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十年》叶离棠

49、三人 军训汇演前

　　军训汇演前一天的清晨，赵安迎把一封信递到了孟教官的手里，白琳也给吴教官递了一封。这不是什么情书，其实只是一份体悟。三天前，吴教官站在方队前做那天解散前最后的训话：“所有人！三天后！也就是汇演的前一天！早晨！交上两份手写的军训感悟！一份给我！一份给孟教官！可以写你们的感受！也可以写对我们的意见！内容不限！字数不限！听明白了吗！”
　　“明白！”
　　“解散！”
　　从吴教官说完，赵安迎就已经在脑子里构思要怎么写了。她并不想写什么不咸不淡的体验，她只想告知孟教官自己的心意，但是这个告知不可以是露骨的、直白的，一定要暧昧的、朦胧的，要有诗情的。她不想直截了当地说喜欢，因为直白的告白得到的只会是直白的接受或拒绝，要是被拒绝了多尴尬，就是被接受了也显得不优雅，她想要模糊地暗示，那么，如果得到拒绝，也会是同样委婉的，甚至更有可能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那么她可以宽慰自己，是对方没读懂自己的心思，果不我知。而如果孟教官看懂了并且接受了，那可真是浪漫。
　　从那天起，拉歌什么的，赵安迎就不参加了。她开始提笔了，提几次，揉几张纸，直到要交的前一天晚上还没写出来。那天夜里，她熬夜了，点着小台灯，趴在桌前，写写划划，直到半夜两点，才终于写成，最后还又工整地抄了一遍。
　　孟教官：
　　你好！我后来才知道，你叫孟彬。我叫赵安迎，但是却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哪个是我，因为你每次喊我不许笑的时候，也都没有缀上我的名字。
　　可是我好像也只知道你的名字，连你的年级、专业，都一无所知。那我就也不知道，知晓你的名字是否有意义，因为我想象不到，我会不会有机会，可以喊你“孟彬”。
　　时间很快，十四天一晃而过，这身迷彩让我们聚在一起，脱下这身衣服我们就被打散了，扔进了人群。我可能再找不见你了，你更找不见我了吧，重要的是，我们会不会找彼此。
　　山高水长，日新月异，你站在山上，我藏在叶里，我望向你，我迎着你，愿你有一天，可以喊出我的名字。赵安迎
　　赵安迎写好了信，却陷入了长久的深思。她盯着那盏小台灯，电快耗完了，光一抖一抖的，可即便如此，依然有几只小飞虫围着它飞，它们不曾嫌弃这光微弱，它们也从未想过耗光了它便熄灭了，它们只是使命般地扑火，这是天性，也是追寻。“这不就是每一个追逐爱情的人吗？”赵安迎心里想，“这不就是此刻的自己吗？”
　　一会儿，灯啪地一下，灭了。赵安迎的眼睛里依然闪着刚刚盯着灯看的时候的光，只是变成了绿色的，又过了几秒，绿光也没了，眼前陷入了暗黑，赵安迎眨眨眼，依然什么也看不到。
　　赵安迎起身爬上了床。
　　那些飞虫也飞走了。
　　那天夜里，其实白琳也睡得很晚。她一早写好了信，但总是在纠结要不要送出去。一晚上翻来覆去，蒙在被子里手电筒打开了十几次，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后都可以背了出来。
　　皓文：
　　很冒昧，甚至要抱歉，这样称呼你。一直喊你教官，却更喜欢你的名字，但是真的写下来，又觉得陌生得像不曾认识此人，我在想，是不是我还需要再更多地练习你的名字。
　　军训这么多天，你累坏了吧？虽然我们也累，可是比起你们，我们还是幸福更多的。你常常让我们站在楼的阴影里，而你却站在阳光下，我心疼你，但是也好，我可以更清楚地感受你。
　　你的嘴唇干了，裂了很多皮，昨天你喊口令，我迟了半秒，其实是看到你太使劲，嘴角渗出了血。你感觉到了，用拇指抹去，却依然那样使劲地喊，我好想提醒你，不要那么用力。
　　我把QQ留给你，你可不可以加我呢？
　　问出这句话，写完这封信，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如果我能再勇敢地，把它交给你，那我希望你可以，真的明白我。白琳
　　诚然如她所说，她用光了所有勇气了。此时此刻的辗转反侧，都是怯懦。他对于她来说，是光，不是赵安迎忽明忽暗的灯光，是太阳，她也不似赵安迎是飞蛾，她是一株在暗夜里独自挣扎的绿叶，她需要太阳，需要极了。
　　最后，她还是把这封信送了出去，还在信封里加了一支润唇膏。
　　而宋丁，绞尽脑汁。她已经写好了信，但是她深知自己不论是明示还是暗示，自己比起队里的其他女生都毫无竞争力，可她认为自己是那种不会一下子吸引男生可是相处久了还是能发现闪光点的女生，于是她就在想，怎么样才能创造机会，和孟教官多一些单独接触的时间。她在人群里是自卑的，她不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自己，她想只让孟教官了解自己。
　　于是在汇演的前一天早晨，吴教官和孟教官分别从队伍两头开始收信，收到她这里的时候，她想要跟孟教官说自己忘带了，改天单独送给他，那这样既可以得到孟教官的联系方式，又可以和他多一次接触的机会，而且还可以约个吃饭的时间，一起吃个饭。
　　她站在队伍中间，本来很担心是吴教官过来收自己的，结果恰好是孟教官走了过来，她的心砰砰跳了一下，刚想说自己忘记带，改天送给她，结果刚一张口，孟教官就直接说：“没事。”然后接着收旁边的人了。
　　孟教官以为她没写。
　　宋丁站在原地，心一下子凉了。原来设想的种种可能，现在全部变成了不可能。她非但没有得到和孟教官单独相处的机会，还失去了在信里表达心意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孟教官根本就没有在意她写不写。而当她看到赵安迎笑嘻嘻地把信递给孟教官的时候，她像一个遇到了生命危险却怎么也喊不出呼救声的哑巴。她几乎要发了疯。
　　而四个人里，只有江以林，认认真真写了两封军训体悟交了上去。对于另外三个女孩所有的心思，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