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流浪手记》星集

11、威尔酒馆

　　孟岫光最终还是选择了黑荆棘路上的那间小公寓。每月房租八金令，约莫二十个标准面积，除了一张床之外还能放下一张窄小的书桌，有一个单独的小盥洗室。

　　真正搬进去了，孟岫光发现这间房子他先前认为的那几个缺点也不是不能忍。空间小了点，但反正他也没有多少行李，两个箱子就能装下全部的东西；邻居多了点，但关上门就可以隔绝外界，他也就晚上回去睡个觉；周围环境乱了点，但乱糟糟的环境反而能帮助他更快的融入现在的生活。

　　除去这些，这座公寓也有优点。它小小的公寓窗户正对着一根煤气路灯，晚上坐在窗前，就好像无论何时都有一点月亮。

　　盯着窗外朦胧的昏黄色灯光看了会儿，孟岫光拉上窗帘，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账单上。

　　这是一张可怜的账单。减掉学费减掉房租，再扣掉五百金令的特殊课程学费和一百金令的半年生活费，他账户上结余下来的存款数字一下就掉回了两位数。

　　离开学还有小半个月，要是不想在半年后流落街头，他必须在这小半个月里找到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

　　像在威灵镇时那样再通过售卖改良作物的种子肯定不行。旧种子的所有权已经全部归属费格家，而开发新种子，他现在既没有一轮轮培育选种的时间，也很难再碰上一个愿意出钱出力出人脉的查尔斯。

　　孟岫光脑海里转悠着各种念头，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这个新的经济来源，不能占用他过多的时间精力，不能有太高的投资门槛，回报期还要尽可能短……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公寓楼底下听到的那场对话。

　　*

　　“去西区提香路的威尔酒馆。”

　　收起雨伞登上马车，孟岫光把目的地的地址告诉车夫，在细密冰凉的雨丝中狠狠打了个喷嚏。

　　“车里有干燥的毛巾，先生，您可以用它擦一下衣服上的雨水。”

　　“谢谢，我正需要这个。”孟岫光取下车壁上的毛巾，一边道谢，一边把伞搁到一边。

　　“是我的妻子为我准备的。”

　　马车夫说着，确认孟岫光已经坐稳，轻巧的甩着鞭子驱动马车。坐在车厢里，孟岫光只能看到马车夫的背影，但却莫名能领受到对方话里话外透出的那点小得意的劲儿。

　　受到感染，孟岫光轻笑了笑，因为阴沉天气而不自觉悒郁的心情恢复了些，顺着对方的话捧了一句。

　　他注意到马车夫身上的衣服已经半湿了。

　　“您往车厢里坐一点避雨吧，我不关门。这种天气被淋湿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样做雨会顺着缝隙吹进去。感谢您的关照，但您还是把厢门关好吧，这点雨不算什么。”马车夫拒绝道，“只希望它不要越下越大。圣灵保佑，否则今天就做不了活了。”

　　“这场雨应该会在中午停下。”孟岫光对自己的观测有信心。

　　就这个时代的城镇道路路面情况，哪怕把他的存款全部清零，他也不会选择在下大雨的天气里出门。

　　哪怕立刻有人发明出全套的雨衣雨具也不行。

　　擦干净身上的水汽，孟岫光把毛巾挂回原位，放松身体坐进椅子里。

　　细雨无声，隔着一层遍布水汽的车窗，窗外的一切景象看上去都是灰蒙破碎的。街边行人里撑伞的是少数，更多的则是缩着脖子捂着脑袋匆匆而走的人。人流涌动间，穿梭在人群里的自行车像是一条条灵活的游鱼，马车和汽车则是坚实的礁岩。至于喷着热汽的，在固定站点间往返的公众巴士，这是街道上真正的庞然大物，一辆巴士能够搭载五、六十个人。

　　“这是前两年出现的新家伙，整个王都一共四辆。您家乡那儿没有这种车吗？”

　　“没有。”孟岫光应了声，“萨埃尔城是一座令人新奇的城市。”

　　蒸汽汽车的存在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但蒸汽巴士，孟岫光感觉他刚刚看到的那辆玩意儿就是一条铁皮的笨重的巨环节虫。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公众巴士设计成这副样子。

　　“当初那些巴士公司的人是把公众巴士当作城内火车来宣扬的。比火车小，比火车更方便。”马车夫解释道，“城务厅的老爷们总喜欢新奇的东西，一开始甚至有传言说他们要让那种车替换掉我们的马车。那段日子大家都在担心。”

