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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现旧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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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县的十几具白骨一时之间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村民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各人家都有自己的祖坟,安南县没有乱葬岗,这么多的尸骨定是遭人毒手。
他们这种小地方,邻里乡亲都互相熟悉,民风淳朴,几乎到了路不拾遗,户而不闭的地步,这种骇人听闻的杀人案简直见所未见。安南县令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夜上报到刺史府。澄彻赶到的时候,钟离一行人也在现场多时了。
“宁姑娘,战公子。”
澄彻走了过来,看到那一排排白骨,不由得心惊胆战,钟离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澄彻,略有深意。“我们还是先听听报案人怎么说吧?”
这次报案的人是一个渔夫,据他所说那晚他在船上捕鱼,突然觉得网沉,拉上来一看,似乎是白皑皑一片,借着月光仔细看清,才惊觉是人的骨头。而且头骨,四肢,肋骨,都是完整连在一起的。数了数竟然有十六具,登时便报案了,惊魂未定便去报案了。
看着那渔夫老实巴交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手刃十几个人的穷凶极恶之人,钟离淡淡说道:“就是你在河里捞出了这些尸骨?”
“是,小的见过刺史大人,见过各位公子姑娘。”渔夫十分恐慌的揪着自己的衣角,不敢抬头直视钟离,这个女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钟离打眼瞧了一眼,便用平静的语调说,“你在撒谎。”
听闻此言,渔夫的身体抖得像是一个筛子一样,“姑娘,你在说啥呀,小人不明白,这尸骨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只是把他们捞出来而已……”
“小姐,会不会弄错了?这个渔夫,应该没有那么厉害的手段。”要是他杀的人,他还报什么案,赶紧逃之夭夭才是正经事。
此时,一言不发的洛行云突然开口,道:“你的确没有杀他们,不过这些白骨也不是从河里捞出来的。”
战皓枫和怜儿对视一眼,这两个人心有灵犀,打什么哑谜呢,怀疑一个不起眼的渔夫,会不会太看得起此人了。
“这……”渔夫一下子被人戳穿,一直在粗喘:“公子,无凭无据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呐!”
“这些白骨骨质泛白,死亡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了,不过他们可是被你从土里给挖出来的,你就不怕半夜他们上门找你,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渔夫便已经跪在地上了,吓得一个激灵,“公子,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好吧,事到如今小人便什么都招了。小人家住在旁边的山腰,每日打完鱼回家已经是黄昏了,有一天回去的时候看到一棵树旁有泥土松动的痕迹,上面有一锭金子,小人贪财就捡起来了。心想着,这荒郊野岭的也不会有人在这丢钱啊,这土里埋得不会是黄金吧?”
听到这里,便大概有了些眉目了,县令厉声呵斥,道:“竟敢有所隐瞒,还不从实招来?”
渔夫叹了口气,都怪自己手贱,“小人挖了两下,果然又有一块金子,便干脆回家取了一把铁锹,挖了一个大坑,结果挖到一半铲到一个硬东西,用手扒拉出来,却是一块骷髅头。”
听得有点害怕,怜儿面露恐色,渔夫继续说道:“身后当时出现了几个黑影,将小人团团围住。说是我杀了人,埋在这里,要去官府告我。小人从来没有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啊,这几个人便威胁小人,说是必须拿这些尸骨来报案,否则就要合伙告我,我实在是百口莫辩,才出此下策的。”
看来,这伙人是有预谋的,提前设了一个套,等着人往里钻。不管这个人是谁,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这些尸骨重见天日,要这桩杀人案的凶手伏法。
仵作赶紧来检验尸骨,得出的结果,是这些白骨的确死于十年之前,但死因还要再带回去仔细检验。怜儿和战皓枫看洛行云的眼光瞬间变得崇拜起来。钟离心中隐隐约约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好羞耻,他明明就不是自己的谁啊……
“荆公子,你怎么知道这个渔夫在撒谎啊?”
