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十年》叶离棠

38、轻歌 江以林闭上

　　江以林闭上眼，开始深呼吸，五分钟之后，稍稍平复了下来，她望向窗外，看着楼下的草坪原来早已青了，可是她都没有留意过。然而她更不知道的是，这块草坪里，有麦阔扔下的贝壳项链。
　　一阵铃响，让江以林收回了思绪，但也让她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突然紧张起来，她低着头，都能看到自己的胸口一起一伏地跳着。监考老师先是宣读考场规则，然后分发试卷和答题卡，这对于江以林而言，都是漫长的折磨。
　　江以林颤着手写好了卷子和答题卡上的姓名、考号等信息，又不放心地反反复复校对了好几遍，生怕出错。一切就绪，答题铃起，开始答题。
　　前三道题，江以林还是紧张的，因为紧张，她一道题读来读去，都不知道问的是什么。因为紧张，原本都是不假思索的答案此刻却来来回回几次才能选出来。但是好在，第四题开始，江以林就进入状态了，诚然如老师们所言，她忘记她在高考了，她只知道自己在答题。
　　一阵铃响，她完成了语文考试。
　　又响了三次铃，她完成了高考。
　　最后一场文综结束后，她把笔放下，右手随之摊在桌子上，老师把卷子抽走，她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她的手从手指到大臂，整个酸掉了。
　　监考老师抱着卷子双双离开，考场里就有人开始叫喊了。叫喊着漫长压抑的高中时代终于结束了，叫喊着解放，叫喊着挣脱。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发泄着，江以林却像是被隔离开了。她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大家一个一个地走出考场，也一个一个地，走出她的生命。
　　我们向来知晓，大部分人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我们互相构成彼此生命里不重要的配角，就算江以林此刻，坐在原地，没有流动，他们的距离还是晃晃悠悠地就拉大了，从能透出微光的缝隙，到一条清晰可鉴的界线，到一条淌淌流过的大河，你们在彼此的对岸，你们有吱吱呀呀的木桥，你们也有船，但是你们都不会再重逢，因为你们知道，没有意义，没有必要。
　　所有人都走光了，江以林起身收拾东西，她环顾了一下教室，看到印有照片的考生信息卡片贴在每一张桌子的桌角，有的皱皱巴巴，有的都翘起了角，而大家都没有带走。
　　是因为皱褶所以不配被带走吗？
　　还是我们都在青春里有意无意地遗失了一些什么？
　　江以林不知道。
　　她撕下了她的那张，她要完完全全的。
　　她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发现风里飞着纸。“真的有人在扔书吗？就像电影里那样吗？”她回头看楼上，却发现光亮亮的栏杆，空荡荡的走廊。电影里总是张扬的，凸显的，轰轰烈烈、掷地有声的，而现实却多是隐忍的，沉默的，不动声色的。
　　多少人以为自己毕业会烂醉如泥，最后却只是轻轻哼了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