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流浪手记》星集

10、王都一日

　　吃下第五块焦石饼干，孟岫光听到了脚步声在门外靠近的动静。放下手里的小册子，他朝门口看去，就见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捧着一个铁质的盒子去而复返，右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可以办手续了？”

　　“是，我们跟桑文城那边进行了确认。这两份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名。”

　　孟岫光看向对方递到他眼前的文件，一份是旧标戒的遗失作废声明，一份是新标戒的制作登记。

　　“这可真方便。”感叹了一句，孟岫光拿起笔，依次在文件上用塞达里文写下自己的名字，一串弯弯绕到，看上去毫无意义的字母。

　　房间一角，被高高安置在木柜顶端的镀金座钟响了一声。孟岫光顺着声音看去，就见钟面上的指针根根重合，铜摆震动，嗡鸣声清亮悦耳。

　　“看来该加快速度了，不能耽误你太久的午休时间。盒子里这些就是标准纹样？”

　　“是的，您可以在其中随意选取纹样，也可以加入您其它的个人纹样，最后形成的戒面纹章将成为您在事务部档案里的新标记。请务必与旧标记有所区别。”

　　“旧标记……”

　　发觉孟岫光的迟疑，女孩眨了眨眼，把遗失声明往孟岫光的方向推了推。

　　孟岫光道了声谢。

　　对于已经丢失的那枚标戒，孟岫光的印象可以说稀薄至极。戒指制作的时候他正因为生活中的一系列骤变焦头烂额，所有事情都托给了文森特，戒指到手后又一直在角落吃灰，眼下还真需要参照事务部的档案才知道他的旧标记长什么样。

　　一片树木纹理的底章，以及一团火焰的纹样。

　　心里有了数，孟岫光看向被对方打开的铁盒。事务部提供的纹样显然是以非凡者的非凡能力为基础的，盒子里一条条金属板上的图案五花八门，但基本上都可以划归为植物和火焰两种意象。

　　要不是每次通过精神视界内视自身的时候都能看到黑红的一大团，孟岫光简直要忘了自己还有火系的能力。

　　“这是什么？”

　　“这是蛇椤草，先生。它是一种原生在南大陆上的异植，秆叶带有强烈的毒性。”

　　“就它了，采用这个样式。”看着手下这团神似稻穗的草纹，孟岫光眼里再也看不下其它的纹样，“中间帮我加一个花体字母。”

　　说着，他拿起笔，在纸张角落涂了几笔。

　　办完这件事，孟岫光来萨埃尔政务厅的任务就算全部完成。看着女孩把桌子上的东西一一收拢，他提起另一件事，对方刚才口中的“通讯刻印”。

　　威灵镇是一个生活节奏缓慢、消息闭塞的小地方，他在那里生活了一年，几乎所有对非凡世界的认知都来自于文森特，通讯刻印是一样新东西。而这种东西，按城务厅的使用方式，似乎能实现一定程度上的即时通讯？

　　“通讯刻印是各地城务厅异能回廊里的基本刻印之一，任何一地发出讯息，选定的接收地都能很快收到讯息。”

　　异能回廊，又是一样新东西。孟岫光揉揉额角，把这个陌生名词暂且放到一边，提出自己的关注重点：“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普通非凡者，如果有需要，有途径可以借用你们的这个刻印传信吗？”

　　说着，孟岫光扬了下手边的小册子，补充了一句：“在不加入事务部的前提下。”

　　这本类似于非凡事务部宣传招新简章一样的小册子做的相当精美，房间里放了一堆，孟岫光一开始拿起来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后面却真正看了进去。作为塞达里王国非凡事务面上的官方宣传资料，小册子上有不少有用的信息，尤其对非凡者的招徕福利被写成重中之重——

　　愿意加入非凡事务部下属行动局的非凡者，可以以在行动局职任上积累的功勋换取王国内部的一切资源支持。

　　第一眼看到这一条，孟岫光以为所谓的资源无外乎非凡物品、公共权利之类的东西。现在想来，其中大概率也包括通讯刻印。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东西的。

　　“部里同样接受普通非凡者的通讯申请，”女孩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单次收费一百金令，我现在为您申请？”

　　“不，谢谢。”听到女孩的报价，孟岫光眉头一跳，想也不想地开口拒绝。

　　一百金令，他存在塔兰塔银行账户上的钱都不够这么挥霍几次。

　　“愿圣灵保佑，”他入乡随俗，“我明天再来。”

　　*

　　“我看了宿舍的名单，叔叔，我未来的舍友里有一个是德文人。”

　　“所以？”

　　“所以这将是我认识的第二个外国人！听说德文公国的人有喝生血的习惯，听上去是不是很野蛮？”

　　“在真正认识一个人之前，不要先在脑子里预设偏见。”温斯洛随口教育侄子，视线在街边巡睃。

　　“我说的只是他们的这个习俗。”小温斯洛抗议了一声，松解开领子下的扣饰连带纽扣，任由衣领敞开，仿佛感觉不到簌簌的寒风，“真不习惯戴这个。”

