只是太子,而她,是他的合作伙伴。太阳彻底沉了,洛子倾心死了,留下钟红,换好衣服独自一人走出院子。
“怎么,发出邀请了,我还没来你自己就走了?”刚出院子,穆如风在院墙外靠墙站着,显然并不是才来。洛子倾是真的被他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瞬间喜上眉梢,拉着他就跑,“快走快走!现在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鬼市只在每年的中元节太阳落山之后开一次,平日里是京城里的黑市,来的三教九流都有,却又并非人人都能进来,凡是能进来的,几乎都谈得上“神通广大”,萧家富可敌国,京城所有的买卖几乎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鬼市便是将萧家所有的产业连接在一起,没个八个时辰逛不完。鬼市的入口是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裁缝店,门口挂着打烊的牌子,洛子倾拉着穆如风径直就走了进去,门口坐着个小伙计,抬眼瞧了他们,“打烊了,请回吧。”洛子倾掏出了九个铜板,一字排开放在桌上,对伙计说,“今天中元节,行个方便。”伙计蹙眉看看她身边的穆如风,洛子倾一笑,“两个人,小晗子知道的。”伙计忙换了个态度,起身作揖,“原来是小姐,少爷有交代,小姐请去第三个帘子里。”引她们到了帘子前,伙计才又坐了回去。
眼前是一字排开的九个小隔间,没个隔间大概也就一米宽,隔间门口是九张画面诡异的帘子,每个都不相同。洛子倾拉他进了帘子,帘子里的空间并不大,就像被关在了衣柜里。洛子倾随手从墙上挂着的面具里拿下了两个,把其中一个递给穆如风。“现在起,忘了你的身份和名字,今天的你就是你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做你自己就行。”穆如风挑眉看着她。“不用看我,到了这,皇帝和乞丐都一样,我喜欢三月,今晚就叫三月了,你也取个名字吧。”穆如风难得笑了,“三月?真俗,既然叫三月了,我就将就将就叫谷雨吧。”洛子倾也随着他笑,“面具带好了,等会出去别吓到!”
拉开帘子的一瞬间,他确确实实震惊了,帘子后面灯火辉煌,这是一个四层的大楼,每层楼的栏杆上都吊着各式各样的走马灯,在他们面前人来人往,从衣服上来看,男的女的,老人小孩都有,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都带着一张鬼脸面具,哭的笑的,各种样式,各种颜色都有。一楼坐着不少人正在看台上的人变戏法,鼓掌的叫骂的都有。
“谷雨,你庆幸是和我来的吧,看到这些人了吗,留在这楼里的几乎都是没来过的,这楼上都是些市面上能见到的东西,没什么意思,我带你去看点别的。”她拉着他,没有上楼,而是一路穿过楼内,从一扇门走出去,出去后是一条漆黑的小巷子,巷子里三三两两有那么几个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七扭八拐的穿过不知道几条巷子,来到一家人的后院,有一扇不大点的小门,三月推门进去,“来,低头,别撞到了。”她伸手去帮他挡着,进去是一个花园,四周开满了红色的花,前面是一片小湖,唯一能通过的就是一座拱桥,她们走过拱桥,对面一个带着鬼脸的老太太佝偻着腰,递给她们两个破旧的碗,“喝吧。”洛子倾先喝了下去,又看着穆如风也犹豫了下仰头喝了,一些酒水顺着面具留了下来,老太太说:“彼岸花,奈何桥,孟婆汤,既然喝了老太太的汤,出去之后,就把今天发生的锁在心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终于进了一间屋子,是一间赌场,里面坐着二三十个带着小鬼面具的人。“押注了押注了啊,买定离手!”桌子上被押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衣服玉佩,镯子簪子,最不能看的竟然还有个破饭碗,可就是没银子。“开了开了!”随着开注,吼叫声、唏嘘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赢了赢了!我又赢了!来来,接着押!”
一个女人尖声尖气地嘲笑,“哟~!叫花子,你说你连要饭的碗都没了,还压不压呀。”
还有男人起哄,“你这衣服都快脱没了,再不赢还有的脱吗!”
