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长歌歇》南墨伽香

14、第十三章，道姑（4）

　　“可……”男子面露难色，暗自思索这许静渚果真不同。寻常人见了金银珠宝都是喜笑颜开，就是那许荷茹，见了这些东西眼也直了。可这许静渚竟让他们送回去，真真的孤高冷淡，不是俗人。

　　男子想到，不禁对许静渚高看了几分。

　　“我说你个许静渚，好心给你送东西你还不领情？”这时，从一众小厮中突然跳出一名少年说道。他虽着下人衣裳，可白肤皓齿，剑眉星眼，神容朗逸，让人一见就知其并非仆从。

　　“好了，张伯，你们把东西放进她房里就行了……”少年对中年男子吩咐道。

　　听闻少年此言，丫鬟仆从把东西放下后就离开了。

　　“大侠，不知您老人家送我一介草民那么多东西作甚？若您还是为了踢碎瓦砸到我一事在像我赔罪的话……就请您将东西收回……”许静渚说得毫不在意。

　　还不是见你被那几个人欺负，他们笑你这院子破败冷清，才给你送东西的吗？为了此事，自己还去求了四叔呢！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看见她那张没表情的脸就来气。

　　“本大侠喜欢送就送啊，如何？”少年挑眉，直接对上了许静渚的目光。

　　“喜欢送便送吧……”许静渚撤下目光，撂了这一句话后便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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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人生从来都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亦无生趣。
　　本打算就这样混沌着，活一天算一天便是，可少年的出现，偏偏打断了她所有的安排。

　　许静渚坐在镜前，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她摸了摸脸，一滴水珠躺在指尖。原来她，许静渚，哭了。

　　已有七八年没流过泪了，再被人欺负，再悲伤，哪怕是想娘了，她都没流过泪。

　　可今日，她居然哭了。

　　“为何？”许静渚问镜中的自己。一只祭红色的瓶子映在镜中，红得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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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那么冷，你就带我来这？”少女看着前方的小亭子发问。

　　“你懂什么，这雪天里于世外饮酒是人生一大快事……那亭子里我早备好了柴火和火石，你先去把火生一生……本大侠去去就来。”少年说完一拂袖，消失在了雪地中。

　　“一大快事。”许静渚看着少年的背影喃喃自语，“又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吧……”

　　“唉，”许静渚叹气，那么大的雪，又不知他人往哪去了，把自己丢在那亭子里生火，真真欲哭无泪……

　　“怎么还不回来啊……”许静渚围在火旁，一边烤手一边抱怨。

　　雪下小了些，不似方才那纷纷扬扬的样子了。许静渚走出亭子踮脚张望，满目内皆是白雪一片，江面也冻住了，泛滥着一片寒光。人迹灭，鸟飞绝，此处毫无一点烟火气，此刻竟如神仙居所一般。
　　远远地，远远地，远远地有一抹孔雀蓝突然闯进了这片纯白的画中。许静渚细看，原来是少年一身孔雀蓝披风，在雪地中惹人注目。那人带着半身飞雪而来，一头墨发上也落了雪，却不狼狈，反而添了几分脱俗。那人笑着，一双星眼微弯，让人一眼就瞧见了那双如同明珠般的眼睛。

　　“怎么不进亭子里去？”少年来至许静渚面前开口，呵出了一团雾气。

　　许静渚看着他，少年肤色因受了冻比平时更白，泛着淡淡青色。只是嘴唇依旧红如桃花，依旧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等你那么久都没回来，我就出来……”许静渚开口，跟着少年进了亭子。

　　“看来你也不很笨，居然把火生好了……”云依放下怀中一大包东西，弯腰在火前烤手笑说。

　　火光映着他的脸，和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许静渚只瞧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霎时觉得心里像有什么，有些奇怪……

　　她这次居然未反驳少年的话，而是扭头看起了亭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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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喂！你的红薯都要焦了！”许静渚对着云依喊。

　　“你的才是！都着火了！你的红薯着火了！”少年指着许静渚木棍上的红薯喊。

　　“啊！啊！燃起来了！”许静渚霎时慌得手忙脚乱，“怎，怎么办！”

　　“你别把我衣服惹了！”少年一个闪躲，与许静渚的火球擦身而过，“快丢到雪地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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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红薯分明就是焦了……”许静渚一面掰着红薯一面抱怨。

