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宫略》待月西厢

16、访灵州

　　这次微服私访，无异于是报仇雪恨的天赐良机，为了掩人耳目，随从不会太多，只要钟离稍有懈怠，就寝也好，用膳也罢，伴其左右，伺机而动！

　　如今女帝继位不久，百废待兴，整顿吏治，治理水患，缓解灾荒，重振河山，皆是迫在眉睫，此时钟离也颇有些分身乏术了。

　　即便岳超然已经下狱，然而朝中奸佞，及其党羽，仍旧改不掉官官相护，私收贿赂的做派。

　　等钟离带官宦大臣，随从侍女舟车劳顿的返回北陵，已经是十日之后了。虽然尚未痊愈，但她执意南下，怜儿只得由着她们这任性的女帝去了。宫中对于荆容浅蒙受圣宠一事，传的是沸沸扬扬，而且有鼻子有眼。就好像那日，就在帐内亲眼所见似的。

　　“公子，她们如此诋毁您的名誉，您怎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呢？”本来，惜儿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宫女，不知道洛行云是什么人物，不过经过荆子珏的科普，她才对自家主子又多了几分崇拜。

　　少年将军，鲜衣怒马，叱咤疆场，所向披靡。

　　现在别的宫人私下议论，说是荆容浅功夫了得，在床上把女帝陛下给迷惑住了，更有甚者说他空有皮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洛行云不知道从哪寻摸来了一副北陈地图，看的津津有味。对于惜儿说的话，他只是一笑置之。

　　“公子还笑得出来，”惜儿皱了皱眉，赌气转过身去，“那些话，简直是不堪入耳，您就一点儿也不生气么？”

　　“为何生气？别人夸我功夫，夸我皮囊，我高兴还来不及。”洛行云暗自记下了这次微服私访的路线，了然于心。

　　惜儿吃惊的嘴巴可以放下一个鸡蛋，他们家的公子原来是这种人吗……

　　“公子，令你神魂颠倒的女人，原来真的是女帝陛下。”

　　等等，洛行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刚才听到了什么？神、魂、颠、倒？

　　“惜儿，我不曾喜欢谁的。”

　　惜儿偷偷觑了一眼，四下无人，赶紧小碎步凑到了洛行云的耳旁，悄声说道：“公子，惜儿不是外人，你不必瞒着我的。”

　　听闻此言，洛行云一脸黑线，难道自己无意之中说过梦话，被这小丫头给听见了？

　　……不对，怎么被绕进去了，他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

　　“那日怜儿总管传召公子，公子回来的时候，衣物上还残有那东西的……”

　　回想起那一幕，洛行云瞬间心跳加速，双颊滚烫，那绝不是动心，只不过是正常反应罢了。

　　“女帝陛下她虽然脸上有道伤痕，不过瑕不掩瑜，跟公子仍旧登对，若是公子做了帝后，便再没人敢胡言乱语，肆意诽谤了。”

　　帝后？洛行云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当初自己让她作妾，现在她让自己当男宠，还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耻辱，洛行云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微服私访之日，便是你的死期，钟离。

　　天刚蒙蒙亮，雾霭迷茫，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浩浩荡荡的驶出北陵，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轨迹和马蹄印。

　　今日洛行云穿了一件墨色的长袍，十分飘逸，风流十足。剑眉星目，眼神深邃，薄唇微抿，恍若谪仙。钟离忍不住用余光瞥了好几眼，才不动声色的问道。

　　“知道朕微服私访，为何要带着你吗？”

　　洛行云茫然摇头，怜儿也屏住呼吸，想看看女帝陛下这回又怎么撩拨人家公子。这些套路她若学个囫囵，定能觅得如意郎君。

　　“怜儿是大内总管，负责照顾朕的饮食起居，外面驾车的是玄武将军战皓枫，负责保护我们一路平安。”

　　嗯？所以呢，所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负责让朕赏心悦目。”

　　怜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她的陛下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仿佛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荆六公子，而是一个人形古董花瓶。

　　“车内太闷了，奴婢想出去透透气。”

　　怜儿随意找了个蹩脚的街口，便掀开轿帘，坐到了马背上。看到一旁冰块脸的战皓枫，嗯，她觉得自己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上。

　　里面有个撩人精，外边又有个冰山脸，这是搞得什么名堂，冰火两重天么？

　　洛行云沉浸在自己的惊愕之中，久久没有回话。看他这幅懵懂模样，钟离竟一扫之前的阴郁。

　　“陛下，”洛行云试图岔开话题，跟自己的灭国仇人谈情说爱，总觉得会天打雷劈：“我们此行要去何处？”

　　“灵州。”

