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长歌歇》南墨伽香

12、第十一章，道姑（2）

　　“这位楚小姐仗着自己虎背熊腰，人高马大就能拉着人家不放么……”

　　“噗嗤……”听闻男子此言，周围有女眷暗暗发笑。

　　楚文姗被说得红了脸，不得不松开手。眼前男子仍是一副桀骜的模样，同神色冷淡的许静渚站在一起。楚文姗看着他二人，恨不能马上撕了那二人的脸------若是在家中，她早就气得拿丫鬟掌掴出气了。可今日是在卫家，再如何生气也得碍于情面忍着。

　　“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嘲讽我？”楚文姗不禁大吼出声，哪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模样。

　　“哈哈……”戴面具的男子唇角向上一斜，轻笑了几声。

　　“卫旸，你告诉她，我是谁？”银面人开口。

　　从他身后又走出一名少年，不是他人，正是卫姝媛的龙凤胞哥哥------卫旸。卫旸一身青莲色衣裳，看了一眼银面少年骄纵的模样笑说：
　　“这位是襄王府的小王爷，前些日子打猎伤了额头，这才戴着面具……”

　　楚文姗听闻少年来历后不禁吓出了冷汗。毕竟其家父只是朝中四品官员，而面前这位却是皇帝的亲侄儿。冲撞了皇亲国戚也不知是否要被受罚。就算不受罚，被她那唯仕可图的爹知道了也是要给她几下的。伤了面子，以后让她在下人面前如何抬头？

　　“许小姐，姝媛让你去内席。”卫旸开口，看着脸色发白的楚文姗，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想笑的欲望。

　　“哦，好的，多谢。”
　　许静渚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那句“多谢”不知是说与卫旸还是银面少年。周围有女眷纳闷：怎的这许静渚和那小王爷像是旧识一般？还有，怎的许静渚好像不待见小王爷呢？

　　起风了，凉风阵阵。撩拨起了银面少年耳边的碎发，他望着许静渚离去的背影，有些恼火地眯起了眼睛。卫旸看着她，心中暗喜：终于有人能治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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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二是许荷茹，许凌之母刘姨娘的生辰。

　　许家上下，无不喜气欢乐，宅内还添了不少新玩意儿------除了许静渚的小院子。

　　许静渚心想自己也不稀罕那些玩意儿，那么多年都这样过了，少两件花哨物件也没什么。不过她看着许凌送来的开得正好的几盆秋菊和未放的昙花，许静渚默默回到房中，拿出了笔纸。

　　吃了两块许凌送的桂花藕粉糖糕，她便开始动笔了。许静渚下笔流畅，走线轻熟，片刻间，几朵秋菊宣然生于纸上。本想换只小狼毫来为花上添一只蝴蝶，却发现忘拿笔了。许静渚想回房拿笔，起身后才看见少年站在后面，而且看样子已有些时辰了。

　　“……”
　　一时间仿若空气都凝结------他二人都未有要开口的意思。

　　许静渚：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像鬼一样？

　　少年：我就不先开口，看你说不说话，憋死你……

　　一只小绿蚱蜢从他二人间蹦跳而过……

　　被许静渚那双黑眼睛看了那么久，少年却没有丝毫不自然，反而越发云淡风轻。那样子，好像下一瞬就要哼起歌来。

　　最终还是许静渚忍不住了------同一个男子对视那么久，做女儿家的终归还是要害些羞的。于是她问：

　　“你又来做什么？”

　　“这天下之大，任何地方本大侠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

　　少年不屑扬头，倨傲的样子让许静渚及其不喜。

　　“今日你们全家都像过新年似的，怎的你这院子还是死气沉沉的？真是一点儿也不像个女孩家……”

　　“那你觉得女孩家是什么样？”许静渚眯起眼睛问。

　　少年觉察到空气中的骤变，迅速跳上了树，一脸慌张：“你可别乱丢什么东西！脏了我衣服不说，还浪费了你的盘子！”

　　“噗，哈哈……”许静渚瞧见少年的慌忙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是下来吧，小王爷……”许静渚转身坐回石凳说到。

　　“你，你如何知道了？”
　　“你以为戴个银面具我就认不出来你了？我没那么蠢……”许静渚说，心想：你那自大狂妄的模样让人一见就忘不了。

　　“那你还……”少年欲言又止，想说那你那日还不对我放尊重些，连道谢都不会好好道吗？不过为了避免说出来他的新袍子又染一身墨，他觉得还是闭口不谈比较好。

　　“那日，多谢。”

