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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道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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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气运丹田,奋力向上一跃,便跳上了房顶。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丈开外的侍卫,弯起了绯色的唇。
于是脚尖轻盈,迎风而上,他于千家万户的房顶上疾行。金线绣的百蝶穿花袄子在日光下潋滟出一片暖光。
少年跳跃,从这家房顶跃上那家,身手敏捷矫健,像是一只灵活的猫。突然他脚下一滑,向后微倒,身形不稳,眼看要从房顶上跌下去,却见他右脚使劲一蹬--------借力稳住了身形。虽说他站定了身子,可刚才那一脚却踢碎了瓦片,瓦片的一角便顺势飞了出去。
“小公子!”身后的侍卫见少年差点掉下去,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大喊出声。
可少年只是弯弯唇角,不以为意,黑白分明的亮眼里满是得意。
……
许家的嫡女--------许二小姐生下来时运就不济。先是亲娘为生她难产而死,而后又开始了没亲娘爹不疼,还被姨娘的庶女压一头的生活。在她十五岁生辰这一天,除了远在姑苏的外祖父送来贺礼外,她的小院子里就再无其他人或物了--------或许也有许家的世交碍于面子送了礼物,可纵使送了东西,那些玩意儿也进了她庶姐的闺房。
十五岁,对于一个女子有着非凡意义的年岁。可许静渚十五岁生辰这一天,除了无人来贺之外,还独坐院中莫名其妙地被东西砸了头。
砸头也就罢了,还好性命无碍。只是许静渚头上的伤好后,却发现了一件更了不得的事--------她被砸中之处竟然不长头发了。她,许静渚,成了斑秃。
斑秃就斑秃吧,许静渚也不在意这些,反正此生她不准备嫁人,美丑也抛一边了。倒是她的好姐姐--------刘姨娘之女许荷茹,把她成了斑秃一事大肆宣扬,逢人便提起她可怜的嫡妹成了斑秃一事。
一传十十传百,许静渚成了斑秃的消息在城中不胫而走。而她本人,也从本来的一块秃变成了多块秃,最后被传成了一根头发都没有的怪物。
没头发就没头发吧,许静渚心想,反正她又不嫁人,没头发就没头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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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乍起,似有微凉。许静渚坐在自己的小院中,正耐心绘着树上蹦跳过的黄雀。
“这黄雀嘴边不是这个用色吧……”
身后有人突然开口。
许静渚吓了一大跳,却故意不带表情的转头开口:
“你是谁?”
身后的少年昂了昂下巴。阴云下,他唇红齿白,意气风发。一身苍蓝色袍子衬得他朗艳俊逸。
“我?我是谁你别管。反正我是来向你赔罪的。”
“赔罪,赔什么罪?”许静渚眯起眼问。
“那日我在柳家东院的房顶上不小心踹飞了一块瓦,好像,打中了你……”少年说,眼中未有半点愧色。
“哪日?我怎不记得了?”许静渚悄悄歪了歪头。
“就是六月二十一日……不过我也没想到,柳家的瓦怎么会伤到许家的人,大概是你这院子建得太靠边了吧……在你们家就只有你的院子在柳家旁边……你好歹也是个嫡女,怎么庶女住的都比你好啊,你也……”
许静渚看着眼前人说了好长一段话,脸色越来越黑。
“你这也过得太窝囊了吧……”少年感叹。
许静渚此时面色已难看到了极点。只见少年话音刚落,她随手抄起墨盘就向后一甩。
少年没料到许静渚此举,快速用扇子挡住了墨盘,而一身上好的袍子,却被洒上了不少墨点。
“喂!你!”少年看了看身上的袍子,不悦开口。
“你什么你!”许静渚抄起桌上洗笔的碗,又朝少年一泼。
这次他学聪明了,看见许静渚转身从桌上拿东西,就先其一步跳上了树。
看着树下五颜六色的脏水,他在树上庆幸还好自己跑得快。
“你这人有病吧!”少年站在树上气愤开口。
“滚!”谁知许静渚的声音比他更大,吓得他脚下一滑,幸而扶住了树干才没掉下去。为了避免树下那人又丢东西来打他,他只得皱着眉消失在了房顶。
许静渚看着那人几下跃离了自家院子,心想这人还真听话,叫滚就滚一点儿也不含糊。
……
过几日是卫家兄妹十六岁的生辰。卫父与许父同朝为官,交情尔尔。不过碍于礼数还是送了请帖。卫小姐从小就喜欢同许静渚一块儿玩乐,给许静渚的请帖后还有一封小信,上面嘱托许静渚,到时候一定要戴上这次十五岁生辰时她送其的簪子。