“很简单,因为我有这个。”面对战皓枫的询问,洛行云用手指着自己的一双眼睛,清澈而又干净。怜儿和战皓枫还是听的云里雾里的,不明所以。
钟离深呼一口气,她可真是越陷越深了,“这些尸骨实在是太干净了,可谓是一尘不染。可是从上游漂下来的,多少会沾染河底的沉沙,太过干净反而说明是有人刻意清洗。”
原来如此,怜儿走到了钟离身边,道:“不管是谁想要我们查清这个案子,我们都要为这十六条人命伸冤。”
听到这个字眼,澄彻汗毛倒竖,浑身战栗,他的不自在被钟离尽收眼底。
仵作检验的结果很快便出来了,这十六具尸体都是男性,死者年龄平均在十八到二十岁左右,若是没有遭受杀戮,现在应该已经而立之年了。死因是钝器敲打头颅,失血过多致死。身上没有别的伤痕,可以说是每个人都一击毙命。
得知此事的钟离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好查,渔夫带他们去看过那个所谓泥土松动的大坑,那肯定不是第一作案现场,更不是抛尸现场,只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埋在渔夫回家的必经之路。
死者身份不得而知,凶案现场不得而知,那么揪出凶手就更无异于大海捞针了。好在澄彻查遍了灵州境内所有的案宗,发现并没有十六个同时失踪的少年,也就是说死者并不是本地人,或者并不是同时死亡,可能是连环杀人案。
这无疑是给查案增加难度,北陈十四州除了灵州,还有十三个州,澄彻一下子遇到护国侯世子遇害,十六白骨出土两件大案,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没日没夜的翻看卷宗,查阅资料。
“大人,你都几天几夜没好好合眼了,真的不去榻上歇息片刻吗?”杨花一直都知道,澄彻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发生了这么多的命案,他当然会全力以赴。可是骄傲是骄傲,感动是感动,说到底同心动并不是一样的。
正在看着案宗的澄彻听到了杨花的声音,还是抬起了头会心一笑:“劳夫人记挂了,为夫无碍。”见此情形,杨花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在一旁掌灯研墨。
就在此时,怜儿和战皓枫带回了几个好消息,着实令人振奋。其一,老鸨吴梓瑟说,玉淼在跟苏垚交往之前曾与一名病弱少年有长达三年的恩情,在那之间玉淼只卖艺,不卖身,可从那往后,二人便时常幽会,玉淼不顾贞洁名声,常常叫声连连,这一点其他的青楼姑娘都能作证。现在玉淼要为自己赎身,离开灵州,吴妈妈便不愿替她隐瞒了。
其二,仵作发现那些白骨的腕骨上有抹不去的黑点,十六具骷髅中有十五个都是如此,只有一人例外。以怜儿的猜测,这些黑点应该是生前便烙印在死者手腕上,那刺青的颜料已经深入骨髓。需要在腕部刺青的必然是名门望族的下人,范围便小了许多。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个渔夫说,威胁他的那伙人给了他半块玉佩,让他交给官府。之前他贪财,想要私吞这块玉佩,现在知道事态严重,就叫了出来。怜儿和战皓枫将它带了回来,递给澄彻。
在一旁的杨花看见这块玉佩,登时便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打翻了烛台,又将墨水溅到了澄彻的身上。不为别的,这半块玉佩与自己怀中的,恰是一对。
“大人,”杨花哑着嗓子,强忍哽咽,走到了书桌一侧,猛然跪在地上:“嫁给你的这十年来,妾身没有求过你什么。”
澄彻一惊,赶紧将杨花扶了起来,怜儿和战皓枫对视一眼,不明白杨花为什么会反应如此激烈。杨花再次抬眼,那一双眼眸中却早是泪涟涟,“妾身只求大人务必查清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她心心念念的乐郎,原来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人杀死了。怪不得他没有来赴约,怪不得他如同人间蒸发,怎么也找不到踪迹。
这下怜儿明白了,杨花认识死者。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这对于案子的破解简直是有如神助。知道了死者是谁,那么案情就清晰起来了。
澄彻将杨花扶起,眼神中是无尽的悲凉和阴霾,她的执念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夫人,冒昧的问一句,你是不是认识这个玉佩的主人?”怜儿伺机发问,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杨花从自己怀中拿出另一半玉佩,合二为一,“我岂止是认识他……”正欲说下去,杨花却顾忌起了澄彻,她如今已为人妻,从前的私情拿在台面上说,会让澄彻很是难堪的。
“怜儿姑娘,战公子,我只能告诉你们,他叫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