　　许静渚看着纸上的菊花，头也不抬地说。

　　“……哈？”少年坐在树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居然说谢谢他？
　　不过为了自己有点侠义风范，他跳下了树，一脸不在乎地摆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许姑娘不必言谢。”

　　许静渚瞧着少年那装腔作势的样子，那表情架势，像极了戏台子上的人，心想这小王爷不会脑子是有什么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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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

　　“小王爷，您是不是有点太闲了？怎么老往我这小院子跑？”
　　许静渚看着眼前的少年郎皱眉。

　　“别叫我小王爷，我才不惜得当什么将军王爷呢，要不是本大侠把解救小民于水火为己任……你以为我喜欢来你这院子啊。”

　　“谁让我踢碎了瓦片把你弄秃……伤了呢，要不本大侠才不来。”
　　少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想说“不小心踢碎了瓦，把你弄秃了”，可他看了一眼不善的许静渚，话到嘴边的秃了，硬生生变成了“伤了”。

　　“那件事就算了，你把我弄伤了，却帮我解了围……这两件事就算相互抵了。”

　　“您以后就不用来了。”许静渚说完便径直回房，毫不理会身后的人气急败坏。

　　“哼！”

　　少年一双剑眉皱得难看，心里说了一句“你等着！”后离开得头也不回。

　　等许静渚拿着笔出来时，院里已是空无一人。许静渚看着方才那人坐过的石凳，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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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几日后。

　　“我说，你每日除了发呆，画画外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少年从树上跃下，轻盈得如一只蝶。

　　“我还看书，偶尔也种种花。”许静渚对那人的到来点儿不意外。

　　“哦，还有时候，我也逗逗猫猫狗狗之类的。”

　　“猫？狗？在哪呢？我怎么没见到过？”少年一脸不解。

　　“一直都在这里啊……”许静渚故意瞪大眼睛说。

　　少年：这人神色怎么如此反常……等等，不会……

　　“好你个许静渚！竟敢取笑本大侠！”少年反应过来，一脸怒气地说。

　　“哈哈哈，打趣一下嘛。”许静渚笑道，眼睛弯的像一弯弦月。

　　许静渚笑着望向少年，这是她这么多年鲜少露出的神情------眼底都透着笑意。

　　对视上那双笑眼后，少年却慌忙移开了目光。他假意看向远方，显得有几分不自然------因为此处并无什么远方，他在看一面墙。

　　“你怎么了？”许静渚问，心想这人怎么突然傻了一样？

　　“没……没什么……”少年仍然看着那堵墙，只是一双耳朵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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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整日呆在这小院子你不嫌闷啊？”少年一面说一面将怀中的蜜饯放在桌上。

　　“那你还来，你不嫌闷啊。”许静渚反问道。

　　“嫌啊，所以我今日准备带你出去。”少年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

　　“出去？如何出去？去干什么？”

　　“这你别管。你院子里有棵大树好爬墙……不然我每次怎么进来的。”

　　“可是我……我不会。”

　　“你爬不了太高，第一次我可以背你。”少年一下跃到树上，拍了拍手说。

　　“背我？可是……”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许静渚想，话到嘴边却没能出口，化作了脸颊上的一团轻红。

　　“别扭扭捏捏了……对了，你回房戴上一把小匕首防身，免得生出什么事端，本大侠还得救你。”少年语罢，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匕首丢给许静渚，“算了，别费事了，我这有一把，你先将就用用……”

　　“可是，可是……”

　　许静渚有些语无伦次，毕竟那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鲜少出门，更别说独自一人出门了，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

　　“我不用换个衣服什么的？换身男儿打扮，如此……”许静渚想着那些闲书上说的，女子若是偷溜出门，定是要扮成男子模样的。

　　“你戏文看多了么！还换衣服，要不要再贴个胡子啊！”少年扶额，难道她们女孩都把自己当戏文里的人吗？

　　“可，可是我这……”许静渚想说可是我这样出去不好吧，还是和男子一起，被人认出来怎么好……但话到嘴边，许静渚就感觉被人拦腰抱起，然后日光和树叶在眼前一晃，接着自己便坐在树上了。

　　“愣着干嘛？快跳过来！”少年站在房顶上对树上的许静渚喊，“要不有人来了！”

　　许静渚忙站起身，想依吩咐照做，可看着房顶和树枝那么一段的距离，她有些怕了。

　　“喏……”

　　她抬头，发现一只手已伸了过来。

　　于是她握上那只手，借力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