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掩门自偏僻 她不怎么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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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之前给安家的女儿哺乳的娘子。”
姬邃看看祢和的脸色，“主人，生气了？”
“其实没有。我既然给了你，你怎么处置都是可以的。我只是觉得可惜，你都没吃到多少。”
“哈，可是也算物尽其用啊。”
“尽什么其用？”祢和嗤了一声，“你有什么必要代我去受他们白眼？若是我去还好，你去肯定没少受委屈，你笑什么？这根本毫无意义你知道吗。”
“当然是有意义的。你兄长对你其实不错的，何必为了小事伤害你们兄妹感情？你别撇嘴啊，你别不屑，我是很认真地跟你说，这些委屈和口角根本不值一提，损伤了感情才是长远的妨害。”
“哦？你是说你为我考虑得很长远喽？”
“这惊讶的语气真是让人有点受伤啊，”姬邃弯了弯眼睛，“我是主人的仆从，我自然要为主人尽心的，主人还在怀疑吗？”
祢和自然一直是希望仆从尽心的，可是一旦姬邃太过尽心她又觉得惶恐了。
这样的用心意味着她定要对他负责啊，她还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负有过这样的责任。她屋里的婢女仆役们虽然也是要她看顾的，但是她们都是家里人安排给她，有着成规，她只要按照规矩尽了职责就能令他们满意。刘子让呢，有自己的家族，有祖父祢跃的提携，她不过提供一个位子罢了。
而姬邃是她自己找来的，她若做得不好没有人为他来指正她，除了她以外他没有任何靠山，他过得是好是坏，他在祢府能不能站住脚，他以后何去何从，全都取决于她。
一个人怎么可以全取决于另一个人呢？那另一个人需要有怎样的权力智慧和善意啊。
梅见午后攥着一捧枣子进屋，看见祢和微微蹙眉，仿佛陷入了某种严肃的思考。她说，“小娘子你别发呆了，徽小娘子约你过会去集上看西域人舞蛇。”
“不去！”
梅见不置可否。她知道祢和每每都要拒绝，过后还是会乖乖应邀的。
祢和听见院里有声音，走到门口，看见一个四五岁的稚子拿着一只捕虫的纱网闯进了院里，显然是追着飞虫来的。
可是这小孩一来就被梅树吸引了注意力。这几日枝上的梅花越开越多，祢和收集了足够的梅花瓣来做酒，然后开始禁止所有人碰她的树。除了风以外，院里院外的一干人等只要谁碰了她的梅花，她轻则斥责，重则罚钱。
往年也是如此，因此府里上下全都习惯于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祢和小娘子的梅树可远观不可亵玩。
这小孩就拿着捉虫的纱网去扣梅花，好像要把梅花当成飞虫来捉。
没等梅见去阻拦，一个娘子跑进院里把小孩拦腰捞起来，轻轻打他，“这孩子，贪玩都贪玩到你堂姊的院里来了，你是皮痒了？”
祢和冷冷立在门边，也不阻止娘子揍小孩。
娘子上前两步，“阿和，你别介意，你堂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我今日来看望你姑母和你母亲，一个不留神他就跑进来了。”
这娘子的夫婿是祢和庶出的伯父，祢懿的兄长，住在祢府隔墙的宅院里。两家各有临街的院门，但是因为老太公祢跃健在，按理不该分家的，所以两户宅院之间的墙也开了一道门，方便往来。
这门恰好离祢和的院子很近，平日里这位婶母时不时地便要来探访，令祢和烦不胜烦。
她见了礼，又很明显地盯着地上被碰落的花瓣看了看。婶母也被她惹得不高兴，二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她便抱着小孩走了。
祢和随口问，“姬邃在哪呢？”
梅见应道，“大概是回家去了，我本来也是来寻他的，有个小娘子来找他。”
“哪个？”
“你不认识，是他家的街坊，现在正在后角门边呢。”
“既然是他的客人，你让人家来咱们院里等吧，免得她在后院不自在。”
没等梅见去请人，姬邃已经在门口遇见了伍淳晞。
他问候了伍淳晞的父母，又嘱咐她近日瘟疫流行，要小心谨慎，便等着她说明来意。
伍淳晞穿着原色的葛衣麻裙，一个冬天过后好像瘦了一些，更加清丽，引来了旁边看门仆役的目光。她仿佛很习惯了，浑不在意，递过来一个纸包，“我堂兄家杀了一头驴，送给我们家一些驴肉脯，还挺好吃的，比寻常的驴肉有嚼劲，很特别，我就给你带来一包。你吃吃看。”
“留给令尊和令堂吧，我无功不受禄——”
淳晞笑着打断，“怎么无功？前年我们家修房子，你可是从头帮到尾啊，我爹爹现在还在夸你做事聪明，比大人都强。”
前年伍家修房子，邻里很多人都去帮忙了，老安头说自己的腰不行，便把姬邃打发了过去。