洛子倾回头看看穆如风,“这是黑市的赌场,在这除了钱什么都可以赌,甚至于有人赌器官,赌官职。只要是你想得到的,都可以赌,要去试试吗?”穆如风伸手从她头上拔下一根木簪子,来了句“我运气一向不怎么好。”就朝着赌桌去了。“切,怕什么,我运气好啊。”洛子倾也随着他看他赌。三局结束,洛子倾的簪子进了老叫花的口袋,而穆如风的手上正端着叫花子的碗。他们离开赌桌,朝下一个地点出发。
“这碗和你还挺配的。”洛子倾和他嬉笑道。
下一个地点一样是灯火通明,是一条街,很长很长的露天街道,街两旁是一个个小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怎么样,不比长安街逊色吧!”她拉着他往前走,“恩,确实不错。”她指着一个小摊位说,“这个摊位去年也开了,是西南一个小国的风味小吃,可好吃了!走,带你去尝尝。”
这家摊子并不起眼,摊子前立着个木头的小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西南两个字,“老板来两份。”穆如风率先开了口,见老板不理他,又说了一遍,洛子倾看着笑得前仰后合,伸手直接从摊子上拿走两个小碟子看着老板,老板伸手抢走了穆如风手里的碗。洛子倾明白他的不解,才跟他做了解释,原来这老板并不懂他们的语言,所以想吃自己拿就好,老板在从他们身上随便拿走报酬。
他们边走边吃,“我身上东西并不少,为什么要拿那个破碗?”洛子倾听了他的问话怔住了,满眼震惊的望向他,“缺了口的就是破碗?你不觉着那碗凉冰冰的吗?只是脏了,那是白玉碗!”见他不信,她才扶额说,“我那簪子,可是宋贵妃那天赐给我的,檀香木的。”穆如风后悔了,一只檀香木的簪子换了个白玉碗,最后成了两碟子小吃进了肚子。
“啊!”穆如风正在沉思中被她下了一跳,“怎么了?”“那有套圈的!我套圈可厉害了!你要什么我给你套!”这家套圈的摊子很大,地上摆着不少东西,就像个杂货店,旁边摆着干草编的圈子。“呀,小鬼妹妹喜欢套圈啊,要拿几个啊?”洛子倾随手把刚刚吃过小吃的碟子给了卖圈子的小鬼,问道:“能换几个。”虽说看不到表情,也能听出他的嫌弃。“就给两个?”洛子倾怒了,怎么也得换四个啊!“十个!”洛子倾和老板一起傻眼了,洛子倾满心想的都是,这人太不要脸了,拿两个破碟子换人家十个圈。
“十个,要是都套中了你再送我十个。”老板气乐了,随手捡了十个草圈丢给他。“一个,还真中了。”“两个,一定是运气。”“三个,我就不信邪了!”“四个,五个,六个……”周围开始聚集了不少人,最终他们带着一包二十样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和老板千恩万谢并送给她们的两个被吃完东西的小碟子离开了摊位,不过老板还是开心的,必行,他这摊子算是火了。
“走吧,带你去我最新欢的地方。”拉着他继续走,是一条小溪边,看来在哪条地下的密道里,他们已经出了城。溪里飘着各种各样的灯,有的是用油纸折成的小船,有的是做好的莲花灯,还有的是个圆圆的小灯笼。洛子倾带他来到旁边一个小草房里。
“婆婆,我想要两盏灯。”同那扮孟婆的老妇人差不多,这位应该更年长些,毕竟头发已经近乎全白了。“好……,东西都留下吧。”老人慢吞吞的说,洛子倾把他们得到的全部的东西都放在屋内,转身拿了两张油纸,“谢谢婆婆。”将油纸放在桌上对穆如风说,“随便写点什么吧,写好折成纸船点上蜡烛丢到溪里去。一会我们换下灯,这里的灯不许自己去放,然后我先走,你记着沿着溪走,可以自己想办法捞一盏灯看里面的话,我在下游等你。”
沿着溪流走下去,也就半个时辰,洛子倾终是没忍住一路跟着穆如风的小船最后捞了上来,只是他不知道的事,穆如风也看了她的,“一愿国泰民安,二愿父亲康健,三愿如君所愿。”
溪流尽头是不少礁石,一看便是人工运来的,上面坐着不少人在等着什么,旁边有一处高台,只是台上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洛子倾招呼穆如风上了高台。
“来了,妞。”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金灿灿的衣服,身材消瘦,一头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脸上带着的面具是纯黄金的,不同于其他鬼脸,这张面具上雕刻的是搁置各样的花朵,花朵的花蕊处都是由不同颜色的宝石点缀。
“恩。”洛子倾招呼穆如风一同在看台上坐下,才对他说:“鬼王既然都到了,怎么不开始?”
“真是伤身,我可是在这等你啊,浪费了大好的时光,况且,多少人还没玩尽兴呢!”
“时间总是要过去,该结束的也要结束,一会你请客喝酒去。开始吧!”
