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十年》叶离棠

37、尾书 回到学校，

　　回到学校，距离高考还有一周。江以林拿出纸笔，给林曦写了最后一封信：
　　“葱花，这是最后一封信了吧，去年你高考，一切还历历在目，如今我都要高考了。时间是河，流过你流过我，时间是风，吹过你再来吹我。所以时间里，空气中，都是你走过的，我好像就轻轻地，跟随着，就也走到了现在。我突然好想去你的学校，想和你过一样的生活，想走你走过的每一步，想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再错过。可是我也不知道，考得会怎么样，结果会如何，我要是没考好，可怎么办呢？葱花，我好想要抱抱你，更好想你抱抱我。柚子”
　　落款，落笔，叠起。塞进信封，封缄。江以林在信封上写下了那个她下意识就可以写出的地址，然后仔细地贴好了邮票。她认真地压平信封，就好像在压平思绪。
　　寄出。
　　归位。
　　这最后一周，仿佛是一场告别。江以林向来是重情的，所以最后一周，当大家都在冲刺的时候，她一个人悄悄地走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她去了她排练元旦演出的地方，那个教室被锁着，那块空地被摆上了两个大瓷瓶，中间还放了一块巨大的屏风。她去了她和麦阔踏雪的操场，那也是她和林曦聊罗毅、给林曦放孔明灯的地方。她去了楼下的窄巷，那是她和林曦偷偷接吻的地方，林曦也是在这里，把手伸进了她的上衣。她去了校长楼的顶层，第一次齐平地看到了国旗。她去了她和范力杰坐雪的地方，脑子里却不再是齐非。她去了麦阔和应方维打架的地方，她去了她和林曦初识的那间教室，她平躺在那个她躺了三年的宿舍，她站在了那扇她唯一的窗，也是她守望林曦的窗。
　　当一切都完成了，她高考了。
　　高考前一夜，江以林回到寝室，打开手机，看到了上百条短信，那些号码全都是未知的，内容都是相同的一句话：“江以林，高考加油，林曦在等你！”江以林翻啊翻，翻啊翻，才好不容易翻到了最后一条。江以林翻着翻着，眼泪夺眶而出。那个男孩，是怎样小心翼翼地打扰并请求这每一个人，给自己的女朋友发了这条短信？那个男孩，是怎样的情深义重，怎样的浪漫温情才想到这样的祝愿方式？那个男孩，是怎样的期待，怎样的紧张，在远远的南京却牵肠挂肚？那个男孩，是怎样的身不由己，怎样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亲自打电话而拜托别人来代替自己送这份祝福？
　　那个晚上，江以林睡得很好，连一个梦都没有，踏实安稳。
　　那个晚上，林曦辗转反侧，满是担心。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江以林自然醒了。在那个怎么都睡不够的年纪，这是第一次，她醒得比闹钟早。她睁开眼，看了看室友们还都在睡觉，她又仰头，平躺，发呆。
　　“我今天要高考了。”江以林甚至都不敢想象。
　　她躺了一会，就起床了，蹑手蹑脚穿好衣服，然后出去洗漱。她第一次对着镜子，好好地洗了洗脸，第一次边边角角，好好地刷了刷牙，第一次对着镜子，好好地抹了抹脸，第一次不紧不慢，好好地梳了梳头。
　　时间还早，她站在窗前，天好像要下雨，满天乌云。江以林突然有一种喷薄而出的志气，拿出手机给爸爸发了条短信：“爸，我马上要高考了，才发现自己原来喜欢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天气，这让我非常爽，非常有勇气，所以你们不要担心，等我考完了和你们说！”
　　拿好证件，走出宿舍，来到考场前。那个场面是她从未领教过的：所有的考生，全部排开，站在警戒线外，等待接受安检。密密麻麻的人群，江以林站在里面，就像一群黑蚂蚁里普普通通的一只，渺小而卑微。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加快了起来，早上的气势顿时全无，她开始紧张，也有点胆怯，可是此时的许万琼，比她更胆怯：“怎么办以林，我好害怕，好紧张……”许万琼拉着江以林的胳膊，捏得很用力。“没事万琼，我班主任说一会进去答题的时候，进入了状态，就忘记自己在高考了，就像平时的月考一样了，就不紧张了。”江以林对许万琼说，也仿佛说给自己听。
　　八点一刻，安检开始，监考老师们人手一个检测器，学生们一个一个走上前，张开胳膊，转个圈，然后拿出证件给老师们看，老师看一眼证件，再看一眼人脸，审核通过，即可过关。江以林看着前面的同学们一个一个接受着这场庄严而隆重的检验，突然觉得他们很像一只只出笼的猪，送去检疫，等待被宰。到了江以林，她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张开胳膊，转了个圈，然后过了关。
　　对着考号入座，江以林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一念之间觉得自己受不了了，没法考试，想要退缩。
　　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吧，不论成绩好坏，不论从小到大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多少次考试，当真的坐在高考的教室里，当真的面对这一切，都会畏惧。
　　因为每个人都告诉你，高考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是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