姬邃笑起来，“那是因为修房子很好玩啊，全仗着玩心。不过好久没有见到伯父了，我改日去拜谢他。”
他接过淳晞的纸包，“对了，你跟我来一下。”
他带着淳晞来到祢和的院子，正好看见祢和在梅树下抬头观望。她见了来人，点点头不说话就直接回了书房，把门关上。
姬邃引淳晞进了自己屋里，淳晞问，“那便是你给她做伴读的那个小娘子？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姬邃笑了笑，“她不怎么爱跟不熟悉的人交谈，不是你的问题，你不必多想。”
淳晞也笑了，“瞧你，我能多想什么呢？云泥之别，她要是肯跟我说话，我才要多想呢。”
“她不是因为这个，士族子弟她有时也是不愿理会的，不是瞧不瞧得上的问题，只是不擅长。她并不完全会根据出身论人，你看，她让我做她的伴读，这便是证明。”
“你很维护这个主人啊。”
“她是很好的。”姬邃简单给了一句结论，这个议论便结束了。他拿出一只食盒，“我这里也有一些肉脯，挺新鲜的，你拿回去孝敬伯父伯母吧。”
“这怎么行？我送你一小包肉脯，你还我这么一大盒？好像我是来占你便宜的一样。”
“这不是驴肉，是牛肉和羊肉，互通有无嘛，这样我们都能吃到不一样的口味。”
“这太多了，不然我拿一点，免得你没得吃。”
姬邃并不坚持，拿来几张纸包好一个纸包给她。
他把淳晞送出了几条街巷，返回屋里把驴肉收起来，顺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点点头，这味道果然不同于一般的驴肉啊，更有些粗糙，确如她所说很有嚼劲，还有微微的酸涩味道，也不知是哪一品种的驴。
姬邃隐隐觉得自己吃过这种驴，拿了几块去给祢和跟梅见品尝，走到屋门口，他猛地停住。
他定在原地，把手里的肉脯又放了一块进嘴，这次咀嚼得更慢，更仔细。
他心头有了一种可怕的醒悟，却还没有完全理清楚这醒悟是什么，只觉出恐惧，心痛，和愤怒。
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李虎跟伍家说这是驴肉。
姬邃在凉国时吃过这种肉。一次狩猎父皇的马受了伤，他便只能下令把它杀死，遵循羯人的传统把肉吃掉。
是一样的味道，一样的质感。
再普通的马也是贵的，逢年过节都不会杀来吃肉，李家怎么会把一匹马当做驴来吃了？即便是杀驴，在这个时节也是不寻常的。
他返回去重新打开纸包，白纸上的肉脯触目惊心。
屋门忽然一开，惊得他猛地抬头，见祢和心情愉悦地走来，“我本来想继续学着看账，可是阿徽偏拉我去看蛇，真是受不了她，你换上骑服咱们出发吧。”
姬邃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账看蛇和换骑服这些事情，愣了片刻，问，“我必须要去吗？”
他从来没有推脱过什么安排，祢和这时细看了他的神色，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她立刻表现得警觉，上前试了试姬邃的额头。
“我没有发热，我只是……大概在安家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难受。”
“你休息吧，我叫医工来看一眼——”
“不必，真的没事。”
“那好吧。不过现在外面在闹核瘟，你每日去城北要小心，”祢和若有所思，“按理说，这时候是不便去人多的场所的，若我用这个理由，不知道阿徽会不会打消去看什么舞蛇的念头……”
她转着主意，心不在焉地拿起了一块肉脯，被姬邃立即抢过来。
祢和吃了一惊，望着他。
“你不会喜欢吃这个。”
他见祢和困惑，胡乱搪塞，“不干净，我就是吃了这个才肚子不舒服。”
祢和呆呆地望着他。
她问，“这是刚才那个小娘子送你的？”
姬邃点过头，连自己也觉得前言不搭后语了。到底是吃了安家的东西还是这个肉脯才不舒服？这个肉脯刚吃进嘴就不舒服了？
祢和轻声道，“驴唇不对马嘴。”
她拢袖，漫不经心道，“你若是不想给我吃人家送你的东西，直说不就好了？我还能抢你的宝贝不成？”
她随即转身出屋。
看来祢和到底是成功拿核瘟吓到了郗徽，整个下午她俩都待在院里，但是祢和并没有招姬邃出屋，他于是关起门，兀自去回想绿耳丢失的那日打听到的话。
他又开门跑去马厩寻来萧浥问，“金城重要的人物常骑的马，你是不是都能记住？”
“那当然，你没看我是做什么的。”
“陈元显的马，是什么样的？就是都尉府家的郎君。”
“我知道他是谁，”萧浥笑了，“灰白母马，尾巴尖有点深灰色，不错的马啊。诶？你小子去哪？你这就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掩门自偏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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