　　“皮烤焦了有什么关系……再说，你自个儿的红薯烤糊了，我把我的让给你，你还嫌呢！”云依蹲在地上烤着红薯抱怨。

　　“又不是我非要在大雪天出来烤这个！”许静渚争论。

　　“算了，算了，本大侠不和你争这个……喏，这个拿去。”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木盒，顺手丢给许静渚道。

　　许静渚接过木盒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一只做成桃花样式的小簪子。

　　“给我这个作甚？”许静渚抬头问云依，小木盒被她攥得很紧。

　　“那日和卫旸打赌，他输了，就把这个给我了……我拿它没什么用，就做个顺水人情啰。”少年单手撑着脸，说得漫不经心。

　　许静渚没再多言。亭外的雪又大了起来，许静渚看了一眼亭外的飞雪，觉得手里的红薯焦糊糊的，但却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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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一这天，许静渚向来是要同卫姝媛一起去就近的庙中祈福的。

　　卫姝媛看着身旁正闭眼祈愿的许静渚，一脸虔诚--------从未见过此人这副样子。卫姝媛觉得又不解又好笑。

　　“从庙里出来你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何事如此高兴？”马车里，许静渚问身旁一脸似笑非笑的卫姝媛道。

　　“没事，”卫姝媛开口，“就是觉得你今日有点不同，有点奇怪……”

　　“不同？我哪不一样了？”许静渚看了看自身，并无特别------同往日一样的发髻，石粉色袄子外披了件灰色银鼠毛坎肩。虽说衣裳颜色是比往日鲜艳了些，可放在人中毫不扎眼，更何况，卫姝媛是见过她穿这身衣裳的。

　　“你往年来庙里进香，一见人多就想走……可今日，竟然虔诚无比，足足许了一炷香的愿……你说，奇怪了不是？”卫姝媛笑道，“跟我说说，方才在庙里，小静渚许得什么愿？”

　　“还笑我呢！那么大的人了，不知这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么？”许静渚边说边捏了一下卫姝媛的脸。

　　“哼！不说与我就算了……小静渚也有秘密了……”卫姝媛赌气似的嘟了嘟嘴。

　　“还说我呢？你才是，头上那支碧色簪子看着像新的，什么时候有的？”许静渚问。

　　“……”卫姝媛的脸忽地红了，说不出一个字。

　　“今年的上元节你是有约啰……唉，姝媛大了，有心上人了……”许静渚假意叹气，还摆了摆手。

　　“你何时知道的？”卫姝媛红着脸开口，“上元花灯我俩还是可以一起看嘛……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身边要多跟了一个人？还是个玉树临风的青年才俊？”许静渚看着脸红的卫姝媛笑了，“我还是识点趣，在家中看书罢……”

　　“……好啊！你一直在打趣我！”卫姝媛反应过来，捏了一把许静渚的脸后，直视上许静渚那双漆黑的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敢说，方才你许得愿中就没有一个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某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才……”许静渚被卫姝媛捏着脸，说出的话含糊不清，可一双眼睛却不认输，对上卫姝媛的目光丝毫不退却。

　　“那我问你，你头上那支小桃花簪子哪来的？”卫姝媛松手，“别说是你买的，你平日里根本不上街去。也别说是谁送的，这簪子虽小，可用料上乘，做工精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卫姝媛猛地朝许静渚靠过去，两人几乎碰到了鼻尖。

　　“说！许静渚！这簪子哪来的？你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
　　卫姝媛边说边揉许静渚的脸颊。二位少女在马车中嬉闹起来。

　　“好了……”卫姝媛被许静渚挠痒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静渚，你我从小一块玩耍……”

　　卫姝媛一改嬉笑，说得恳切，“无论那人是谁，莫要屈着自己……你一直是这副随遇而安的样子，火烧了眉毛也还是这样与世无争……静渚，莫要屈着自己，我希望你过得美满。”她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这世间有许多事是没有结果的，因为那结果，是要我们自己去寻的……静渚，若你真心与他，那须得改改你这样子，记住，莫要将幸福让给他人……”

　　“姝媛你想得太多了……”许静渚撩开帘子，看着马车外的景致说，“我可没什么真心托付的人……还有那簪子，不过是……”

　　“不过是许凌送的罢了。”许静渚看着帘外，话说得极轻，轻得像她颊上的柔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