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十年》叶离棠

48、秘密 赵安迎是不

　　赵安迎是不觉得苦的，饶有兴致地盯着孟教官，孟教官不看她的时候她就放肆地盯着看，孟教官一看她，她就赶紧转移目光。有时候看着看着自己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你笑什么！”此时来自孟教官的一声厉吼，会吓得赵安迎赶紧收起笑意。但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因为孟教官注意到了自己。
　　白琳比起赵安迎，更内敛一些。她是不敢看的，她只是感受着吴教官从她身旁走过时带起的风，感受着吴教官身上独特的味道，那个味道其实很浅，但是她觉得很浓烈，很怦然。
　　最有意思的是宋丁。
　　宋丁是衡水中学毕业的，而且还复读了一年。那种高压环境下走出来的学生，宋丁的性格中有不少特点是环境压制造成的。而且，在那个年纪，在所有青春期的男孩女孩都情窦初开之时，宋丁的一切欲望和天性，都被死死地压抑着。“我们男生女生是不可以讲话的，如果讲话，就要受处分；我们只要躺在床上，就要闭上眼睛，否则就要被通报批评；我们在食堂排队打饭，必须要拿着书看书，否则就会被记过……”宋丁在说这些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的，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高傲，只留江以林她们，三脸震惊和不可思议。
　　宋丁喜欢孟教官。
　　她从站在队伍里，隔着排排的队，听到孟教官扯着嗓子喊：“我叫孟彬！是你们的教练！”开始，她的心就被死死地抓住了。宋丁的这种喜欢是胆怯的，是自卑的，她是知晓自身的。而当赵安迎说孟教官更帅的时候，她为了掩盖自己的喜欢，违心说了吴教官更帅。这种违心，与其说是掩盖，倒更像霸占，她以为这样，大家就会都去喜欢吴教官，那孟教官就可以为她自己所独有了。
　　她希望，孟彬可以成为她一个人的秘密。
　　而且，在此后的日子里，她都会有意无意地谈论起孟教官，但多半都是或深或浅的诋毁：“孟教官上午怎么可以让我们站那么久呢？隔壁方队都休息了三次，我们一上午就休息了一次……”“孟教官上午骂程依依过分了吧！怎么能那样说一个女生呢！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吴教官我越看越觉得帅了，孟教官怎么越看越觉得矮……”
　　赵安迎每到此刻，都是会和宋丁杠起来的：“我们方队训得不好啊，隔壁方队比我们练得好，当然可以多休息几次……”“那程依依不过分吗？化着妆来军训，你要是教官你生不生气？”“那你就去喜欢吴教官啊，和白琳，你们一起，还有江以林，是不是也喜欢吴教官啊，你们都去！别管我的孟教官矮不矮，就我一个人喜欢孟教官，正好……”
　　而每到这个时候，白琳都是在一旁红着脸不说话的。江以林总是趁机调侃一番：“哎呀哈哈哈，孟教官这还不是你的人呢……我没喜欢吴教官，我喜欢隔壁方队那个你们说最丑的教官，我觉得他风趣幽默，还细心耐心，不像你们喜欢的，这么肤浅，只看脸……”
　　赵安迎顶多再辩驳几句，也就嘻嘻哈哈过去了，四个人心里，只有宋丁，是最耿耿于怀的。
　　军训结束前三天，军训的气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原本每天分秒必争的训练，现在变成了一天休息十几次。以往白天训练，晚饭后必须在宿舍整理内务，现在晚饭后各方队都坐在操场上拉歌。以往决不允许半点玩笑，所有人庄严肃穆，现在已经可以远远地听到此起彼伏的笑声了。
　　变化最大的是教官们。最开始，在新生入学之前，教官也都经过了半个月的培训，那时候给所有教官下了一个很严格的要求，就是所有教官军训时必须绷起脸，要凶，要骂，要树立起威严，要从严从重处理所有违规违纪的学生，杀一儆百，否则没人会听你的口令，没人会理你的命令，全都会懒散，甚至造反。
　　教官们多数都是大二大三的学生，一个个在生活中也都是或萌或呆的大男孩，但是穿上迷彩服训练的时候，却都得秒变严肃，狐假虎威一般。所以其实到后面，这种轻松的氛围，不仅是学生们觉得舒服，教官们也有同样的甚至更强烈的感受，他们终于不用绷着了，终于可以不用骂人了。
　　孟彬后来跟大家围坐在操场聊天的时候说：“我其实在生活中特别爱笑啊，笑点非常低，但是来训练你们的时候就得板着脸。我和你们吴教官每天从宿舍走来这边，每次到了那个拐角处，你们吴教官就都提醒我别笑、严肃，我就才意识到我正呲着牙傻笑呢，然后我就赶紧巴掌拍拍脸，让自己别笑了。你们都不知道，每次你们有同学踢正步的时候踢顺拐，我都要被憋疯了！就是想笑，就不能笑！你们吴教官还特别坏，每次都让我去专训那几个顺拐的，真是憋得我心肝肺都疼啊！”说着用脚踢一下旁边的吴教官，吴教官也不说话，就低着头抿着嘴笑，然后拍拍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