“只是这簪子,早进了许荷茹首饰盒了呀……”许静渚看着信叹气。
……
赴宴那日,丫鬟从许静渚额前左右各放下一绺头发,绕至耳处将其盘上发髻。好歹将许静渚左耳上方的缺发处挡住了,还为她这张毫无生气的脸添了两分女儿家的娇俏温柔。
“哟,妹妹这是想尽了法子才把头上的斑秃给遮住了吧?”许荷茹一身桃红色,艳丽众多的金饰错落其发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大清早就吵闹得不行,真是让人讨厌……我的好姐姐啊,你肯定不知何为\'留白\'吧?瞧你这珠光宝气的,活像那庙里镀了金身的娘娘……”许静渚说完白了许荷茹一眼,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噗嗤……”在一旁的许凌听见许静渚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凌!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弟弟!”许荷茹气急败坏,本就涂了不少胭脂的脸更红了,有几分戏台子上关二爷的样子。
“你虽是我亲姐……可是,静渚也是我姐姐啊……何况,我觉得,静渚姐说得挺对的……”许凌说完就飞快上马跑了,躲过了许荷茹踹来的一脚。
许荷茹无处撒气,只得在原地气得直跺脚,随手给了丫鬟一巴掌后大吼:
“还愣着干嘛?还不把头上的簪子给我取了!”
“换那支红宝的来!”许荷茹向另一名丫鬟大吼,吓得人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
“姝媛,这是我的贺礼,还望你不要嫌弃……”内宅中,许静渚将怀中物交给另一名少女。
“我怎么会嫌弃呢,静渚,只要是你送的,我都打心眼里喜欢……”卫姝媛接过东西说,眼底神色是真的欣喜。
“还有这个,也望你……”许静渚一面说一面将卷轴递给卫姝媛,脸上竟有两团不自然的粉红。
卫姝媛打开卷轴,发现竟是一幅画。画中少女巧笑嫣然,明媚倩丽,正弯腰拾着桃树下的落花,画中少女眉眼像极了卫姝媛本人。
“这是……我吗?”卫姝媛感到惊喜万分,“静渚你把我画得也太美了吧……以后等我老了,我就把这画给我孙儿孙女看:\'这是你外祖母年轻时的样貌,城中第一美人的名号可是我诓你们?\'”
“你今日才过十六岁生辰,就想着有孙儿了?姝媛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哥?孙儿姓张还是姓李?”许静渚打趣道。
“静渚你说什么呢!”卫姝媛脸红了,朝着许静渚的脸蛋轻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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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二小姐楚文姗向来与许荷茹要好,此次卫家兄妹生辰她亦在席。
身旁女眷们相互嬉笑,玩闹,三五结伴。许静渚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假山前,看池中金鲤游弋。她向来没什么朋友,一个生来就没有亲娘的女孩,又没有爹的疼爱,从来无人教她如何与人应酬,如何圆滑处事。就连和别人寒暄她神色都不自然。除了卫姝媛有时相伴,许静渚始终是独自一人。
楚文姗看着许静渚那孤高傲世的样子就来气,一大早就和她的荷茹作对不说,来了卫家又装出一副清高模样。女儿家没有女儿家的样子,活像那观中的道姑。
“哟,这不是许大小姐吗?”楚文姗一声轻笑,忽然出现在了许静渚面前。
许静渚想假意笑一下来表示寒暄--------可她作出的表情却极不自然--------落在楚文姗眼里全成了轻蔑。
“果不其然,又是这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楚文姗心想,随即笑容更甚,抬高声音道:“许小姐的斑秃治好了没啊,听荷茹说了此事,我可真是担心得很呢。”
许静渚想着今日是卫姝媛生辰,所以不想与其争论,正准备扭头离开,却被高她半个头的楚文姗拉住了袖子。
“看来今日唇枪舌战是免不了了,姝媛,抱歉……”许静渚暗想。正准备扭头和楚文姗大战一场时,却被一袭雪青色锦袍花了眼睛。
许静渚抬头,眼前男子带着银色面具,只能瞧见眼睛和嘴。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生气,带着几分不逊。于是戴面具的人朱唇微启,扬了扬下巴后开口:
“这位楚小姐仗着自己虎背熊腰,人高马大,就能拉着别人不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