　　“但现在整个王都只有四辆巴士。”孟岫光透过车窗看去。马车转过一个弯，已经与巨环节虫离远，但能看到它在街道上留下的长长两条污痕。

　　“嘿，因为那种车的缺点一大堆，一点比不上马车好用。它开动起来要烧煤，要添水，要占掉大半条街，把经过的地方搅得乱糟糟一片，谁愿意在城里多看到那样的东西？听说还有马车行的老板去找了议院里的大人物。那些可是真正的贵族老爷！”

　　马车夫滔滔不绝：“您走同一段路，搭乘马车的费用确实要比搭乘巴士的费用贵上几个铜币。但马儿有灵性，巴士车却是死物，一不小心就容易发生事故，也不能开到小巷子里。我们马车行已经在组建有大车厢的公众马车，每辆公众马车配两匹马……”

　　然后产生两倍的马粪垃圾。

　　孟岫光恍惚感觉鼻端飘过了异样的气味。

　　“如果能找到一种更好的燃料，或许巴士的缺点都可以改进。”

　　“您是说像飞空艇那样的？那到时候恐怕只有贵族老爷们才买得起车票。”

　　不，他说的是石油。

　　听出马车夫的不以为意，孟岫光揉揉鼻子，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

　　*

　　“先生，威尔酒馆到了。”

　　雨还在下，孟岫光从马车上跳下，一手提伞，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白令纸币递给马车夫：“剩下的是给你的。”

　　“谢谢您的慷慨，愿圣灵保佑您！”

　　“圣灵保佑。”孟岫光目送对方重新启动马车，“您还是快去换身衣服吧。”

　　从他租借的公寓到提香路足有一个小时路程，暴露在雨水里一个小时，哪怕这场雨再小，孟岫光也怀疑马车夫身上的衣服已经湿到了内衣。

　　替远去的马车夫担忧了几秒，孟岫光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熟门熟路的走向临街那座挂着酒杯标牌的二层小楼——

　　除去他和小温斯洛将要就读的两座学院，这里实在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最熟悉的地方了，已经是第三次看到这个标牌。第一次是被温斯洛带着跟小温斯洛来这里吃饭，第二次就在昨天，也有小温斯洛。

　　这是第三次。

　　还不到中午，酒馆没有一点正在营业的迹象。孟岫光敲了两下门板推开大门，就见酒馆内通向后厨的侧门口现出半个身影。孟岫光认出来，是酒馆的老板娘南妮。

　　“是你啊，孟。”见到来人，南妮脸上露出一个意外而又温和的笑容，“快进来坐吧，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今天想吃点什么吗？”

　　“我这次来是想找威尔问一点事，南妮。他在这里吗？”孟岫光走进酒馆。

　　“他在后院照料他的那些酒，我带你过去吧。”

　　道了声谢，孟岫光穿过馆内的桌椅跟上对方。

　　后院内，一个敦实的身影从橡木酒桶旁站起身，上半身只套着一件薄薄的衬衣，正是南妮的丈夫，威尔酒馆的老板。

　　看着妻子匆匆招呼过人便回到厨房，威尔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说温斯洛那家伙把人往他酒馆里带就是要他在平常多照顾一些两人的意思，但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名字奇怪的年轻人会这么快就找上他。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想向您讨一个能赚钱的办法。”

　　顶着威尔打量的视线，孟岫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没想到会这么费钱，所以我想找一个赚钱的办法。我是元素系的异能者，擅长催种植物，无论是异植还是普通植物。这些催种出来卖出去应该多少能赚钱，但我对王都的市场一无所知，所以今天来向您寻求建议。”

　　哪里能租到土地、哪类货物好卖、哪家收购靠谱……虽然金令很诱人，但孟岫光想想这些问题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听着孟岫光的话，威尔搓了把络腮胡：“不考虑进入城务厅的非凡事务行动局？它的薪金发的很大方，约束条例也不多。”

　　“我看过他们的宣传册子，”孟岫光摇头，“感觉不太合适。”

　　孟岫光一点也没有想给异世界政府打工的想法。或者说，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一场穿越莫名其妙，他在这个世界上过一天是一天，只想过点合心意的生活，哪怕在公寓楼里摆摊卖菜也比稳定打工好。

　　“既然这样，”威尔想了想，“你的能力强度怎么样？”

　　“如果是普通植株，一次性可以催发两标准方的土地；如果是异植，低等异植可以连续催发，中等异植比较勉强。”

　　“果然是个容易赚钱的能力。”

　　威尔心底有了计较，敲了敲酒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