随着这个被称作鬼王的男人起身吩咐,漫天的烟花腾空而起,绚烂夺目,周围的山山水水被映上了不同于平日的色彩。洛子倾仰头看着天空,在一阵爆炸声中轻声说:“以前,你说,如果不是太子,一天也好,一刻也好,想做个平凡人。”今天,我带你做了你年少时最奢求的事,想要自由自在,没人知道你在哪,人知道你是谁,你就和最平凡的人们在一起,无拘无束。如风,你知道吗?为了能给你一个这样的夜晚,我想了多少注意,做了多少的准备,五年了,我从未放弃过去尝试和努力,却从未想过可以真的有一天带你来这,这是你少时的第一个愿望,今天我算是做到了吗?
烟花是美好的,却总有燃尽的时候,鬼怪们开始把自己身上所有做过交易的的东西沿途靠边放下,然后寻找附近的道路把自己隐身在夜色里,等他们摘掉面具,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
“走,喝酒去!”在茫茫夜色里,没人看到洛子倾微红的眼眶,更没人看到她脸颊上的泪痕,背着两个人擦干净,她开始张罗着去喝酒。看时间大概是丑时过半,穆如风难得没有拒绝,也跟着他们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都结束了,面具也该摘了吧?”萧晗第一个摘了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极为妖艳的脸,男人本不该用妖艳形容,但是不同于穆如风这种棱角分明的俊俏,萧晗的脸只能用妖艳形容,长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子,红颜的唇,拼凑在一起极为魅惑。他看看他们笑道:“不用羡慕本少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本少爷也知道自己魅力无边,你们就是羡慕也没用啊,本少爷是天生丽质!”穆如风本来对这人是好奇的,毕竟洛子倾叫他萧晗,而萧晗这名字怕是没人不知道,敢号称天下第一首富的,怕是没人不知道,只是萧晗极为神秘,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可是听了他说话,穆如风难得的不加掩饰的表现出了他的嫌弃,逗得洛子倾哈哈大笑,萧晗看看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还是去了聚贤庄酒楼,依旧是二楼所谓的雅间,即便是穆如风此时也不得不感叹,此人的财力果然不一般,但是这周遭的植物,怕是没几个在京城好养活的品种。
“来,你即是子倾的朋友,便是我的兄弟,在下萧晗,敬兄长一杯。”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穆如风也端起桌上的酒同样干了。“好,痛快!”萧晗显然很喜欢他,拉着他称兄道弟。穆如风犹豫着要不要说真名时,洛子倾先开了口,“萧晗,他叫谷雨,今日新起的名字,你叫他谷雨就好。”
“哦?谷雨?”他笑的高深莫测,随后一脸坏笑地看向洛子倾,“三月谷雨,是否如此?”洛子倾难得红了脸,回了句是,就催着他俩赶紧喝酒。念及正是沐休日,穆如风也痛痛快快的跟着他们喝。
……
“咯……叫萧叔送你们回去呗,我没事!谷雨兄,以后需要兄弟的只要不是违法的都记得找我,我定万死不辞!想到你我如此投缘!”本是要送他们离开,萧晗却又拉拉扯扯的不愿放手,穆如风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还没醉,她们还是自己回去好些,毕竟天已经渐渐亮了,他们彻夜未归,再由萧叔送回去,难免人多嘴杂,生出事端,直到萧叔带萧晗离开,他们才出了酒楼步行往回走。
洛子倾有些喝多了,但又未全然失了理智,只是脸上红红的,走路慢些罢了。她轻轻扯了扯穆如风的衣角问他,“你不好奇嘛,为什么散了的时候大家都吧东西留下了?”穆如风看看微醉的太子良娣,扯了扯嘴角,最后回答了个不字,洛子倾晃荡着跑到他前面拦住他,“不好奇我也得告诉你,明天那些钱财会被拿去救济难民和修建寺庙,还是我想到的法子,我聪明吧!”说罢,她抬起手直接一巴掌拍在穆如风脸上,然后就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等他夸奖。
穆如风快要疯了,天知道他多想把这个疯女人丢在路边,可是他不敢啊,要是传出去,最后还不是丢他堂堂太子的脸?只能是不理她,绕过去继续走,谁知,某个疯女人又缠住他脖子,死命地往他背上爬,嘴里还嚷嚷着让他背她回去。背着她走,到是能赶紧回府上,不然这样下去,怕是等人多了脸都要丢尽了,背就背吧。
真好,小时候我走不动了你也是这样背我的,那时候啊,其实我还有力气,可是就想耍赖,就想让你背我,谁让你宠我呢?你说是不是你自己活该呀?那时候我爬树你就在下面看着我,总是怕我掉下来,其实我爬树可厉害了!还有,你还记着咬了我一口的大黄不,让你打了一顿,结果以后就跟着你了,总是爱黏着你,你说它是不是有病?可是啊,狗都喜欢你,应该是我眼光好。师父院子里的槐树都上年纪了,我也长大了,你说你怎么就不招人喜欢了呢?
“我不是他。”
“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