　　灵州地处北陈南侧，毗邻北陵，繁华热闹的程度不亚于皇城北陵，是北陈锦缎，茶艺最发达的都市。作为微服私访的第一站，倒也不稀奇。不过灵州再往南走，就是江南地区了。江南水患严重，却没蔓延和波及到灵州。

　　灵州刺史澄彻上任五年，将辖地打理的是井井有条，一派好光景。这次荆州水灾泛滥，澄彻也协同荆州刺史共同治水，实乃官吏楷模。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灵州境界。只听得“吁”的一声，战皓枫勒住马缰，微微侧头，“陛下，我们到灵州了，是否找个客栈歇脚？”

　　得到陛下首肯，战皓枫便停在了一处客栈门前，小二热络的上前招呼。“这位客官，您是打尖啊还是住店，小店有上等客房，特色小菜。”

　　战皓枫翻身下马，差点把一旁的怜儿踢到地上，怜儿冷哼一声，也跟着下马。

　　“小二，把马牵到马棚，用最好的草料！”

　　在怜儿的搀扶下，钟离的脚踩在了灵州的土地之上。四个人走进大堂，好不热闹。坐在靠窗的一桌，小二端着水壶打着毛巾走了过来。

　　“这位客官，来点什么？”

　　小二对着战皓枫说话，战皓枫不自然的轻咳两声，君臣有别，臣不能替君做主，他不好搭话。

　　“大小姐，你想吃什么？”

　　钟离淡然一笑，难得自在，不用被那高墙大院拘着，自然也不必理会君臣之纲。

　　“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吃点清淡的。”

　　“陛……毕竟出门在外，便入乡随俗吧，就来一份叫花鸡，二两汾酒，三色拼盘，四喜丸子，五味汤好了。”

　　怜儿兴致冲冲的提议，早就听说灵州的特色小吃，可惜没有机会大饱口福。

　　小二快步走开，怜儿看着心不在焉的荆容浅和目不转睛的钟离，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陛下这么口是心非，荆六公子怎能知她心意。俗话说的好，酒后吐真言，倒不如看看陛下喝醉了，会不会表明心迹。她从小便跟着长公主了，这一路看着她走来，孤独而又清傲。若有荆六公子陪伴，或许就不那么寂寞了。

　　“各位，你们的菜上齐了。”

　　怜儿当机立断，倒了一碗汾酒，递给钟离，“小姐，这可是灵州的汾酒，浓酒入喉，唇齿留香。”

　　没有了女帝的架子，钟离倒也轻松许多，接过来便一饮而尽。在她的认知里，汾酒应该并不浓烈，反而有些清淡。果然，一碗下肚，愈发上瘾了。

　　看到钟离喝起酒来，洛行云心生一计，若是钟离喝醉，毫无反抗之力，自己再支开怜儿和战皓枫，说不定就能置她于死地。

　　“小姐，”洛行云也跟着这么叫了起来，道：“我陪你喝一碗吧。”

　　钟离微微蹙眉，他口中的小姐，听起来好生疏，好陌生。“你不必像他们叫我小姐，叫我良昭即可。”

　　良昭，这不是她的小字么，战皓枫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男人，并不作声，怜儿就激动了，甚至得意忘形的挑了挑眉，看来这酒果然有用。

　　“你能不能慢点吃，”战皓枫看向一旁抢戏的怜儿，皱了皱眉，“姑娘家如此吃相，很是无礼。”

　　此时的怜儿浑然不觉，嘴里塞了两个丸子，活像一只气鼓鼓的仓鼠。战皓枫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怜儿就想起了刚才他差点把自己踢下去的事。

　　正欲开口反驳，却被丸子给噎着了，憋得小脸通红，战皓枫赶紧给她拍了两下。

　　战皓枫手掌触及到怜儿后背的时候，她如同痉挛一般瞬间躲开，浑身发颤。

　　“怎么，你们两个滴酒未沾，就先醉了？”

　　钟离的声音中沾染着调笑的语调，一声轻笑带着细喘，别有娇媚姿态。

　　“依我看，小姐喝醉了，快去叫小二，开几间客房，供我们休息。”

　　怜儿站起身来，走向柜台，正在此时，钟离摇摇欲坠，向侧歪去。洛行云迅速伸出一只手，托住了钟离的侧脸，一个转身将她扶正，“良……良昭，你醉了。”

　　“嗯？hu……”钟离失衡地跌进洛行云怀中，在他耳鬓低声呢喃。

　　一阵风顺着窗子吹了进来，洛行云的轻发扫过钟离的额头，盖住了她仍清澈明亮的眼。

　　另一头，怜儿听到了老板十分无奈的语气，道：“姑娘，我们这上等客房，普通厢房和通铺，一共就只剩下三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