　　抱怨了一句扣饰，小温斯洛的思维又跳跃到一会儿的午饭上：“早知道要花这么多时间，我应该带上丽莎准备的点心的。我们一会儿去吃什么？”

　　“一家以烩羊肉为特色的店，我以前在王都的时候经常去。”温斯洛回了一声，收回视线，在小温斯洛的背上拍了下，“孟过来了，你先上车。”

　　“我也看到了！”

　　离得远远的，小温斯洛并看不清孟岫光的脸，但对方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让他跟街上的其他人轻易区别开来，不是瘦挺的身形，也不是走路的姿态，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复杂气质。

　　尽管对方实际上只是一个没比他大上几岁的同龄人。

　　当初第一眼的对垒过去之后，小温斯洛还挺喜欢这个神秘的外国朋友。

　　“孟，叔叔准备带我们去吃羊肉。”他让出空间让两人上车，“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明天再走一趟，可以拿到的标戒。”见温斯洛叔侄早早到达约定的地点等待，孟岫光几乎是小跑的赶到马车旁，头发在风里吹成乱糟糟一团。

　　“银行的印章要再等两天。”上车坐定，他看向温斯洛，“等拿到印章，我把借您的钱交给小温斯洛。”

　　温斯洛点头，向在车外安静等待着的马车夫说出一个地址。

　　车内，小温斯洛成功完成入学手续的兴奋劲显然还没过去。孟岫光在他旁边坐下，短短一段路就知道了柯西机械学院和光辉学院所在的那片街区总共有四家学院，知道了柯西机械学院里一共有五栋大楼，知道了他所在的材料系共有三十一名新生而他是其中第七个完成入学的，知道了他未来要和一个外国人做舍友……

　　“我们在过来的路上还经过国立光辉学院了。”小温斯洛热心道，“光辉学院里有一座小型的钟楼，成片都是树荫，看上去比其它的学院更特别。”

　　一个姿势保持的久了，孟岫光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我准备下午去那里办手续，或许可以跟你一起在学院里转一圈？”

　　小温斯洛的眼睛更亮了。

　　他看了眼温斯洛。

　　“你自己做决定。跟你们吃完饭，下午我有别的事要处理，之后会直接回山鹄镇。”

　　不等小温斯洛高兴，温斯洛说完，再度开口，跟小温斯洛天然带几分相似的脸上透出一丝警告，“要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如果他做出了什么过分的事，孟，麻烦你写信给我。”

　　孟岫光看着叔侄两人，微微笑着点头应下。

　　虽然不知道温斯洛刚才跟小温斯洛具体说了什么，但他完全能想象出一个大概。

　　*

　　温斯洛特意推荐给两人的烩羊肉确实是难得的美味，更难得的是酒馆老板与温斯洛熟识。连吃带蹭，小温斯洛和孟岫光也跨过老板的熟人门槛有了优惠特权。但王都很大，小温斯洛陷在新生活带来的新鲜感里，孟岫光则更忙着应对一个接一个跳到他面前的问题，两人一时谁也顾不上酒馆老板的优惠。

　　“之前我还说愿意天天过去吃，幸好是私下里说的。”小温斯洛一口气灌下一大杯果酒，“那家酒馆离学院实在有点远……等给你找到合适的住所，我们就过去吃一顿，怎么样？开学以后要上课，肯定更没时间。”

　　孟岫光应下，在纸上划掉一个地址：“到时候我请客。”

　　“我会好好吃的。”小温斯洛振奋了一些，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啃了口。

　　“……不过，你的钱够用吗？”想到眼下的现实问题，他又不无担心地看向孟岫光，“你还叔叔的那笔钱我可以先给你，不急着还。”

　　在办理光辉学院的旁听手续前，他们谁也没想到旁听生的身份在光辉学院无法租住便宜的学生宿舍。不仅如此，除了正常学费以外，孟岫光想参加一些特殊的课程还必须缴纳额外一笔费用。小温斯洛不知道具体的费用是多少，但看以孟岫光此时银行账户里的数额在选择租房时还是难以挑拣，他就知道那肯定是很大一笔金令。

　　传言中非凡者挣钱都很容易，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暂时还够，我已经找到赚钱的办法了。”孟岫光宽慰了小温斯洛一句，放下纸笔也开始解决午饭。纸上圈圈画画，都是他和小温斯洛这几天收集到的租房信息，有好几条都被划掉了。

　　“下午还剩下两个地方，我们跑一遍，都不行就选上午黑荆棘路上的那家。”

　　“那里？”小温斯洛回忆了一下，很快想起了位于黑荆棘路的那间出租屋，“那间房子不错，就是附近的路不太好走。”

　　除去屋子小了点，邻居多了点，以及小温斯洛说的那样路难走了一点，黑荆棘路上的那间小公寓确实还算不错。预算就那么一点，他也不可能要求更多。

　　孟岫光勉强露出认同的神色，专注在手里的面包上。

　　一文钱难倒倒霉蛋，要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当初真该对跟查尔斯的生意更上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